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影月徘徊》阿洚

106、朽

　　屋子里弥漫着香火烟，四周寂静无声。笙漫独自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等待，时不时响起茶杯的碰撞声。

　　外面的侍卫有了动静，似乎有人进来了。笙漫从未这么紧张，她慌慌张张的打开门，随后愣在原地。

　　那位被搀扶的老人是太后。她还是一样的装扮与习惯，可是她此刻脸色煞白，身形瘦弱，看上去奄奄一息。

　　笙漫眼眶温热，跌跌撞撞的跪在地上“小……小女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头发微微垂下，目光柔和。可即便如此，也藏不住她眼里的沧桑。

　　“阿漫……起来吧……”她欲弯腰扶她，可是摇摇欲坠让宫女扶住了。

　　“娘娘，你不该逞强啊！”那位侍女小声地说，招了招手。身后的几人推来轮椅扶着太后要坐下。

　　老人却微笑着摆了摆手“今日见阿漫，不可无礼”

　　笙漫抬眸看她，有些颤抖，跪了下去，倒在地上“是小女不好……让娘娘受苦了……是……是我的错……”

　　许久，太后清了清嗓子，她尽量威严的开口“回屋吧”

　　两人坐在桌前，桌子上摆着两杯热茶，四周的香燃烬了，只剩下灰。

　　“娘娘……身体近来如何？”笙漫声音沙哑，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太后欲言又止，她不急不慢的品了口茶“嗯，阿漫……你呢……”她打量着这个小辈，变得很消瘦。

　　笙漫的脸色不如往常，看上去就像个病了很久的人。

　　笙漫怎么也说不出，只是扬起浅浅的笑，居然笑了出来“很好，从来……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她愣了一瞬，又开口“我可以接替您了，娘娘就好好养身体吧……”

　　太后看着她灿烂的笑，知道她一定是知道了皇帝的暴行了……可是……她不想让这样的好孩子被皇帝奴役。

　　“阿漫，本宫这辈子没什么想要的，最想要的……就是你和阿煜好好的就知足了”她温柔的握住她的手，让她安心。

　　笙漫的指甲掐进手心里，摇了摇头“这是诅咒……这是皇室的诅咒……娘娘……算我求求你了，让我接替你吧……”

　　太后是为数不多真心对她的人。那年在宫里，她就像是被打断翅膀的鸟，只有璟煜和太后给她温暖。

　　太后轻轻拍拍她的手，摇了摇头“用如朽木的生命换新芽的绽放，永远不值得……阿漫，阿柳被我护着了，你也不必担心”说罢她就站起了身。

　　宫女急忙扶住她。

　　“娘娘！”笙漫猛得站起来，拉住她的手，跪在地上，祈求般的看着她。

　　她心安些，因为折柳没事了……不会被她拖下水。

　　风从外面吹进来，茶盏都晃了晃，笙漫的头发被轻轻挑起。刚落下的泪就已经干了。

　　太后回头看着她，欲弯腰，却僵住了，只是笑笑，银白的发丝散落下来，她慈爱的摸着她的脑袋“阿漫，可不可以叫声太后奶奶，你已经……很久没有叫我了……”

　　笙漫脸贴着她的手，掌心的温热很淡，恍若下一秒就消失不见了。

　　“太后奶奶……我以后，天天可以这样叫您”

　　老人却摇摇头，最后什么也没说“阿漫，谢谢你接替我，休息去吧……也谢谢你照顾阿煜”

　　她摇摇晃晃的离开了，笙漫只觉得心一直在抽痛，仿佛要失去什么了。

　　她落寞的跪坐在那里很久很久，她不觉得太后最后这句是真话，太后从来不骗她，可是她不相信……

　　她怎么能相信呢……她几乎崩溃的大哭起来，把脸死死埋在臂弯了，她要怎么办……这个世界上在意她的是不是都没有好下场！

　　她的灵魂仿佛要被抽干了，麻木的看着外面的乌云压来，要下雨了。

　　几声脚步，步履蹒跚“皇儿，放过那丫头吧”太后开口了，手上的棋子堪堪捏在手里。

　　“母后，你又为那丫头说话”皇帝压抑着声音说，他语气带着怨恨，不耐烦。

　　太后攥紧手帕，脸色苍白的看着那盘棋子“皇儿，笙漫是我认定的太子妃，为了她……也为了阿煜，母后求求你不要伤害她……”

　　皇帝阴沉着脸不开口……

　　她扬起声音“你几乎是追杀她，她为了这江山拼了半条命，那是因为璟煜，是为了她的父亲，为了她的母亲，兄长……你放过她，以我的命抵她的……”

　　“太后！”他低吼一声，拍案而起。

　　“母后，你拿什么换？”他眼睛看着她，那是多么的冰冷无情。

　　太后扯住他的手“我的命……我的命”

　　“皇儿，你不要再误入歧途了，世界上根本没有人可以一直活着！”她嘶吼着，崩溃的撕扯他的袖口。

　　皇帝狠狠甩开她，目光如寒霜般，冰冷刺骨。

　　“来人！榨干太后的血！”他冷血的说，居然笑了出来。

　　太后瞳孔微缩“我是你母后！”她撕扯着她，疯狂的叫喊着，身后那些死士去拉扯她。

　　“母后，你死了，我就答应你”说罢，他就拍了拍手，示意那些士兵行动。

　　“不要啊！娘娘！不要杀娘娘！”那是太后身边的侍女，撕心裂肺的唤着，她重重摔在地上，遭受侍卫的拳打脚踢。

　　血流成河，归来只剩朽。

　　连太后宫里的宫女都没有放过……只有一个人独自屹立在尸体之上……是折柳，她手里抓着几封信，没有哭，只是呆若木鸡的站在那里。

　　“阿柳！过来！”沈七焦急的喊她，一把拉住她匆匆离开了。

　　折柳看见她默默留下眼泪，身后的宫殿烧成了灰烬，不复存在。

　　“阿七……把这个给小姐吧……”她把那些东西包进包袱，塞给沈七。

　　“那……那你呢？”

　　折柳擦去眼泪，指了指浣衣房“那是宫里给我的差事……我等小姐出来……”她拂去泪，什么也没有开口了，一步一步如同尸体一般挪动过去。

　　从她被太后召来那天，太后的模样让她心痛不已……

　　太后和她说了很多，说笙漫小时候的事情，是季黎的事情……她是那样慈爱，她同时想念笙漫，痛恨自己没有能力。

　　如果可以，这一切希望是个梦，折柳不愿离开小姐……小姐也不愿折柳牺牲。

　　这是她们的诺言，都被太后看在眼里。

　　一夜梦魇，宫里的惨叫声不断，鲜血滴在石青板上，那些都运向皇帝后院里那个神秘的宫殿……

　　茶盏碎了一地，皇后的手抖了又抖……祈祷上天垂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