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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愿我如月君如星(29) “小月亮, ...

  •   前采的摄影棚设在城东文创园里,由旧厂房改造的空间挑高极高,裸顶上悬着几排排灯和收音麦克风。

      她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抱着他的保温杯和换装用的一件米色衬衫,胸前别着助理的工作证,带子挂在脖子上有点松,随着她走路的节奏微微晃荡。

      “怎么样,我不化妆,也有点姿色吧?”他朝她眨眼,小声询问,还要抓抓她的手指,像小动物一样进行无声交流。

      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圆领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外套,头发没有做造型,被棚内的穿堂风吹得有些乱。

      只是前采,不用上妆,导演组想要的是“真实状态”。

      “老板,职场上要正派些,杜绝姓/搔/扰。”她低声拒绝。

      “小月亮助理很有正义感。”他笑着打趣,“值得颁发年度优秀员工的嘉奖。”

      眼看要走近录制现场,她用鞋尖踢踢他鞋跟,示意他好点说话,口罩下的嘴角勾出一丝笑,“秦老板,要开工了。”

      很快,工作人员把他们引到休息区,沙发是深灰色的布艺款,上面堆着几个靠枕。

      她刚把他的衬衫挂到衣架上,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瀚宇,好巧。”

      她的动作顿了下,那个声音再熟悉不过,在讲座的台上,在校庆的侧台,在夏灿握着她的手说“好久不见”的时候。

      她转过身,看见夏灿站在休息区的入口处,穿着一件浅驼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高领,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长了一些,松松扎在脑后,妆容精致但不浓重,看起来像是随意、日常的打扮。

      但夏灿站在那里的位置太准确,恰好是休息区唯一的入口,恰好在她和秦瀚宇之间,恰好让他一进门就会先看到夏灿。

      夏灿的目光先落在她身上,弯了弯嘴角,然后移到她身后,看向正从沙发上抬眸的男人。

      秦瀚宇迅速站起,都快要应激,快步走到她身边,疯狂使眼色,暗中用手肘推推她。

      她继续拍衬衫,显得很忙的样子。

      一副让他自己处理的架势。

      秦瀚宇肝胆都快跌到洼地,被骇得一颤一颤。

      哈哈,夏灿真是一个劲追着他杀。

      夏灿那个笑恰到好处,带着一点“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的惊喜,不深不浅,不近不远,像排练过很多遍后精准拿捏的弧度。

      “你也来录这个综艺?”夏灿往前走了一步,语气自然得像老友重逢。

      闻月归下意识地偏过头去看他。

      他手还在口袋里,脸上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下颌线条比刚才紧了点,视线从夏灿脸上扫过去,又收回来,落在自己手边桌上的保温杯上。

      他没有立刻接话,空气里安静几秒。

      那几秒,被棚顶的空调出风声填得满满当当。

      闻月归伸手,把保温杯从桌上拿起来,拧开盖子,递到他面前。

      动作很自然,像过去很多个早晨,她递碗筷给他时一样。

      他的目光顺着那只递过来的手移去,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手指在杯壁上滑动。

      “这期的嘉宾名单,我拿到时确实没看到你。”他开口,语气客气而平稳,如同在与任何一个工作场合遇到的人寒暄,“可能是导演组的安排。”

      夏灿笑意没有变,但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从他身上移到他身旁的闻月归身上,又移回他脸上。

      那个偏头的弧度很小,但够让人读出一种“我知道你知道”的了然。

      “是啊,导演组那边联系我的时候,说是这期有个特别企划,需要一位‘惊喜嘉宾’。”夏灿轻描淡写地说着,手指拨了一下自己肩头垂下来的那缕碎发,动作优雅而从容,“我本来档期排不开,但听说这期嘉宾是你,就把时间调了一下。毕竟……老同学,很久没见了。”

      夏灿说“老同学”三个字时,咬得格外清晰,像一枚印章稳稳地盖在纸面上。

      秦瀚宇登时看闻月归,黑亮的瞳仁疯狂转动,似乎在解释“和我无关,我什么都不知道,夏灿这人尽胡说八道”。

      闻月归站在他身旁,握着手中的保温杯盖,指腹在螺纹边缘来回摩挲,螺纹的纹路硌着她的指纹,那种细密的触感让她觉得手里有点事做。

      她低头看了一眼杯盖残留的一小圈水痕,复又抬起眼,对上夏灿的目光。

      夏灿此刻也在看她。

      那目光里有一种东西她说不清,不是敌意,不是歉意,更像是一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不说”的静水深流。

      闻月归读空气的本事并不高超,所以不准备细想,想等会找秦瀚宇直接问个清楚。

      夏灿的眼神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重新看向秦瀚宇:“前采待会儿见吧,导演说我们俩有一段双人访谈,应该是想聊聊高中的事情。”

      闻月归听到“双人访谈”四个字的时候,手指在杯盖边缘紧了一下。

      她想起上次双人广告拍摄时夏灿古怪的反应,想起校庆那次和他的双人弹奏。

      而此刻,夏灿站在这个前采的休息区入口,像一枚被命运从很久前投出来的棋子,精准地落在了今天的棋盘上。

      夏灿到底在争什么?

      导演组的人过来催场,说前采十分钟后开始,请嘉宾先到备采间就位。

      夏灿朝他们点了点头,转身往备采间的方向走去。

      夏灿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但偏了下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月归,原来你这么喜欢做别人的助理。”

      这句话无异于挑衅,说她成了别人的附庸。

      闻月归抬起头,看着夏灿的背影消失在备采间的门口,握紧了手里那只空杯盖。

      秦瀚宇走到她旁边,从她手里把杯盖拿过来,拧回保温杯上,然后连同杯子一起放回桌上。

      “你不知道她会来?”她蹙眉,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天地良心,我真是清白的,人追着我杀呀,我就以前谈了个恋爱,罪不至死吧?”他的手在经过她指尖的时候停了一下,手指轻触她冰凉的指腹,像要替她暖一下又像是乖巧地讨好。

      她抬头看他,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满嘴跑火车的样子,但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比刚才看夏灿时多了一点点什么东西。

      像是只有她能读到的,极淡的抱歉。

      她摇了摇头,幅度很小,把他那件米色衬衫从衣架上取下来抖了抖,递到他手里,“先换衣服吧,前采要开始了。”

      他接过衬衫,低头看着她,棚顶的灯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拢在一小片温和的暗处。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衬衫,转身往换衣间走,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过头问一句:“那个双人访谈,我会看着办的。月归,这次你相信我吗?”

      “当然。”她毫不怀疑,“你不是和我说过,什么事该干,什么事不该干,你分得清。”

      在原则问题上,她永远相信他的人品,就是在情感浓度上持有怀疑。

      他心满意足点头,作势要转过来亲她,“小月亮,你怎么这么好?”

      她一个箭步弹开,挥挥手赶他,“快去换衣服,别让工作人员等,大家都不容易。”

      他隔空送来一个飞吻,飞快走进更衣间。

      她站在原地,抱着自己的手臂,看着他的背影走进换衣间,门关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咔嗒。

      棚里的工作人员还在走动,空调还在响,桌上的保温杯里还有他刚喝剩下的半杯水。

      她把那半杯水拿起来,拧开盖子,对着杯沿慢慢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从喉咙滑下去,落在胃里,像一枚被暖热的石头,沉甸甸地停在那里。

      备采间比休息区小了一圈,灯光更集中,三台摄像机呈品字形对着采访区,一张双人沙发摆在正中,旁边立着柔光箱和反光板。

      闻月归站在监视器后面的角落里,手里攥着一瓶没拧开的水,视线越过摄像师的肩膀落在画面里。

      他和夏灿并排坐在沙发上,中间隔了大约三拳的距离。

      他将米色衬衫袖口随意地卷了两圈,露出腕骨上那块旧手表。

      夏灿坐在他左侧,浅驼色的开衫在柔光下显得很温和,坐姿舒展而自然,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朝他的方向倾斜。

      两个人坐在同一个画面里,灯光均匀地铺在他们身上,看起来像是某种被精心设计过的美景构图。

      导演坐在摄像机后面,翻了翻手里的采访提纲,语气轻松地抛出了第一个问题:“两位是高中同学嘛,那咱们先从老同学聊起,高中时代的印象,对彼此最深刻的记忆是什么?”

      夏灿笑了一下,笑容在灯光下显得很真实,像回忆起什么具体的事,“他高中时候话不多,但做事特别认真。”

      夏灿偏了偏头,目光短暂地掠过他的侧脸,“那时候我们都在学校的社团,他在戏剧社,我在音乐社。他有一次为了排练一个节目连续熬了三个晚上,最后在礼堂后台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说到这里,夏灿轻轻笑了一声,没有任何做作加工过的痕迹,“我当时就想,这个人还挺轴。”

      导演跟着笑了,旁边的编导也在点头。

      闻月归站在角落里,看着监视器画面里夏灿偏头看他的那个角度。

      那个角度恰好能让镜头捕捉到她眼神里那种温柔回忆的意味,不浓不淡,分寸刚好。

      话筒转到他面前。

      他把搭在膝盖上的手抬起来,调整了一下面前麦克风的位置,动作从容而自然。

      他看着镜头,目光平静,开口的语气像在聊一件很平常的往事,“高中时候确实挺轴,那时候负责社团统筹,什么事都想亲力亲为,经常把自己搞得很累。不过那时候大家都这样,年轻,觉得认真做一件事很酷。”

      他微微偏了下头,像在回忆,但那个偏头的方向和夏灿刚才偏头的方向恰好错开,他看向的是导演的方向,“现在回头看,其实印象最深的不是具体哪件事,是那段时间整个人很专注的状态。后来拍戏也经常想起来那种感觉,挺珍贵的。”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导演点了点头,在提纲上划了一笔。

      他说话时表情一直很平,没有刻意回避什么,但也没有往任何一个方向多走一步。

      他把“夏灿”从那段回忆里摘出去,换成了一种更普遍的、属于所有人的青春叙事。

      这个操作很巧妙,巧妙到如果不是特意留心,几乎不会发现他在绕开什么。

      导演翻了下一页提纲,换了个方向:“那咱们聊聊感情相关的话题,两位容貌姣好,高中时候有没有谈过恋爱,当时是什么样子的?”

      这个问题抛出来的时候,备采间里的空气微微变了,摄像师调整了一下焦距,编导在笔记本上停了笔。

      夏灿坐在沙发上,没有立刻接话,目光自然地落在他身上,像在等一个答案,又像在给导演组留出一个“谁先回答都行”的空间。

      他先开了口,把手从麦克风旁边收回来,搭回膝盖上,语气带着一点被问到私人话题时,该有的洒脱和保留,“高中时候其实挺单一的,主要精力都放在社团活动和考试上面,恋爱这块,说实话没有太多经验可以分享。”

      他笑了下,幅度不大,但刚好能在镜头里呈现出一种“坦白但不过度展开”的尺度,“那时候觉得喜欢一个人好像就该轰轰烈烈,现在回头看,可能连怎么好好跟人相处,都没学会。”

      他说到“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目光没有偏,没有看镜头,也没有看夏灿,而是落在前方某个不确定的位置,像在对过去的自己做一个客观的总结陈词。

      夏灿坐在旁边,嘴角还挂着刚才的笑意,但那笑意的弧度微微收敛些,好似被人不动声色地从边缘削去一层。

      导演点了点头,又追问一句:“那现在呢,现在的感情观跟那时候比,有什么变化?”

      他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自然地搭上沙发靠背,那个动作让他的手臂在夏灿身后形成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把“现在”和“过去”在空间上做了一次切割。

      “现在觉得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需要太多人知道,也不需要拿出来说。”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水到渠成,甚至有些坦然的笑意,如同真的在分享一种生活态度,而不是在回避什么,“好的关系会让人安心,不会让人紧张,就像轻柔的月光一样,沉静不张扬。”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备采间的灯还是亮着,摄像机的红点还在闪烁,但空气里那种微妙的倾斜感被什么东西轻轻拨正。

      夏灿低下头,拨了一下自己耳边的碎发,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所有人真的以为只是头发被风吹乱了。

      夏灿重新抬起脸,笑容已经调整回来,依然是那种得体的弧度。

      导演合上提纲,说了一句“好,这条过,两位辛苦了”。

      摄像机后面的工作人员开始走动,补光的灯被关掉一盏,备采间恢复了一种日常的明亮。

      闻月归从角落里走出来,经过监视器旁边时,屏幕已经切到了待机画面。

      他站起来,和导演组的人点了点头,然后视线穿过正在收拾器材的人群,落在她身上。

      他朝她走来,步子不快不慢。

      经过夏灿身边时,他的脚步没有停,也没有侧目,只是很自然地绕过了那把双人沙发,仿佛绕过一件普通道具般简单。

      夏灿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瓶刚拧开的矿泉水,瓶盖在指间慢慢转开一圈,又转开一圈。

      闻月归手里那瓶水还没拧开,瓶身被握得微微发潮。

      他低头看了眼那瓶水,伸手从她手里接过,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递回给她。

      这时,闻月归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攥得太紧,指节有点发酸。

      “走吧,助理。”他说,“结束了。”

      她点了点头,把水瓶盖上,跟着他往门口走。

      她的余光扫到夏灿还坐在沙发上,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

      她没有回头,跟着他走出了文创园的大门,外面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头那件米色衬衫上,照出布料细腻的纹路。

      他走在前面半步,步子放得很慢,似乎刻意在等她。

      她走上前去,“夏灿她——”

      “夏灿是故意的。”秦瀚宇一锤定音,迈步走向车的方向。

      “那你参加这个综艺,会不会不太方便?”她隐约觉得夏灿执念有点深。

      “小月亮,我是成年人,有解决问题的能力,这个你不必担心。”秦瀚宇揉了揉她的发顶,“你该担心自己,夏灿明显冲你来的。”

      这一桩桩,一件件,秦瀚宇不觉得夏灿还真的喜欢他,反倒是可能对扳倒闻月归的执念更深。

      闻月归低头看了眼手里那瓶被他拧开过的水,瓶口还残留他指腹按过的痕迹,水面上轻轻晃着一层极薄的阳光。

      “夏灿恨我,我也恨她,可我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闻月归压下喉中苦涩,“我会将这件事告诉哥哥,即使他可能不会有行动,但至少该知情。”

      “我可是行动力满满。”秦瀚宇撇清关系之余,外加邀功。

      “知道啦,知道啦。”她推着他的背,往车边走。

      上了车,秦瀚宇再次问:“小月亮,我不知道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他有所察觉,这些不知道的事,才是他们两人难以彻底交心的关键。

      “快了,我会告诉你的。”至少要等雨恩考上大学,那时候再说,更加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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