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影月徘徊》阿洚

114、大雪

　　屋子里一阵窸窸窣窣，笙漫头昏脑胀，她坐直身子，眼前一黑。迷迷糊糊一阵，眼前清晰了起来。

　　“小姐！”折柳正巧打开门，看见笙漫醒来激动的大喊，急忙冲了过来。

　　“小姐？你感觉怎么样？难受吗？”她扶住她的胳膊，关切的看着她。

　　笙漫觉得浑身剧痛难耐，手被绑了起来，似乎是骨折了挂在脖子上。她头也破了，头上还缠着纱布。

　　双腿皆被打断，要静养一段日子，还……不一定好……

　　“阿柳，爹……爹他……”她磕磕绊绊的说，嗓子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折柳沉默了，她垂下头去逃避她的视线，嗫嚅着嘴没有开口。

　　“我知道了……让我现在去看看他吧，算我……求你了”她垂着眼帘，整个人大病一场，身形更加消瘦了。

　　折柳本想拒绝，刚要开口，对上笙漫那双黯淡的眼睛，她开始于心不忍，轻轻点了点头。

　　折柳推得很慢，笙漫也不催她。似乎想起了什么“阿柳，我……睡了多少天”

　　“三天”折柳说，她看着笙漫“小姐肚子可是饿了？要不要先吃些东西……”她有点紧张起来，忽然感觉自己不应该这样胡闹。

　　“没，我们走吧……”

　　……

　　璟煜刚下早朝，看向眼前白茫茫一片，宫墙上堆积着一层雪。他今日处理了手头的一些事，将朝廷上的蛀虫除去大半了。

　　“阿顺，我们回宫”他似乎有些急切，步履匆匆的。雪地上也留下一长串脚印。

　　他们正走在宫道上，忽然飘飘然下起了雪，璟煜黑色的外衣沾上点点，他拍了拍，眉头紧锁。

　　“给阿漫屋里添些炭吧”他开口，似乎在沉思什么，又开口“她的父兄此刻还未在京都……照顾些”

　　璟煜刚上位，根基不稳，此刻大雪纷飞，民不聊生，璟煜信不过其他大臣，只有笙家兄弟是最信任的。笙家的两位兄弟前天就纷纷前起北边支援。

　　璟煜刚上位就面临着这些挑战倘若不能成功，恐怕会很难办。

　　“殿下……看前面……”李顺提醒说。

　　璟煜向前看，大雪天里，他看见折柳推着轮椅，轮椅上的人裹得紧，看得出来，大抵也就是笙漫了……

　　两人急匆匆的奔过去，璟煜拦在她们面前。脸色一僵，看向笙漫。

　　笙漫错愕的抬头看他，他的脸色黑得和锅底一般，似乎是生气了。

　　可下一秒，他蹲了下来，手搭在轮椅把手上，抬头看向笙漫，眼眶有些湿润，温和的说“阿漫，回去好不好？”

　　笙漫欲言又止，四周寂静无声，雪仿佛落得更慢了。她许久才开口“不……”

　　璟煜晃了，脸色一僵“你去哪里……”他很小声的问，姿态放得很低，似乎快要哭出来了。

　　笙漫目光落向远处，眼睛黯淡“想见阿爹”她清晰的说，整个人像个麻木的人。

　　璟煜皱了皱眉，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害怕伤害到她，却只是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你以后和我说好不好……”他声音沙哑，恳切的看着她。

　　笙漫看了他很久，伸手抚摸他的脸，似乎比刚才活过来了一些“嗯……我知道了……”她俯身搂住他脖子，又坐直身体。

　　“阿顺，备车！”他喊到，折柳有点害怕璟煜指责她，虽然从未有过。

　　折柳将笙漫推进最进的一间屋子，这里暖和些。炭火烧得滋滋响，屋子里立刻暖和起来了。

　　笙漫坐在炭火前，看着火苗发呆。

　　折柳在身后看了她许久，觉得笙漫不一样了。她走过去，替她摘下斗篷的帽子“小姐……你要不要吃些东西？”

　　笙漫摇了摇头，她没有心情，麻木的坐在那里，表情呆愣，总是看着某处出神。

　　璟煜走到折柳身边，小声的说“她醒后……一直是这样吗……”他有些担忧，看着她一动也不动的坐在篝火旁，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对她百依百顺的原因。

　　折柳拿出手帕擦了擦眼眶里的泪，点了点头，转头掩面哭了起来。

　　璟煜走到笙漫身边，他此刻心里搅和得很痛，暖气烧得他的眼眶湿润“阿漫……吃点东西好不好……”

　　笙漫没动，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篝火，就好像没有听见他说话一样。她眼里没有一丝光亮，哪怕是一丝……也没有。

　　“阿漫…………”他又喊了一声，她还是没有动静。

　　璟煜蹲了下来，将轮椅转向他，他拉着她的手看向她的眼睛。笙漫很久才注意到他，她垂眸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就好像毫无波澜的湖面。

　　璟煜脸贴上她的手，在她掌心里蹭了蹭。

　　“你和我说说话好不好……”璟煜说，眼神恳切的看向她。

　　璟煜见她还是没有表达的欲望，无奈的笑了笑。他站了起来，揉了揉她的发顶，叹了口气站在她身边。

　　“车要到了，我们出去吧……”璟煜细心的整理她的斗篷，将她的手塞进斗篷里，将暖手炉放在她手心。又替她带上帽子。

　　璟煜小心翼翼的推着她，身后还跟着李顺和折柳。

　　马车已经停在了那里。问题来了，笙漫其实很难上车。

　　“阿漫，你抓住我好吗……”璟煜凑到她面前问。

　　笙漫看着忽然放大的脸，眼里亮起一丝光亮，很快又熄灭了。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

　　笙漫将手搭在她肩上，璟煜似乎很轻松的抱起她。

　　“殿……殿下……还是让我来吧！”李顺急了，有些手忙脚乱的跟了上来。

　　璟煜轻轻放在车的软垫上，给她盖好毛毯“不用”他轻轻说，和笙漫坐上了马车。

　　“你们带上轮椅，跟在后面”他轻描淡写的命令到。

　　马车有些摇晃，璟煜似乎有点紧张，想去拉她的手，却又不敢摸。他手指蜷缩了一下，还是没有去碰。

　　笙漫双眼无神的盯着前方，似乎注意到了旁边人的小动作。她伸手拉住他的手，没有说话。

　　马车真的很颠簸，璟煜怕笙漫一不小心就磕碰到哪里去。这本来就是很危险的举动。她本就该卧床休息。

　　“阿……阿漫……”璟煜说到一半，笙漫扭过头来看着他的双眸。璟煜脸色涨红，偏头不敢看她。

　　笙漫什么也没说，只是那只牵着的手抱住他手臂，亲昵的蹭了蹭他。

　　笙漫觉得璟煜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她的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躲着璟煜后，风就不会吹进来了。

　　璟煜给她戴上斗篷的帽子，让她暖和些。

　　“我不怪你……”笙漫说，她说得很轻，就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璟煜的耳尖。他觉得脸瞬间涨红了，心里像被挠了一样。

　　璟煜抱住她，将她搂在怀里。

　　笙漫却推了推他，眼里还是没有光亮，整个人看上去很消沉。她盯着他腰间的平安扣，那是她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

　　她手轻轻的挑起平安扣，轻轻抚摸着。

　　“我说……我不怪你……”笙漫说，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璟煜看着她许久“嗯……”

　　笙漫盯着平安扣半晌“璟煜……你……你不用自责，我不怪你……”

　　她自己也许也没有想到，眼泪居然毫无征兆的流了下来。她自己也吓了一跳，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错愕。

　　璟煜慌乱的给她抹眼泪“阿……阿漫，你怎么哭了……不哭好不好，我知道了……你不怪我了……你不怪我了……”他喃喃，把她搂紧。

　　笙漫趴在他肩头，眼泪缓慢的浸湿他的外衣。

　　“你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她有些委屈的说，把脸埋进他的胸膛。

　　“我……我没有阿爹了…”她小声说，靠在他的怀里抽泣。

　　璟煜眉头蹙起，温柔的拍着她的背。有些担忧，他抱得很紧，好像下一秒她就要逃走了一样。

　　“阿漫，你还有兄长，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