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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Chapter37 你想要什么结果 “那我们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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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样本出问题的消息,是恩格教授在电话里带着罕见急促的语气砸过来的。喻随安几乎是从病房里弹起来的,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拉好拉链,脚步踉跄着撞开走廊的门,冷风灌进领口,他只回头匆匆看了一眼病房紧闭的门,便攥着手机往停车场冲。
他没来得及吃午饭。
实验室楼下的自动贩卖机旁,他蹲在台阶上,手里捧着一份从食堂打包的、早就凉透了的盒饭。
冷掉的米饭硬邦邦的,菜汁凝在盒底,寒风一吹,连最后一点余温都被刮干净。喻随安扒拉了两口,喉咙发紧咽不下去,可他必须吃——他不能倒下,周康寻还在医院躺着,他要是垮了,谁来守着那个人。
冰凉的食物滑进胃里,泛起一阵钝钝的疼,和心口的闷痛缠在一起,分不清是哪里更难受。他匆匆扒完,把空盒丢进垃圾桶,抹了把脸冲进实验室。
本该密封上锁的保险柜,此刻洞开着。
里面存放的是小组耗时半年、耗尽无数心血的关键实验样本,此刻被人恶意损毁,试管碎裂,样本液体混在一起,在冰冷的台面上蜿蜒成一片刺眼的狼藉。
整个实验室瞬间死寂。
恩格教授脸色铁青,指尖颤抖着检查残留的碎片,最终无力地摇了摇头:“没用了,全部报废,无法复原。”
一句话,判了所有人死刑。
组员们面面相觑,有人红了眼,有人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喻随安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实验记录本,指节泛白。
他没说话,只是弯腰去收拾地上的碎玻璃,太急,太乱,心神不宁间,膝盖狠狠撞在实验桌尖锐的桌角上。
“咚——”
沉闷的声响,疼得他眼前一黑,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汗珠却只是咬着牙站直身体,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继续默默收拾。
那股疼从膝盖骨钻进去,顺着神经蔓延全身,一下一下,像有人拿着钝针在戳。他忍了整整一下午,没吭声,没停顿,没休息。
直到傍晚,实验室里的人渐渐走光,只剩下他一个。
喻随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终于撑不住缓缓滑坐下来。他小心翼翼地挽起裤腿,冰凉的空气碰到皮肤,他倒抽一口冷气。
膝盖上一大片青紫,肿得老高,狰狞地盘踞在皮肤下,碰一下都钻心地疼。
连日的疲惫、照顾病人的心力交瘁、实验被毁的打击、身体上的疼痛,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决堤。他不是无坚不摧的,他也会累,会疼,会委屈,会想撒娇,想被人抱一抱,想听到那个人说一句“随安,辛苦了”。
他红着眼眶,拿起手机,指尖颤抖地给周康寻发消息。
——康寻,我膝盖撞疼了,好疼
——实验样本被人毁了,我好难过
——盒饭好凉,胃也不舒服
——我好想你
几条带着委屈、带着撒娇的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等着那个永远不会秒回、却总会在看到后温柔回应的头像跳动。
可下一秒,恩格教授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眼神慌乱,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随安……医院……医院刚刚来电话——”
喻随安猛地抬头,心脏在那一瞬间骤停。
“周康寻……他吞药自杀了。”
世界静音。
膝盖的疼、胃里的凉、心里的委屈,全都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白。
喻随安僵在原地,手机从掌心滑落,“啪”地砸在地上,屏幕裂开一道狰狞的纹路,像他此刻的心。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出实验室、怎么开车冲向医院的。
方向盘冰凉,车速快得近乎失控,北欧初春的风拍在脸上,像刀子在割。他脑子里一片混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嘶吼——周康寻,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留下我一个人。
急救室的灯已经灭了。
护士匆匆走过,低声说:“抢救过来了,脱离生命危险了,就是还在昏睡。”
喻随安靠在走廊墙上,浑身脱力,几乎站不稳。他一步步挪到病房门口,透过小小的玻璃窗,看着里面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的人。
呼吸机规律地运转着,输液管一滴一滴,那人安安静静地睡着,仿佛只是累了小憩。
可喻随安知道,他是真的想离开,想抛下他,想结束一切,想用死亡来“解脱”,想把他一个人留在这冰冷的世界里。
门把手上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喻随安缓缓蹲下去,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
没有声音,没有哭喊,只有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他对周康寻产生了浓烈到窒息的失望。
不是生气,不是责怪,是失望。
他守着他,陪着他,日夜不休地照顾他,把所有温柔所有耐心所有爱意都捧到他面前,告诉他“我在”,告诉他“你不是累赘”,告诉他“我不怕拖累”。
可周康寻不信。
周康寻选择用最残忍、最决绝、最自私的方式,给他最沉重的一击。
你不想拖累我,所以你就去死?
你知不知道,你死了,我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个大口子,冷风往里灌,疼得他无法呼吸。他蹲在病房门口,无声痛哭,像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所有的坚强、冷静、隐忍,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不知道哭了多久,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是周康寻的姐姐。
她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脸色焦急,眼眶通红,显然是接到消息匆匆赶来的。
喻随安听到声音,猛地收敛所有情绪。他飞快地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没有回头,没有和姐姐说一句话,甚至没有再看病房里的周康寻一眼,径直转身,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背影挺直,却孤独得让人心碎。
姐姐站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喻随安独自开车离开医院。
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行驶,北欧的初春依旧寒冷,窗外的天色沉得像墨。他没有回家,而是调转方向,重新开回了实验室。
他把自己关进实验室,反手锁上门,将空调开到最冷。
刺骨的冷意包裹着他,冻得皮肤发麻,四肢僵硬,却比不上心口的万分之一凉。
他坐在实验台前,对着一片狼藉的操作台,一动不动。
一夜未眠。
没有哭,没有闹,没有砸东西,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天快亮时,师兄师姐开锁进来,被实验室里冰冷的温度冻得一哆嗦。
他们看到喻随安坐在那里,眼神平静,面色苍白,冷静得不像话,仿佛昨晚那个在病房门口崩溃痛哭的人根本不是他。
可伸手一碰他的额头,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烫得吓人。
他发着高烧,整个人滚烫,却在冷空调里坐了整整一夜。
“随安,你发烧了!快去医院!”
“我没事,”喻随安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平静,“恩格教授呢?我问他一件事。”
找到恩格时,老人一夜未眠,满眼疲惫。
喻随安站在他面前,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周康寻怎么样了。”
“脱离危险了,还在睡,身体很虚弱,情绪……依旧很差。”
喻随安点点头,没再问第二句,转身就走。
他驱车再一次前往医院。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没有停顿,直接推开病房的门。
屋里,姐姐正端着碗,小心翼翼地哄着床上的周康寻:“康寻,吃一点吧,就吃一口,你这样身体扛不住……”
周康寻闭着眼,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依旧是那副自我放弃、拒不配合的模样,连头都没转一下。
姐姐手里的碗悬在半空,进退两难,眼底满是心疼与无措。她怀着身孕,本就疲惫,还要日夜操心弟弟,整个人憔悴了不少。
喻随安径直走过去,从姐姐手里接过那只碗,没有看周康寻,没有看姐姐,只是平静地把碗放在床头的桌子上。
然后,他终于抬眼,看向床上那个他爱到骨子里、也疼到骨子里的人。
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周康寻似乎察觉到什么,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喻随安苍白却异常冷静的脸,那双永远盛满温柔与爱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寒潭,深不见底,冷得让他心慌。
喻随安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冰锥一样,狠狠扎进周康寻的心脏。
“你爱吃不吃,爱活不活。”
“但别让一大家子人陪你熬着,姐姐怀着孩子,身体经不起折腾。”
“还有就是,我很好奇,你自杀,是因为不想拖累我是吗?”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痛楚,却被更强的冷漠覆盖。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分开。”
“周康寻,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一句话落下,病房里死寂无声。
周康寻原本死寂的眼底终于掀起滔天巨浪,震惊、恐慌、疼痛、不敢置信,所有情绪疯狂翻涌。
姐姐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惊愕地看着喻随安。
喻随安没有再看周康寻一眼,没有给任何人反驳或挽留的机会,转身,迈步,径直走出病房。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屋内所有的目光与气息。
窗外,北欧的初春阳光微弱,照不进这间满是病痛与绝望的病房,也照不亮喻随安心底,那片早已被寒冰覆盖的荒芜。
他以为用死亡可以解脱,却不知道他这一遭,亲手把那个愿意为他倾尽所有的人推到了再也回不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