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影月徘徊》阿洚

103、皇后的信

　　风拂过，室内的灯光暖黄，皇后看见一位少女正坐在桌边，她头上别着漂亮的簪子，整个人褪去些许稚气，脸色有些白，像生病了一样。

　　她抬眸看见娘娘，急忙站起身要行礼，皇后却轻轻扶住她，上下打量，眼里闪过惊艳……

　　两年未见，她变得更漂亮了，花容月貌，只可惜脸上没有往日的血色，皇后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失血过多的情况。

　　两人坐了下来，灯火摇曳，皇后看着她的脸庞，终于开口了“阿漫，陛下已经找你供血了吗？”

　　笙漫一愣，摇摇头，她有些错愕，也没有开口说话。

　　“那……为何……”

　　笙漫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肯定瞒不过皇后，因为皇后，她就是这样的症状……

　　“我有办法了，可是这也是我付出的代价”她说。

　　皇后拉过她的手腕，轻轻掀起袖口，上面是许多道疤痕，看上去触目惊心，皇后颤抖的抚摸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阿漫……你……你……罢了，我会叫人送补品过来”

　　笙漫嘴角扬起苦涩的笑“嗯，谢谢娘娘……”

　　皇后仔仔细细端详着她，一秒都不肯挪开眼睛“阿漫，之浥他……”她眼神若有若无的去看笙漫的眼睛。

　　笙漫拍拍她的手背“娘娘放心，我大哥二哥都在的，殿下也一定会尽快回来”她笃定的说，让皇后心安了些。

　　笙漫不知道皇后是怎么想的，她不明白皇后到底爱不爱璟煜，爱吧……天下父母哪有不爱孩子的……可是皇后却犯下那样的过错……

　　容姬皇后松了口气“嗯，阿漫，你想出去吗？”她瞧着她的模样。

　　笙漫浅浅笑了“娘娘一定知道的”

　　不用问了，她一定是想的，但是……她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办……

　　她张了张嘴，她垂下头，最后还是开口“娘娘，你不必冒险，我既然已经选择回来，就一定有自己的打算……天色不早，陛下想必会怀疑，你把陛下的情况写在纸上，回去后放在宫墙上，我的人会拿”她有些急切的说。

　　皇后担忧的握住她的手“知道你不容易，那……本宫也一定会尽全力，助一臂之力”

　　笙漫点了点头，目送她离开，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静静的看着。

　　她轻轻点燃蜡烛，见折柳轻轻进来，她才唤了一声“阿柳”

　　折柳如同往日般应了“你把沈六七叫进来，我有话要说”

　　不久，屋子里空气凝滞，笙漫坐得端庄，身前站着沈家兄弟。

　　“你们两个，可否有方法送信出去？”

　　折柳心里一喜，自认为小姐会找丞相府帮忙。

　　笙漫却开口“我要寄信去边关，报平安”

　　沈六七嗫嚅着没有开口，最后还是艰难开口“小姐……三日前，去往边关的信已经不送了，没有人可以送过去……”

　　笙漫手指微微颤抖，强忍住情绪“知道了，晚点，去皇后那里帮拿信”她叮嘱，没有要留他们的意思。

　　笙漫独自坐在桌前，脑子里思考该怎么办，她需要联系边关，才可以知道什么时候合适。

　　如今，笙漫要开始研磨毒药了，这是至阴的蛊术，会遭到反噬，她当然怕，但是……她更加恨。

　　她抽出那本老旧的书，蛊婆告诉她如何制药，但是……她从来没有成功过。时间不多了，她拿起书就偷偷溜进药房里。

　　她看着那些层层叠叠的草，是沈家兄弟找来的，都是些好药，她搬了椅子坐在那里挑挑拣拣，屋里只有两盏灯，格外昏暗。

　　她重重的扯下那些草药，使劲的研磨，她的手通红，不顾疼痛，一次一次的砸着。

　　她心里莫名难受，直到她手被划破，她怔愣了一瞬，看着那血一滴一滴的砸在草药上，她没有动，整个人像僵住了一般。

　　身后的门开了，随着东西破碎的声音，折柳也着急忙慌的过来“小姐！”她急忙拉住她的手，用帕子捂住伤口。

　　“小姐，你还在治疗啊，不能流血呀！”

　　笙漫木讷的没有动，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药臼里的药粉慢慢变成红色，和血融在一起……

　　“阿柳，我成功了”她说，眼里闪烁着耀眼的光。

　　她欣喜若狂，兴奋的看着，折柳还在给她包扎。

　　“小姐，那你还是多多注意身体好不好？”她恳切的说，带着担忧。

　　笙漫忙不迭的答应下来，思考片刻“沈七差不多回来了，你去把信取来”她说。

　　笙漫见折柳一走，用心捣鼓起来，她熟练的将药放进去，鼻尖嗅着药香。

　　不久，折柳就回来了，她手里拿着信，上面封有蜡。

　　笙漫轻轻揭开，借着灯光仔细看，上面的字迹工整，大家闺秀……

　　“陛下近来身体更不好了，他死不了，但是要承受这病痛的折磨，只有血才可以让他舒服，他每日只在宫殿里休息，不出门，妃嫔也不管不问，屋里大多是柳大人在”

　　笙漫看着那封信出来神，她知道，太后会死的……她不能在坐以待毙了。

　　她把纸揉成一团，在白纸上又写了几种草药的名字与样子，递给折柳“阿柳，吩咐沈家兄弟，明天拂晓前拿来给我”

　　折柳点了点头，没有拒绝，匆匆离开了。

　　笙漫呆呆的看着手上整整齐齐的纱布，看了很久，此刻昏暗，屋里只有滋滋的火烧声。

　　她丢了魂一般坐在那里，她在想，在想该怎么办，整个人像块木头，坐在那里看着火盆。

　　最后她起身，走到里屋，被囚禁的这几天，每日会有士兵送东西，笙漫想了很久，不能再等了，再等，药效就要很久。

　　“阿柳”她轻轻唤。

　　折柳走进来，看见笙漫仿佛一会木偶一样，她皱了皱眉，轻轻的喊“小姐？”

　　笙漫此刻才恍然“嗯……明天，我就会去见陛下”她决绝的说。

　　折柳手微微颤抖，她看着笙漫许久没有说话“小姐，夫人一点不会同意的”她说，眼睛注视着笙漫。

　　笙漫浅浅笑了，她嘴角带着苦涩“阿柳，倘若母亲还能与我说话，我便不会去了”

　　折柳重重跪了下来，膝盖磕在地上发出闷响“小姐……何必赴死……”她说，垂头不看笙漫，眼眶湿了。

　　笙漫急忙扶她起来“阿柳！起来！”她怎么也拉不动她。

　　折柳固执的摇摇头“小姐……你别去，算奴婢求你了……”

　　笙漫目光柔和下来，她看着折柳，也轻轻跪在她身前，她拉住她的手“阿柳，你离开我身边吧……”

　　折柳震惊的看着她，嘴唇微微颤抖“小姐，你说什么……”她不可置信的说。

　　笙漫只是温柔的替她拂去泪水，她平静的说“你跟着我受了很多的苦了，我看得出来……沈七对你不一样吧……”

　　她停顿了，又开口“你们要好好的”

　　这一句很轻，但是折柳浑身骤冷，她不可置信“小姐……奴婢愿意一辈子在小姐身边，哪也不去……”

　　笙漫还是叹了口气，转眼吩咐“那……你先回去好了……”

　　折柳还要再说，可是又什么也说不出，最后挪动脚步离开了。

　　笙漫熄了灯，她内心坚定，折柳，不能被她拖下水，明天她就会争取将折柳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