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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失约 约定的人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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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趟地铁结束运营的时候,路致远顺利到了家。当然,时间也已经接近凌晨了。
他推门进去,客厅还亮着灯,路岚没睡,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见他回来,当下就是一顿责怪:“你这是干什么去啦?说去聚餐也不能聚到现在啊,大晚上一群孩子在外边多危险呐!”
路致远扬着个笑脸过去宽慰他妈:“都多大了,有什么危险的。妈你还是少看点短视频,那都是假的……”
路岚秀眉一横,不满意道:“视频还能有假?那都是上新闻了,像你们这种年轻的坏人一棒子下去就倒了,醒过来谁知道是在缅甸还是泰国……”
路女士说得绘声绘色,越说越后怕,路同学见状也不多说,干脆直接认错:“行行行,以后我再也不这么晚回家好吧?这次是因为我同学过生日,才多留了一会儿。”
路岚看他这态度也缓和不少,转而问道:“同学生日?那是要多玩会儿……那你也不能让我这么担心嘛!”
“是,程铭生日。再说我也不是给您报备了吗?”
路岚却没管他后半句:“程铭生日啊?那不是你同桌吗?你给人家准备礼物没有?”
“嗯,这您就别管了。”
“我就问问……我看你们关系不是挺好吗?你不是还跟我说,在学校老是麻烦人家功课什么的,那人家生日你不得表示表示?”
路致远已经溜走了,起身拿起自己的书包:“表示了表示了,您就别担心了……好了我回屋了,困死了我……”说着打了个哈欠就转身回屋了。
进屋关上门,路致远背靠着门打开书包,果然看到那本书依旧老老实实地躺在里面。
他又摸出手机,把书放在桌子上,对着调了各种角度,拍了张照发给程铭。
【这本书是你的吧?我不小心给带回来了】
从他们分别到现在,已经半个小时过去了,程铭也还没睡下。
【嗯,是我的书。】
路致远盯着聊天页面,眼底泛起一层笑意。
【那怎么办?】
【还是老方法,明天咱俩见一面,我把它给你?】
好像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头顶的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然后就是简单明了的一句:
【嗯。】
路致远还在思考这个时间是让他同桌赶紧睡还是再找些话题继续聊,他同桌已经先发过来了。
【刚才路上怎么不给我?】
路致远不假思索地打字发过去:【到家后收拾书包才发现的】
【噢。】
才不是。
路致远在网线这边疯狂鄙夷自己:
明明早八百年就发现了,装什么无辜?从学校到程铭家一路上也没忘,故意憋着不说是想干什么?
程铭:【好,那明天见。】
【你想在哪?】
程铭:【看你方便。】
路致远想了想,回复说:“三里街前面有个花鸟市场,挺好玩的,人也不多,要不就在那儿碰面?”
对面隔了几秒才回复,应该是在看地图:【好。】
正事说完,路致远发了句“晚安”过去,又盯着刚才的聊天记录看了一会,终于放下手机沉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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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不算很暗,反而白得刺眼。只是见不到半点太阳的踪迹,入目全是灰白色。
路致远打开阳台的窗户透气,两秒过后又“唰”地关上。
——太冷了。
他打开手机自带的天气软件看了眼,今天风速不大,然而温度却比前两天降雪的时候要低上不少。
脚边还有一盆刚从洗衣机拿出来的衣服,是路岚刚吩咐给他的。路致远无声叹了口气,给程铭发了条“注意保暖”的信息之后就乖乖晾衣服。
尽管烘干之后已经没有多少水分,但触手的凉意还是让人一颤。
路岚走过来,两个人一起把一块床单搭在晾衣架上。
“冷吧?”
路致远“嗯”了声,看着眼前的玻璃,哈口气能在上面写字。
“化雪的时候就是这样,下雪反倒是还好。”
盆里已经没衣服了,路岚把它放回卫生间,出来看见路致远在收拾自己,不由得问了声:
“你跟你同学,约的是这个时候见?”
路致远换好鞋子,拍拍手站起来:“嗯,差不多该走了。”
路岚又往外面看看:“这么冷……那你多穿一件,身上这件有点薄了,去换件厚的吧。”
路致远看了看自己身上:“不冷,这个够了。”
路岚无奈:“那你们少在外边乱逛,容易感冒。”
“嗯嗯……我知道,那我先走了。”
“砰!”的一声,路致远关上门,转过身,就被扑面而来的冷空气包裹的严严实实,霎时间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又是“哐!”的一声,路致远打开门,风驰电掣般闯进卧室从衣柜里翻出一条围巾往脖子上一勒,又对着镜子好好调整了几次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检查完门回来的路岚:“……你不是不冷吗?”
“脖子冷。”
“说了让你添件衣服就是不听……”
“不冷了,这就够了。”
路岚却不觉得,已经拿出件衣服递到他面前了,路致远见状赶紧溜之大吉,只留下一句话:“我走了!”就不见了身影。
出了家门,路面就是湿漉漉的,不算很平整,因此就有了很多水坑,看上去像是刚下过一场雨似的。只有边缘半透明的雪块能提醒人们这是化了雪的缘故。
路致远低头看着手机,脚下避着水坑走过,程铭刚还给他发了消息,他正手指不停地回。
【正好,我妈知道我要来这里,让我看看有什么品相好的鱼带回去两条。】
路致远:“行啊,反正那里边花鸟鱼虫都有,咱们到地方多逛会儿,反正在周末。”
【嗯。你出发了吗?】
“刚出家门,准备走。”
【我也是。】
“那一会儿见。”
【嗯。】
路致远收起手机往车棚去推自行车,脚步才动,身后却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小远?”
他身形猛地顿住,微微侧着头,辨出声音后眉头微微拧起。
沙哑的、粗糙的、呜哝的……
路致远定在那里两秒,身后的人隐约像是靠过来了,便充耳不闻继续往前走。
“路致远!”
那人又叫了一声,随即他的胳膊便被一把抓住。
路致远触电似的瞬间甩开那人的手,回头一看,站在面前的果然是半个月前被打发走的高亮宇。
高亮宇“唉”了一声,似乎对路致远的表现很不满。
“死小子!怎么对你爹的?”
路致远一脸嫌恶地后退几步,冷声问道:“你来干什么?”
“干什么?你听听你说的这话……”
高亮宇大着舌头,张嘴时发出一阵阵令人作呕的酒气,明显是喝了酒过来找事的。
路致远一脸戒备,下意识往楼上瞥了一眼,出租屋房门紧闭,路岚今天休息,应该正在家看电视。
他又看着眼前的醉汉,只有种把他打成残废的冲动。早知道这个人会来,他宁愿路岚现在在医院上班。
还有他要赴约的人……
想到这,他眉宇间更是不耐:“来要钱?没有。”
醉了酒的高亮宇脑子不太清晰,说句话也是断断续续:“别跟我扯这些……你这样……”
他招招手,皱巴的脸皮勒出一丝笑,带着点哄骗的意味:“你妈有一个红本儿,估计放在她床头柜里,你仔细找找,给我拿过来……快去!”
大概是喝醉了的缘故,高亮宇还妄想路致远会像几岁小孩儿一样听话,全然忘了半个月前正是这个儿子一把把他推倒在了垃圾堆上。
路致远冷眼看着他,他知道高亮宇说的是什么,那是他妈辛辛苦苦攒了几年的存折,没想到现在还被惦记着。
“我不知道。”
见路致远没有动弹,高亮宇半眯着眼:“你不知道?放你妈的屁!”
他一下就变了脸:“少他妈哄我!你妈攒了多少钱藏在哪你会不知道?”
路致远懒得开口,压着火气站那儿看他发酒疯。
高亮宇见这招行不通,索性直接扯开嗓子到处喊:“路岚——路岚!我知道你在这儿,你给老子滚出来!”
他嗓门很大,很快就引起一阵骚动。
路致远强压许久的怒气再也忍不住,冲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就往外带:“滚!”
高亮宇却紧紧抱住身旁的铁架不肯走,反而更大声嚷嚷起来:“你干什么!你干什么……”
见有人从楼上探出头来,立刻反咬一口:“来看看啊!当儿子的不肯养他亲爹啊!这是什么人能干出来的事……”
指指点点的细碎声音间或从楼上传来,路致远没有抬头看,但那些人脸上的神情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闹出这么大动静,路岚不可能一点察觉不到。
路致远用力闭了闭眼,松开拽着高亮宇的手,猛地转身往楼上跑去。四楼不算太高,等他喘着气跑到门前,路岚刚把家门关好。
路岚转身看见儿子,很是震惊,随即低下头:“你不是去跟同学见面去了吗,怎么还没走?”
路致远瞥见她往后藏着的手,问道:“妈,你手里拿的什么?”
路岚神情躲闪:“没什么。”
路致远伸手夺过来,动作快到路岚来不及反应:“远远……”
路致远摊开手,掌心赫然是一沓皱皱巴巴的纸币,花花绿绿,各种面额的都有。
他眼眶都是红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卷钱,问道:“又要给他送钱?”
路岚话还没出口,泪水已经流了下来:“我……没办法,把他送走就好……你放心,存折跟银行卡妈妈死都不会给他的,你的学费不能出岔子……”
听到这番话,路致远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了起来,力道过大以至甚至能听见骨骼发出“咯吱”的声音。
他深深吸入一口气,拿过他妈手里的钥匙打开房门,把路岚推了进去再将房门从外锁上,任凭路岚如何劝说也不听,转身就走。
楼下,高亮宇依旧在破口大骂,看见路致远又回来,立刻扑了过去:“小远!你给爸爸点钱!我手气就好了,等我赚得盆满钵满的一定回来给你们娘俩分!”
说话间,他瞥见路致远手里为数不多的钞票,又立刻双眼放光地抢走:“好儿子!给爸爸拿钱回来了……这点也不够啊,红票子就几张,你怎么不多拿点……”
没等他把那一沓钱捂热,路致远已经把它们重新抽了回去,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高亮宇反应慢半拍,看见手里的钱没了就叫嚷起来:“老子的钱呢!”
路致远厌恶地把他抓住自己的手推到一边:“看清楚,那是我妈的钱,跟你半毛关系都没有。”
高亮宇愣在那儿一会儿,听清楚之后瞬间恼羞成怒,鼻子里急促地哼出一串串恶臭的酒气:“你他妈耍老子?啊!你敢耍老子……”
路致远也不想和他废话,见他重又扑上来,立刻拎着拳头迎了上去。
“我有没有警告过你,别再来找我妈的麻烦,你来一次我打一次?”
兴许是喝了酒的缘故,高亮宇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只是挥着杂乱无章的手脚“教训”面前的人,嘴里还嘟嘟囔囔地骂着些污言秽语:
“小兔崽子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你个杂种,谁把你养这么大都忘了?没有我哪他妈有你?白眼狼!”
路致远猩红着眼,猛地把人推倒在地,一拳接着一拳砸在高亮宇脸上,直到眼眶周围的淤青出来也没停下。他气血上涌,大脑一片空白,连口袋里手机的震动都丝毫意识不到。只有视线死死地盯着地上的人,像是被按了程序键一样,机械地挥动手臂。
“放屁!我是我妈养大的,跟你屁关系没有!你除了会要钱还会干什么?你怎么还不去死?!”
瘫在地上的人脸颊涨得紫红,不知道是被这番话气得还是因为丢了面子。他枯黑的手突然扇过来,夹杂着指间长年累积的劣质烟味,路致远偏头躲开,巴掌擦着耳廓打在一旁的铁杆子上,铁杆震动发出“咣”的一声,震得人头皮发麻。
“少他妈废话!老子就是来拿钱的,你不给也得给!”
高亮宇那一巴掌打空,更加恼羞成怒,索性爬起来,直接伸出手去掏路致远衣服口袋里的钱。路致远反手推了他一把,高亮宇踉跄着撞在身后的一排自行车上,叮铃咣铛地动静极大。有的车主人看见这一幕想要下来理论,到了旁边却又不敢上前,怕惹得一身骚。
路致远趁手拾起根中空的铁棍,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反倒是高亮宇抄起旁边人家攒的空啤酒瓶,疯了似的扑上来照头就砸。
路致远侧身躲开,玻璃撞在墙上碎成渣,溅在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划出丝丝血痕。他心头本就高涨的火气“噌”地窜上头,已经丝毫不在意其他事情了。现在他只想把眼前这个赌鬼碎尸万段。
他伸手扣住高亮宇的手腕,发狠往旁边拧。高亮宇痛地龇牙咧嘴,另一只手却毫无章法地刮向他的脸,塞满污垢的指甲划过下颌,留下一道血印。
两人扭打在矮楼前的地上,刚化过雪,此时地面满是又脏又黑的雪水,不知道被来往的人踩过多少遍。旁边堆积的雪泥也已然变成了黄褐色,路致远的衣服就滚在上面,浸了满满一身冰冷刺骨的脏水。
这中间看热闹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或许有人试着想要拉架,最终应该也没成功。路致远记不住,也听不清。
他的耳朵仿佛耳鸣了一般嗡嗡作响,让他和外界之间多了一层无形却又厚厚的屏障。他的眼睛甚至也开始花了,从视线范围边缘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变黑变灰,他像是在演默剧一样,感官却又置身事外,让他猛地分不清虚实……
“路致远!”
一道声音突然传了过来,刺破了那无形的壁障,穿透他的耳膜,喊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茫然地睁着眼,不知道该往哪看去。他眼前还不是很清楚,大大小小变幻的方块遮蔽了他往外看的视线。就在这短暂的迷茫里,他又听见一声:
“路致远!”
他用力地闭了闭眼,复又睁开,世界总算清明一点。然后他看见一个人影朝他跑过来,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再拉到一边。
一张脸出现在自己面前,路致远努力把眼睛聚焦,盯着那张脸好一会儿,意识才逐渐回笼。
“……程铭?”
然而清醒过来之后,他第一时间感到的不是开心、惊喜,而是惊恐、无地自容。
程铭应该问了他很多话,但路致远一句也没听清。他只是微微低着头,转着眼珠看着自己这肮脏的一身:刚刚挂破的外套,浸了脏水的上衣和裤子,打架沾染上的污浊的酒气和浑身上下的伤痕……
太不堪了。
他不敢抬头去看程铭的眼睛,他不知道会从里面看见什么。少年人的自尊来得猝不及防,尤其是在程铭面前,路致远此刻更是像突遭决堤一般,被往日淤积的所有情绪淹没得一干二净。
“路致远?”
这是今天他听到的第三次程铭叫他的名字。路致远仍旧垂着眼,两手无所适从地放在身侧。
“你看着我。”
程铭的声音依旧清冷,但此刻路致远却清楚的听出了一丝急切。
“嗯,我在。”
无谓的心理斗争重复几次过后,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眼看向面前站着的人。
跟他预想中的不太一样,这张脸上并没有高高在上的冷漠,厌恶。路致远暗地捋了捋手指,无声松了口气。
“你这是怎么了?”
没等他开口,程铭已经先问出话了。
路致远故作轻松地笑笑:“没什么……”说话间又看见程铭冷下去的眼神,犹豫着改了口:“……说来话长,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程铭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决定信他:“嗯。他是……你爸吗?”
路致远身形一僵:“是,也不是。”
他没有多作解释的兴趣,好在程铭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也并没有多问。
那边高亮宇正被一些人架住,所以才没有扑上来。路致远准备报警,程铭拉住他:“我已经报过警了。”
“哦。”路致远见他面色凝重,开玩笑说:“警察来了我不会也要被带走吧?”
程铭紧蹙着眉头:“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我说认真的,打架斗殴我也参与了嘛……”
“你闭嘴吧!”
“……那我去看着点,等警察过来把人带走。”
“我跟你一起。”
路致远却站住不动了:“你,算了吧。他满嘴污言秽语,又喝醉了,别说点什么再让你听见。”
程铭反驳说:“这有什么……”看到路致远不容拒绝的表情后又把话吞了下去:“算了,那你自己注意点。”
“嗯。”他走两步又回过头来,望着程铭欲言又止:“你……”
程铭还站在原地,不解地问:“怎么了?”
路致远沉默片刻,摇摇头:“没事。”
他其实想问,你是不是要走,但程铭看起来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路致远走上前去拨开人群,看见了被围在中间的高亮宇。刚才打的那一架,让他酒醒了一半。
高亮宇看见来人是他张开嘴就要骂,但不等他那些话落地,路致远先开了口。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你最好安分点儿。”他站在那里,不顾手臂、脸颊上隐隐作痛的伤口,嫌恶的口吻好像在跟一堆垃圾说话。
高亮宇瞪大了眼睛,几乎要把布满血丝的眼珠子都瞪出来:“你报警抓你老子啊?!我是在教训自己的儿子,这是我的家事!谁来也管不着!”
路致远没再跟他废话,转头跟下来的几位车主人道歉:“对不起,刚刚撞倒了几辆自行车,不好意思。要是有损坏的,我一定照价赔偿。”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大妈表态,其他人才跟着附和了几句。
“算了算了……你们也不容易,都是买了多少年的自行车了,倒在地上能损坏什么?别费力气赔了……”
“就是,这么些年要说摔也摔好几回了,不差这一回。”
路致远扯起唇角笑笑,感叹幸亏碰的是自行车棚,要是汽车的话真不知道要赔多少。
高亮宇还在扯着喉咙骂街,一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样子。然而真等警车来了,就立刻偃旗息鼓,剩下的那一半酒劲儿也顿时消散不见。
警察了解完情况把人押上车后,来到路致远面前:“麻烦你也跟我们走一趟。”
路致远怔愣了一秒:“我也要去吗?”
“对,不用担心,做个笔录就回来了。”
路致远回头看了眼身后低矮的楼房:“好。不过还请等我一会,我跟我妈说一声。”说完就转身进了楼里,跑到房门口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锁。
甫一打开门,路岚倒在地上哭成泪人的身影就闯入眼中。
路岚见到是他,立刻晃晃悠悠站起来:“你干什么去了?你又跟他打起来了?”她的话音断断续续的,还没说出口就染上了哭腔,一句完整的话都连不起来。
“我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你动手,他要钱给他就行了,把你搭进去你伤着了怎么办……”
眼下没有时间解释,路致远只是把钥匙连同口袋里那把早已团成一团的纸币塞到她手里,然后紧紧抱住:“对不起,妈。你在家等我一会,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不等路岚反应,转身把门关上就又顺着楼梯跑了出去。
警车就停在楼下,没有鸣笛,但不停闪烁的红蓝灯光还是引着不少住户打开窗户探出头往外看。路致远走到警车旁,目光在程铭的脸上停驻了一刻,对他说:“抱歉,要不你先回去,那本书我稍后再送到你……”
“我跟你一起。”
路致远往车上迈的脚步忽然顿住:“什么?”
程铭看起来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我说我跟你一块去做笔录。”
路致远还没问为什么,程铭已经解释完了:“警是我报的,刚刚你们打斗的时候我就在一边,跟着去一趟也能更好配合工作。”
路致远满脸不解地盯着他,一旁的警察却笑出了声:“哟,怎么还有人上赶着往警察局啊?行啊,想来就上车吧。”
派出所离路致远他们住的小区不算特别远,将近二十分钟的车程,除了高亮宇偶尔的几句嘟囔,再没有谁说一句话。
路致远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停地捋着手指,时不时转动眼睛往程铭那边瞥过去。程铭上了车之后一如既往扭头去看窗外,看背影甚至连姿势都没动过。
到了派出所,补充细节做完笔录之后,两人被告知可以离开,高亮宇则被拘留10天,罚了五百块钱。
他们没有急着回去,或者说,没有人先开口说回去。
两个人并排走在人行道上,隐隐约约只觉得,肩膀之间的距离比往常宽阔,不知道是谁刻意往旁边多挪了几步。
路致远心里挤满了无序的语句,像扰乱的线头一样四散飘零,嘴巴却仿佛粘了胶水一样紧紧抿着。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突如其来,他来不及预防,就蹦出这么一场闹剧。
但最让他措手不及的还是程铭。闹剧发生,本来约定的人反而成了不速之客,站在那里将自己的丑态和不堪的一面尽收眼底。路致远现在只觉得心底焦灼得心烦,依旧没有人说话,他垂下手臂,指尖无意中碰到路边大叶黄杨上没化干净的雪,凉意传到心脉,手指瞬间攥紧。
或许是注意到了他的异样,程铭终于开了口:“你怎么了?”
“嗯?”路致远把手放在身后:“我没事。”
“真的?”
见程铭还盯着自己,路致远牵起嘴角笑笑:“真的啊,我能有什么事。”
对于刚刚的事情,程铭丝毫没有提起,看起来也没有任何要谈论的意思。
“你等等。”程铭说着就要往右前方路口走,路致远突然一把把他拉回自己身边。
程铭:“?”
电动车驶过身边带起一阵冷风,路致远松开紧紧扣住程铭肩膀的手,解释道:“你身后有车,小心点。”
程铭愣在那两秒,反应过来后默默退后两步,道了声谢,然后回头往旁边的便利店走了过去。
路致远再看见程铭的身影时,他正站在便利店门外朝他招手,示意让他过去。
他走过去,程铭递给他一盒创口贴和一杯圣代,看颜色应该是草莓味的。
程铭在店外的小桌旁坐了下来,顺带还把身边的另一把椅子拉开一半:“坐。”
路致远犹豫片刻,握着那杯冰凉的圣代坐了下来。
程铭已经开始吃了起来,草莓的香甜气味到处漂浮。他打开尝了一口,味道很好,虽然过于冰凉,冻得舌头发麻,却让他心头那烦人的焦灼感减轻不少。
“大冬天的,怎么想起吃这个?”
程铭吃相很斯文,一勺接着一勺往嘴里送,仿佛根本不知道冷一样:“刚才看见路边绿化带上的积雪,突然就很想吃点冰的。好吃吗?”
路致远捏着勺子的手有那么一瞬发白,他看着自己面前动了两口的圣代,应声回答道:“好吃。”
他知道程铭没什么恶意,但此时此刻,对于刚把自己亲生父亲送进去的路致远来说,还是有些煎熬。
程铭的圣代已经吃掉小半了,路致远趁他不注意,把他的那杯拿了过来盖上,意思很明显:“好了,少吃点冷的,你胃本来就不好。”
程铭嘴里还噙着勺子,听见这句话,缓缓点了点头,把嘴里的勺子拿出来扔进了桌下的垃圾桶里:“好。把创口贴贴上吧。”
路致远挑了几处伤口贴好,又走进便利店,出来的时候递给程铭一瓶草莓牛奶:“刚从加热柜里拿出来的,想喝喝这个吧。”
程铭接过去:“好。”
路致远重新坐下,看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你,没有什么想问我吗?”
程铭垂下眼睫,默默说道:“我问了你会说吗?”
路致远盯着他的侧脸:“会说。”
程铭又抬起头看向他,路致远提前一瞬移走视线,听见他又问:“你想说吗?”
路致远这次没直接回答,反问道:“你想听?”
“我愿意听。”
这次是更长的沉默。沉默过后,路致远浅淡地笑了,只不过太过浅淡,笑意并没有达到眼底。他低头翻了翻挎包,把那本书放到桌子上:“这是你的那本练习册。还好我把书包拿上了,不然又要多跑一趟。”
程铭看了一眼,没动。路致远扯扯唇角,做了个仓促又简短的道别:“既然东西送到了,也就没其他事了。我先走了,你早点回家。”
“路致远。”
他动作一顿,堪堪回头:“怎么了?”
视线捕捉到程铭欲言又止的表情,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然而程铭只是拿起那个练习册晃了晃:“以后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多问我。”
眼神交汇,路致远明白他的意思,然而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