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影月徘徊》阿洚

115、回府

　　“其实……璟煜也很不舒服吧……你不用自责的，那是你父亲的错，我不会怪你”笙漫嘟囔着，她眼眶红润，长长的睫毛被打湿了。

　　璟煜有些不可置信，随后他目光柔和下来。拉着笙漫的手不放。

　　笙漫没有看他，目光总落在平安扣上。她抚上他的脸，目光灼灼，不过什么话也没说。

　　璟煜觉得笙漫真的很傻，他觉得笙漫就应该恨他。怎么会有她这样的人呢……“阿漫……你……对我差一点吧……”

　　笙漫垂下眼帘，手缓缓放下……璟煜却又抓住她的手，自己的脸颊贴在她的手上。笙漫看着他的脸庞“你知道太后娘娘的遗愿是什么吗……”

　　璟煜顿时顿住，他握住笙漫的那只手。看见笙漫看向远方，并不知道她盯着何处“她说，要我和你好好的……阿煜，我从来不怨你，你也别怨自己了”

　　璟煜轻轻应下，可是他做不到……他觉得自己真的罪该万死，他无法原谅自己。

　　即便最后，他亲手将剑插进了父亲的胸膛。

　　“阿漫，到了”璟煜说，轻轻搂住笙漫，轻手轻脚的抱她下了车，他小心翼翼把她放在椅子上。

　　折柳替她拢好衣衫。

　　丞相府变得有些陈旧，不过雪扫得很干净，门口站着老管家。

　　折柳推她到了门口，老管家看见笙漫都愣了一下……他眼眶红了，此刻他手里握着的拐杖掉了下来。

　　折柳急忙去帮他捡起“小姐……你回来就好”老管家沙哑着声音说。

　　笙漫点了点头“管家爷爷……哥哥呢……”她目光落在丞相府里，府里空空荡荡，很荒凉。

　　“少爷有公务在身，明天应该就可以回来了”老管家说，将他们迎进门。

　　笙漫被推进屋子，里面已经备好了糕点和茶。折柳将茶倒进杯子，端在笙漫前“小姐，您喝些热茶吧……”

　　笙漫用那只完好的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带我去见阿爹吧……”她垂下眼帘，将杯子轻轻放回桌子上。

　　丞相大人的遗体就放灵堂里。白色的纸钱飘飘然的飞了出来，棺材静静的躺在中间。笙漫浑身微微颤抖，目光灼灼。

　　“死因是什么……”她轻声问，折柳将她推了进去。

　　笙漫到了棺材边，她手抚摸上棺材，没有哭，只是眼神空洞。

　　“还没有查出……”老管家弱弱的说，他将头埋进臂弯里。

　　笙漫看了许久“打开”她说，语气没有丝毫犹豫与畏惧。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最后还是依着她了。

　　黑色的棺材缓缓打开，丞相大人浑身上下都是青青紫紫，生前一定是受了不少的折磨。

　　“取刀来吧”笙漫面无表情的说。倘若是活生生打死的，就不会这样消瘦，就好像中毒了一样。

　　老管家迟疑了一瞬，还是拿出一把小刀。

　　“阿爹，告诉女儿好不好……”她喃喃，在笙令的遗体上划了一把刀痕。笙漫嗅着气味，用手指按压了一下。

　　“这是中毒了……”笙漫笃定的说，双手合十，看着父亲的脸庞半晌，才下令关上。

　　“小姐，这不可能啊……也有人检查过了啊……”老管家说着，似乎有些不信邪。

　　笙漫摇了摇头“这是柳原下的毒，因为……这不是医术，是蛊术”她说着，长长舒了口气。

　　“小姐，你该用膳了……”折柳将她推了出去，轻声提醒。

　　笙漫点了点头，似乎是答应了。老管家跟在她身边“已经叫人传膳了，小姐……你要回来住吗？”

　　笙漫垂着头，很久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大雪飘飘然的样子，枝桠都被压弯了。“嗯，回来吧……祖母是不是已经在路上了……”

　　“嗯……”

　　笙漫被推到正厅，自从回来后，她就不开口说话了。目光总是盯着前方，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也不动，也不说话，双眼空洞。

　　只有折柳在她身边照顾她。其他人在背后默默守着。

　　“殿下，借一步说话吧……”老管家说，璟煜微微一愣，看向正在看着窗外的笙漫，他点了点头。

　　两人来到一处屋子，里面似乎是丞相常待的地方。

　　老管家请他坐下，还给他倒了茶。

　　“殿下，小姐这次回来，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她……只怕少爷知道后，一定不会饶过殿下的”老管家看着那盏茶，他轻轻抿了一口。

　　璟煜闭了闭眼“抱歉……是我回来得太晚了……”

　　老管家摇了摇头，他看向眼前这个年轻的皇帝“不……小姐她应该也和你说了，她不怪你吧……小姐就是这样的人，从不迁怒于人，她这样的状况，恐怕很难恢复原来的样子了，待少爷回来，我会和他们说清的”

　　老管家似乎有些欣慰“小姐其实早就回京都了才对，她不走淮洲是因为陛下，她去边关寻你们不过是路过罢了……即便你们不让她回来，她也会回的吧，这个你应该要去问问姚小姐了，她给我来信了的”

　　他点起了灯，屋子里瞬间亮了。

　　璟煜看着桌子上的灯，目光没有移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小姐她不会告诉你的，倘若你还是觉得自己罪孽深重，那就好好对小姐吧……希望那孩子可以变回以前那样”老管家说，走到最中间的主位，上面摆满了书。

　　他打开一个盒子，里面有很多的纸张，信封。他翻找了一下，拿出一封信。他摩挲着信角，上面的蜡火红“这是老爷留给你的东西”他递了过去。

　　又翻找出几卷卷轴“这些大抵是地图吧，都是他留给你的”他把这几卷放好在另一个盒子里，推过去给他。

　　“我不知道老爷写了什么，你回去看看吧……”老管家说，看向璟煜“你是好孩子，我们这些老人确实该让给你们年轻人了”说罢，他就出去了。

　　璟煜看向那些东西“阿顺”他喊了一声，李顺就进来了。

　　“把这些东西带回去，还有……叫人把阿漫的东西搬回来，要快”

　　李顺点了点头，俯身把那些地图拿起来，躬身行礼后就匆匆出去了。

　　璟煜走回正厅，屋子里的人都走开了。老管家去忙着布置笙漫的屋子，折柳一个人待在笙漫旁。

　　笙漫看着窗外发呆，只有炭火燃烧的声音在滋滋作响。璟煜打开门，将门小心关上，生怕吵到她。

　　他走到笙漫身后，也看向窗外，那里屹立着一颗树，枝干上布满雪，都被压弯了。璟煜看了许久“阿漫，太医很快就会来了”

　　笙漫没有回答他，甚至可以说她几乎是无动于衷。

　　“那……那你好好休息”璟煜小声说到，折柳看向璟煜，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微微颔首。

　　璟煜尽量不那么沉闷“阿漫，我去将你东西搬回来，一会医生来了再来看你”他语气听上去似是在安慰她。

　　笙漫没回答他，目光却落在折柳身上，折柳心领神会的行礼“殿下，小姐她知道了”

　　璟煜最后有些不舍的走出屋子，心里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