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影月徘徊》阿洚

152、逝 那间屋

　　那间屋子还是一样的寂静，风轻轻吹过时，门锁会发出轻微的响动。

　　笙漫看了片刻，看见端着晚膳的小香进去，她拦住她“让陛下拿进去吧”

　　小香点了点头，好像提线木偶，把那盘东西递给璟煜。璟煜只好接住。

　　“进去吧……”

　　璟煜愣了半晌“阿漫……你……”

　　笙漫摇了摇头“这是你的事情，娘娘看见我会不高兴”她说。

　　“若你能留她，她便不会赴死，若不能，她不会留恋的”她说罢，冲他摆了摆手，转头带着折柳离开了。

　　璟煜站着许久。

　　“陛下，您若不送进去，便凉了”小香开口。

　　璟煜心尖一颤，小香格外渗人。整个人悄无声息的。

　　他拿出钥匙，开门的手都在抖。他轻轻扭动门锁门开了。

　　屋子里上了烛火，小香关上门，便只剩他们母子。

　　容姬听见响动，她背着身子，枯瘦如柴“小香，放那吧，我不想吃”

　　璟煜轻放下那晚膳，他上前几步。容姬缓缓转过身来，看见璟煜时，脸色惨白，有些诧异，又有些惊喜。

　　“之……阿煜……”她轻声唤。

　　璟煜看见她脸色惨白，脸瘦得双颊凹陷下去，眼窝又大又深，嘴唇泛白，头发凌乱，没有半点往日的模样。

　　“看大夫了吗？”他说到，目光看着她。

　　容姬扬起一个微笑，吃力的撑起来，坐了起来。

　　她看上去很温柔，很平静，没有一点攻击力。往日的嚣张跋扈全部烟消云散“阿漫和先生都看过了”

　　她轻声说。

　　璟煜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很冷漠。

　　“阿煜，你在恨我吗？”

　　璟煜低垂着眼“嗯”

　　容姬笑着，只是笑容里有苦涩。她只觉得鼻子发酸“你不能……原谅我这一次吗？”

　　璟煜只觉得她可笑“……不能”

　　容姬笑意更甚，似乎在自嘲“嗯……其实我早就知道答案了，何必又问一次呢……你再说一次为何吧……”

　　她眼泪不自觉的流下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落泪，她知道她根本没有流泪的理由。

　　璟煜只是安静的看着她，他沉默许久才开口“明明知道我会说什么，为什么还要反复的听？”

　　容姬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他有着和自己相似的眉眼，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曾经可以毫不犹豫承认她不爱他，可是她如今却再也开不了口。

　　“你说吧，让我心再死一次就好”

　　璟煜坐了下来，他不想陪她闹，还是开了口“你不是从未把我当你的孩子吗？你知道的，我的家人，只有祖母罢了”

　　容姬死寂了一般，目光从未离开过他。神不知鬼不觉间，她缓缓伸出手，想去触碰他的脸。

　　躲开了，她只是温柔的抚摸的那片空气，仿佛他没有躲开。

　　璟煜神色复杂的看着她。

　　“你为什么想杀阿漫”

　　容姬愣了一下，坐直了身体“我爱她，也恨她吧……”

　　她笑着看着璟煜“她是多么美好的一个人，所以所有人都爱她。连你也是”

　　璟煜站起身“你没有给我的，为什么要给你？你真的以为她过得容易？”

　　容姬长舒一口气“你什么意思？”

　　璟煜看着她，眼神变为冷漠疏离“你不是也亲眼见证了她的苦难？你不是也在雪中送炭？”

　　容姬倒在床上，嘴角抽搐“你父亲啊……给我下了毒，我要死了，就是今天，你说完你最后的话，就……离开吧”

　　她踉跄的吐出一口血，胡乱摸了抹，安静的闭上眼。

　　她要死了。

　　璟煜不知道该说什么，踌躇片刻“愿你下辈子，别这样对待任何人”

　　“哈哈哈哈……”

　　她睁开眼，歪头看他“我在你心里原来还可以投胎啊！”

　　又倒下去，这次是真的奄奄一息了“那……便知足了……谢谢你……阿煜……”

　　这次不是之浥了，因为之浥这个名字，从来没有任何爱，他是一个不被期待的孩子。

　　容姬就好像睡着了一般，璟煜给她盖上被子“安息”

　　他打开门，小香像个行尸走肉一样站在门口候着，他上下打量，轻轻叹了口气。

　　“她死了”

　　她如遭雷击一般，瞳孔一缩，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她觉得浑身都麻痹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随后她急忙冲了过去，一头磕在床角，昏死过去。

　　璟煜的步子沉重，他吩咐到“容姬太后因为……大皇子叛乱活活气死了”他说。

　　在这个世界上，和他流有同样血脉的人，又少了一个。

　　他心情复杂得乱如麻，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心情。他几乎没有一点悲伤，可能爱得越深时，会越伤痛，可是他的爱，已经在小时候就被磨灭了。

　　李顺不敢出声了，只是默默去安排后事。安安静静的跟在他身后。

　　“阿顺，明天就要走了，收拾好了吗？”

　　李顺点了点头“一起都好”

　　这一趟，就只有璟煜和笙漫，还有一下下人一起走。老夫人要留下了。

　　他脑子有些混乱，心里七上八下的，好奇怪，好难受……该怎么办才能解决这个难受的模样。

　　他几乎是步履匆匆，直接就进了笙漫房间，一把抱住了她。

　　笙漫桌子上的晚膳吃了小半，正看着地图。门被折柳关上了，屋子里也只剩他们两个人。

　　璟煜紧紧抱着她“阿漫，我是不是很冷血？”

　　笙漫安下心来，轻轻抚摸他的脑袋“没有的，璟煜的心怎么会冷？”

　　“可是……我一点也不难过”

　　笙漫摇摇头“没有，因为小时候的璟煜已经难过完了呀……”

　　他轻轻放开她。笙漫将他推远了些，从一旁的匣子里拿出一封信，递给璟煜。

　　“这是……娘娘的遗言”她说。

　　蜜蜡封得严实，璟煜手有些发抖，也不怎么敢打开。

　　他似乎是在害怕……

　　他轻轻揭开，里面躺着一张纸，寥寥几个字罢了。

　　“这是我拜托阿漫给你的，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气，不过下葬的地方，可以尽量靠近容家吗？我不希望和你父亲葬在一起，请人我一个人吧……还有，记得给我上香”

　　笙漫看着他愣在原地，也没有主动开口问他，也没有安慰他，只是静静的看着。

　　璟煜他收起信封“阿漫，遗书是不是，看了该哭……？”

　　笙漫摇了摇头“也不是吧，我不知道……”她声音越来越小。

　　“可是……阿漫每次都……”他有些疑惑，看上去什么也不知道。

　　“她没有给我任何的安慰，祝福，也许这应该就是我想要的……她说她不想和先帝葬在一起，让我记得去看她”

　　笙漫轻轻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

　　“没事的阿煜，在她死前，她应该明白了这些年你的痛苦”

　　璟煜抱着她，他对笙漫越来越珍视。他已经……没有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