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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愿我如月君如星(28) “我也不是 ...

  •   “很好,过。”导演扬声高喊。

      秦瀚宇下戏,走回监视器后面仔细看回放,身边递来一杯热水,他不以为意接过,喝了一口,没有挪开屏幕上的画面。

      私人情感和工作,他向来分得开。

      现在却觉得监视器里那些台词像隔了层玻璃,他听清了每一个字的读音,但那些字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他花了更久的时间反应。

      在这段反应时间里,她和许珩之默契对笑的场景,总见缝插针般想溜入他脑海,挤占他理智的空间。

      导演问他是不是累了,他说有点,揉了揉眼睛,指节在杯壁上收紧了一下,复又松开。

      看完监视器,确保无误,他绷紧的那根弦,才稍稍放松。

      “瀚宇,你不是老念叨那个小助理吗?”片场的场务开玩笑,“喏,人家火急火燎来了,还带着美食来赔罪呢!”

      秦瀚宇回头看去,没见到人。

      助理小吴抬手轻指他身边,他侧首低头一看,对上一双扑闪、笑眯眯的大眼睛。

      心底的戾气和妒忌,一眨眼间如冰淇淋一样化开,只剩点余韵在作怪。

      “还知道要来上班?”那点余韵驱使他语气变样,但又说不出重话,中和之下只剩淡漠。

      她嗯一句,抱住怀里的纸袋,踮起脚小声问:“老板,我带了好吃的,你饿不饿?”

      “你玩到连老板都顾不上,看看你这工作态度。”他绷着脸,一副教训员工的模样,“还问我饿不饿?等你的饭来,我都快要饿疯了。”

      说完,他顶着戏妆,绕道离开。

      她抱着纸袋,在风中凌乱,怎么感觉他有点生气?

      “助理,还不跟上来,干活还要老板喊?”男人声音从前方传来,特意扭回头等她。

      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秦瀚宇那身戏服是剧组花了三个月手工缝制的,深青色的锦缎外袍,领口和袖口镶着银线绣成的云纹,腰间系一条同色系的暗纹革带,垂下一枚白玉佩。

      里衣是月白色的交领,领口露出一小截,衬得他脖颈线条格外修长。头发被造型师用一根素银簪束起,鬓角留出两缕碎发,垂在颧骨两侧,额前几缕被风吹动时,整个人的轮廓像从古画里拓下来的一样。

      他还没有从戏里完全出来,走路时肩背舒展,四方步步伐不快不慢,是一种被礼仪规训过、从容不迫的节奏感。

      她哦一声,一路小跑跟过去。

      他走到布景旁边的休息椅前坐下,理了理袍角,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她把饭菜在他面前的小桌子上放好,再放一只公筷,随后掰开另一双筷子递过去,他接过,打开盖子,拿起筷子,低头吃饭。

      一切动作行云流畅,但整个棚里的工作人员都在偷偷看他。

      有人拿手机假装看消息,镜头却对着他这个方向;灯光师调整灯位的时候多绕了半步,就为了从他侧面经过。

      他本人浑然不觉,或者根本不在意,只低着头,夹起一块青菜,送进嘴里,咀嚼时下颌线条微微移动,喉结上下翻滚一下。

      “怎么没点泡椒苦笋?”他饭吃得急,显然是饿了。

      她看了眼前的菜品,软炸蒸肉、蒜香排骨、辣味炸鸡翅、清拌腐竹、冬瓜丸子汤。

      哪一样都是他爱吃的,偏偏还问泡椒苦笋。

      她戴着口罩,压低声音问:“不是不爱吃?”

      他拿筷子的手指修长,动作微微一顿,偏头看他,眼神里有种莫名深意,“哪有什么爱吃不爱吃,吃习惯了就爱吃。”

      之前本来没心思吃饭,她主动来送饭,他反倒饿了。

      闻月归想到他第一次吃泡椒苦笋时的样子,略带关心地提示:“不爱吃的东西,别勉强自己,没关系的。”

      他翘眼乜她,眼妆中和了他桃花眼的柔情似水,多出几分锐利。

      她整个人像奸臣一样被审视。

      “你吃了没?”良久,他没继续说这个话题,转而问。

      “吃过了,聚餐的时候吃了。”她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今天和几个学校的人一起,挺热闹的,还碰到了许珩之。”

      “嗯。”他应了声,她不提这出还好,一提这饭就难下咽。

      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他又扒了几口饭。

      她觉得他好像比平时沉默一点,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他饭量适中,没有节食减过肥,日常非常自律地健身。

      他的饮食习惯也不错,和她一样,吃饭习惯使用公筷。

      饭菜很多,没有吃完,他说了句,“打包好,还能吃一餐,吃不完的再扔。”

      她点了点头,说好。

      “你过来下,我有事交代。”他起身往车那边走去。

      她跟着他上了车,刚关车门,他单手搂腰,将她带坐在身上。

      两人面对面坐着。

      霎时,一股热气直冲脑门,她探头四处张望,声音很小,“会被人看见……”

      “都在休息。”他语气平淡,带着一点还没完全从角色里褪出来的、不容商量的笃定,“他们不会注意这里。”

      她不由自主地由他的脸,看到她现在坐的位置。

      位置上,那截戏服锦缎在灯光下泛着柔润、流动的光泽,银线云纹从膝盖一直蔓延到腰侧,革带扣得规整而利落。

      比起平时的随性,现在的他自带一种高岭之花气质,挠得人心痒痒。

      她慌忙移开脸去,暗自唾弃自己的龌龊心思,手指不自觉绞在一起。

      “好看?”他语气里有点很淡且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微微点头,这个说不了谎。

      “闻月归,我就知道,你只看美色。”他点点她的小瑶鼻。

      她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低头假装去翻他旁边的剧本,耳根却悄悄红了一层。

      他看着她的耳尖,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刚好够他自己感知。

      那些从刚才起一直沉在胃里的酸涩东西,像一块被慢慢融化的冰,化出来的水,渗进他今天所有平静的表象下,悄无声息地消失。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要说不喜欢帅哥,你信不信?”她尽量把重量分散,只搭了半边身子在他腿上,后背挺得很直,不敢往他怀里靠。

      “小仙女堕落了。”他亲亲她唇角,笑着呼出热气,一颤一颤,“变成小se女。”

      她慌忙捂住他的嘴,涨红着脸低声训斥,“要死啊,在外面别说这些!”

      掌心忽地传来一点潮湿热意,她过电般缩回手。

      “哦,那我要死在里面。”他笑意更深,眸中闪过暗色光芒,手自然地环上来,一只搭在她腰侧,一只覆在她放在膝盖的手背上。

      她脑袋卡机半秒,瞬间运转过来,扒拉着要从他腿上下去。

      她今天穿的是深色长裤,和他的锦缎袍面贴在一起,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暧昧至极。

      他单手又是一捞,给她捞回去重新坐着。

      她狠狠拧一把他手臂,“我再也不来探班了!”

      他连忙把手臂送到她面前,“随便拧,就当给我刮痧。”

      她刚想一巴掌呼他的脸,想到要拍戏,才勉强压抑住。

      他的手隔着锦缎袍料,带着那层布料特有的微凉和滑腻,掌心的温度从缎面底下透上来,像一枚被绸缎裹住的暖石。

      她坐得很僵,目光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盯着他胸前那枚白玉佩。

      玉佩近在咫尺,系在革带的银钩上,玉质温润,边缘雕着极细的云雷纹,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内敛沉静的光。

      他胸腔的起伏从缎面底下传过来,沉稳而缓慢,带着一种和平时不一样的庄重感,或许是被戏服撑起来,或许是他与生俱来的。

      “你心跳好快。”他低头看着她的侧脸,她的耳尖已经红透,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廓上方,在车内灯光下泛出一层薄薄的粉色。

      她的睫毛低垂着,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嘴唇轻抿,像在努力维持镇定。

      “小月亮,今天和许珩之聊得开心吗?”他将她一缕碎发挽至耳后,拇指指腹来回搓弄她的耳垂。

      她缩缩脖子,“今天很开心,也不止和珩...许珩之聊天,还和很多书友聊了。”

      “这活动持续多久?”他微眯着眼,似乎思索什么。

      “四五天吧。”她忽然觉得眼前的他,既熟悉又陌生,他呼吸的频率、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弧度,都是她熟悉的。

      可他穿着这身衣服,整个人像被镀了一层她够不到的滤镜,染上了一种不真实的、让人心跳加速的质地。

      “去了一天,过足瘾了?”他接着问。

      她明白他的话外音,“我也不是次次都能遇到许珩之,我和他没什么的。”

      她再三强调这一点,虽然他好像并不怎么相信,每次他对话题没有把握时,就会移开视线。

      正如她前几天问他和夏灿的事时,他也移开了视线。

      他,有事瞒着。

      “嗯,我知道。”他移开眼,神色有些懒散,“最近舆论风波影响大,你要在家里好好休息。”

      她点点头,“我会的,大家对我都很好,参加完这几天活动,我就休息。”

      他知道她的脾气,很显然没说服她。

      一想到她和许珩之在一起的画面,他就如同中蛊般难受,“接下来几天,你能不能不去?”

      她凝视他良久,“我要是想去呢?”

      他闭唇不说话,与她对视一会败下阵来,“你去了,我心里不舒服。”

      “我说了,我不喜欢许珩之。”她再一次重复,试图帮他跳出思维定式。

      “那你喜欢谁?”他接着问。

      “我喜欢你。”她抬手描摹他的眉眼,“你信么?”

      “信。”他没有说谎,可他们这些人,喜欢也是能被衡量的。

      他与许珩之的衡量间,她到底会偏向谁?

      她看出他眼底的犹疑不安,进一步反问:“瀚宇,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的。”他毫不犹豫,怕她不相信似的,又重复一遍,“月归,我喜欢你。”

      她微愣,继而轻笑,“我知道啊。”

      但不相信,没有爱情会总有隐瞒。

      她一次次问他,他一次次隐瞒。

      他们聊了些拍戏的事,她临走时给他塞了瓶护肝的药片,“每天记得吃啊,熬大夜伤身体。”

      他嗯了声,目送她走出片场,走进夜色里,然后转身走回片场,经过那把椅子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纸袋,伸手把纸袋外面被风吹潮的那一角捏平。

      他在镜头前站定,导演喊开始,他进入戏里的状态。

      对面的演员说完台词,该他接话了,他开口,语气准确,情绪饱满,一条就过。

      导演喊卡的时候,他站在原地没动,过了两秒才走出镜头范围,弯腰把地上的水瓶捡起来。

      助理小吴过来问他状态怎么样,他说没事,把水瓶拧开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他想的是她刚才把纸袋抱在怀里的样子。

      等了那么久,饭菜还是热的,她到底在怀里抱了多久。

      他相信她喜欢自己,却不相信她只喜欢自己。

      看完监视器回放,他站在原地出神。

      娱乐圈工作的人多为人精,随便一看,就知道秦瀚宇和这个小助理之间,应该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

      不过也没人去细问,偌大的娱乐圈,汇聚权钱名利,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

      助理小吴讲他的手机递到去,“老板,来电话了。”

      秦瀚宇接过,是那个综艺要每个嘉宾录制前采部分。

      时间定在四月二十号。

      时间最公平,也最不讲理,毫无负担地,在两个各怀心思的人之间轻松溜走。

      闻月归的第二篇《折叠人生》投稿成功,引起了不小反响,四月中旬她一直忙于思索下一篇文章的选题。

      闻家、傅家都风平浪静,闻天泽在国外学习,闻月恩学习生活丰富,傅家人和她经常联系,也算越来越亲近。

      平平淡淡地没出事,就是最大的好事。

      乔苒上周小测得了全班第一,全年级第六。

      闻月归喜滋滋带乔苒出门吃了顿大餐。

      养成系就是如此,养的小花骨朵开花了,会非常有成就感。

      秦瀚宇很忙,经常忙到很晚才回来。

      有时她产生错觉,感觉两人慢慢不在同一个世界。

      他进入布满无声硝烟的职场,而她还在文学的乌托邦里遨游。

      即使两人晚上大都相拥而眠,但一条细小的裂缝慢慢形成。

      她会问问他片场的事,他也会问问她学校的事,互相难以共情。

      就像她偶尔会觉得拍戏很有趣,能见到各种各样的人,他不以为然。

      就像他经常疑惑她为什么不谈钢琴,而去写作,她无话可说。

      四月二十这天周五,她课不多,以他的助理的身份,陪他去摄影棚进行前采。

      秦瀚宇这次参加的综艺,就是著名的密室大逃脱游戏。

      车上,她热情高涨,拍拍他的肩,“你好好拍啊,别给我丢人,我到时候一定开放大镜逐帧看你。”

      秦瀚宇已经连续几天熬大夜拍戏,眼下一片乌青,笑着捉住她的手啄两下,“网上热度高的是那个神秘嘉宾,都在猜是谁,只有你盯着我。”

      她昂起下巴,一脸骄傲,“那当然,我是你的助理兼死忠粉嘛。”

      见到神秘嘉宾那秒,两人同时石化。

      闻月归:唉,果然阴魂不散呐。

      秦瀚宇眼角抽抽,这操蛋的生活,还是对他下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愿我如月君如星(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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