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影月徘徊》阿洚

128、镯子 一路

　　一路上，八重不再主动开口说话了。

　　“八重”璟煜喊了他一声，目光紧盯着脚下的白雪，时不时露出底下的青石砖。

　　八重脚步停了下来，没有回头，似乎在等他回答。

　　“你把我杀了吧……”他说。

　　寒风经过的声音好像变大了，脚步有些重。八重就好像被定住了一般，很久很久……

　　“为什么？”

　　璟煜垂着头“我有罪”

　　前边的人猛得转过身，皱了皱眉“你没有！”他喊。

　　璟煜眼里化不开一抹忧伤“……”

　　“璟煜……不是你的错”

　　璟煜摇了摇头，看着八重手里的灯笼，嘴角上扬“你……一开始不是也要杀我？”

　　“我……”

　　八重欲言又止，最后愤愤的把灯砸在地上，最后卸了气一般坐在地上。

　　“你就该死！你这样的人就该死！我早就不应该手下留情！”他喊到。

　　璟煜有些不知所措，最后站得板正，就安静的在他身后。

　　“只要……那姑娘原谅你，你就活着吗？”他问。

　　璟煜脑袋空白了一下“……我不知道”

　　八重爽朗的笑了起来，却并不开心“你知道吗，是我错了……要不然你刚才就死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你过得很苦，不是吗？”

　　他将手拢了拢“我是说，其实你根本就没有体会过父母的爱吧，是不是只有那姑娘知道？你来灵山，不就是为了她？”

　　“或许……你确实没有在她需要的时候护好她，可是……百姓都看见了你，不是吗？”

　　他站了起来，轻轻捡起灯“看我干嘛？你父皇的仇，还要补，补完，就回去见她吧……”

　　“为什么？”璟煜说。

　　“蠢货，她身边的人就这么多了，你还要怎样？快走了！”他说步子比刚才还快许多。

　　璟煜不说话了，他在想……八重说的那些话。

　　其实他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他会被带到这里来，什么神神鬼鬼的，他原本什么都不信的。

　　很快，暴风雪来了。身前也出现一座寺庙。

　　这里四处点着灯，看上去很温暖，四处立着神神鬼鬼的雕塑，都叫不出名字。

　　八重带他到了门边。

　　“进去吧，你会知道怎么做的”

　　璟煜点了点头，轻轻拂上木门，使劲推开。

　　里面点着香烟，周身带着好闻的檀木香。

　　门被轻轻关上了。里面的佛像排成两列，最中间，也最高大的佛像低垂着眼，俯视着所有。

　　他警惕着看着，看着佛前两个草垫，轻轻跪了上去。抬眸看着那尊佛像。

　　就好像被安排好的一样，身前有一个木碗，还有一把匕首。这把匕首格外眼熟，他轻轻拿起，仔细抚摸。

　　上面的花纹刻得很深，刀刃很锋利，一划就破了皮。

　　他想起，笙漫在轮椅上倚着，手垂在一侧，血蜿蜒的流，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的模样。

　　他轻轻闭上眼睛，眼泪不自觉的从眼角渗出“阿漫，我补给你好不好……以后……我陪你好不好”

　　他用力在手上划了一刀，血“哗啦哗啦”的流。

　　他却不疼，平静的看着。

　　“阿漫……求你快点醒来好不好……今日虔诚叩拜，一求天下太平，百姓和乐……二求……所想所念所爱之人，平平安安，万事顺遂”

　　刀从他手中滑落，那一碗……满了。

　　他科了三个响头，此刻……他如此狼狈，浑身都是血腥味，身上沾着些白雪。

　　“璟煜，起来吧”

　　璟煜缓缓起身，冲那尊佛微微颔首。

　　“我送你回去”八重说。

　　两人离开了。

　　到了一处山崖上，蜿蜿蜒蜒的楼梯摆开在眼前。

　　八重摸索着，摸索出一个红色镯子，双手打开。这次是一对镯子，长得一样，很红，血染的一样。

　　上面还镶着金凤凰，很漂亮，和……笙漫那个一样。

　　八重看着镯子说“有一个，是那姑娘的家人做的，有一个……是你给她的”他递过去，示意他接好。

　　“她手上戴的那个，还在那里，这个……要你给她戴上，她要醒了，快回去吧……”八重说。

　　他手上另一个镯子果然不见了，只剩下一个。

　　璟煜神色复杂，轻轻接了过来，下一秒，他感到眩晕，天旋地转晕了过去……

　　醒来时，他在灵山山顶的寺庙里，被庙里的和尚照顾。

　　“孩子你醒了？”是一个老头，他推开门，将一碗热水放在桌边。

　　“我看你晕倒就带到屋子里了”他解释说。

　　璟煜扶额，另一只手戴着手镯，看上去很违和。

　　他急忙收到袋子里，脸色有些红。

　　“你看你，双膝和额头都伤成这样了！还割腕，有什么想不开的啊……”老和尚说。

　　璟煜的手腕已经被包扎好了。

　　“谢谢”他站起来弯腰道谢。

　　老和尚神色柔和下来“回去吧！看来愿望也实现了”

　　璟煜一愣，点了点头，轻轻关上了门。

　　山谷的风毫不留情打在人脸上。奇怪的事，他看见了许多人也前来这里，可他在来的路上什么也没看见……

　　是幻觉还是……真实的？他已经分不清了的。

　　他匆匆走着，又变成跑，看上去很狼狈，有些滑稽。

　　“殿下！”李顺看见他，急忙扶住。

　　“殿下，您终于……来了，守了一夜了，不知道为什么……我们都看不到您，派出去的人根本上不了山……”

　　璟煜毫无波澜的点了点头“知道了，去丞相府”他说。

　　李顺脸色一僵，这天都没大亮呢，殿下连一身脏衣服都不换的吗……比他一个侍卫还邋遢。

　　不过他可不敢忤逆，急忙迎他上车。

　　马车在山间飞驰，璟煜抚摸那个镯子。镯子在寒冬下，居然还是温的，就好像人的血肉一样暖和。

　　他看了许久，忍不住扬起微笑，似乎心情变得愉悦起来。

　　他只想快点看到笙漫，去看看是不是真的醒了。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信这些“鬼神”的了。他不知道为何相信，就是觉得，笙漫就一定会醒。

　　倘若醒了，一切就不会重蹈覆辙，他就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治好她。

　　他来得匆匆，丞相府看见他时，都吃了一惊。看见他浑身上下都不和礼数，李顺也拦不住。

　　其他人看到的脸色一僵，倒是没说什么。

　　只有笙澈不屑的调侃他“殿下半夜打猎去了？”他看着。

　　又看见他这浑身伤，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