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布鲁多当后爸的日子》宋弥

35、Chapter35 苏醒 “你老婆不

　　周康寻是被一阵清甜的橙香唤醒的。

　　不是ICU里浓重的消毒水味，也不是机械仪器冰冷的提示音，是温热的、带着烟火气的果香，混着窗外漫进来的春日阳光轻轻落在他睫毛上。

　　眼皮重得像坠了铅，他费了很大力气才掀开一条缝，模糊的光影里，先触到的是一片柔和的暖黄。

　　视线慢慢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病房天花板，洁白干净，没有密密麻麻的监护管线，只有床头一盏小灯安静亮着。

　　耳边传来轻微的削皮声，刀刃划过果皮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他动了动手指，指尖先触到柔软的被褥，喉咙干涩得发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轻微的痒意，意识像是从漫长深海里浮上来，一点点回笼，拼凑出破碎的记忆——眼前发黑时最后抓住的那只手，心脏被攥紧的窒息感，以及彻底陷入黑暗前，喻随安惊慌失措的脸。

　　是了，他急性心衰倒下了，而这里是普通病房，他活下来了。

　　周康寻缓缓转动脖颈，朝声音来源看去。

　　床边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浅色系的针织衫，长发温顺地垂在肩头，手里握着一颗橙子和水果刀，动作轻柔又熟练。

　　是周康乐，他的姐姐。

　　周康寻心口一紧，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沙哑的气音：“姐……”

　　周康乐削皮的动作猛地一顿，刀刃在果皮上划出一道歪扭的痕迹。

　　她几乎是立刻抬起头看向病床上睁开眼的人，眼底先是震惊，随即涌上难以掩饰的欣喜，可那欣喜只停留一瞬又被一层淡淡的愠怒覆盖，最后化作复杂难言的情绪凝在眼底。

　　她放下水果刀伸手探了探周康寻的额头，却难掩指尖的颤抖。

　　周康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平静得有些过分：“命还真大，折腾这么久总算知道睁眼了。”

　　周康寻的视线扫过病房，没有看到那个日日守在他床边的人，心猛地一沉，比刚醒来时的缺氧还要难受。

　　他顾不得思考姐姐为什么会在这里——明明他刻意隐瞒了病情，断了和家里的联系，就是不想让他们担心，不想让姐姐奔波操劳。

　　所有的疑问、愧疚、不安，在这一刻都被一个更强烈的念头压过。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费力：“随安……呢？”

　　不问自己的病情，不问身体状况，不问她为何千里迢迢赶来，醒来第一句找的永远是喻随安。

　　周康乐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急切与牵挂，心里那点因他擅自逞强、隐瞒病情而生的气，瞬间又冒了上来。

　　这个弟弟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什么苦都往肚子里咽，明明病得快要撑不住却还要瞒着所有人，假装一切安好。

　　他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别人，殊不知这种独自硬扛，才最让亲人揪心。

　　她看着周康寻苍白虚弱的模样，刚醒过来眼神还带着茫然，脑子显然还没转过来，心思却全挂在喻随安身上，心里又气又笑，故意板起脸，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淡，甚至掺了点不着痕迹的阴阳怪气。

　　“喻随安？”周康乐拿起一旁的苹果，慢悠悠地削着，眼皮都没抬一下，“你还想着他呢？”

　　周康寻的心猛地往下一坠，一种不好的预感席卷而来，他攥紧被褥，指尖泛白，艰难地追问：“他……怎么了？”

　　“怎么了？”周康乐轻笑一声，语气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针扎进周康寻心里，“人家早就不等你了，你这一倒谁知道能不能醒，醒了能不能好，大好的年纪总不能耗在一个病人身上吧。”

　　周康寻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微微起伏，心脏传来一阵轻微的闷痛，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周康乐，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他早就回医学院了，”周康乐继续说着，故意把语气放得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重新申请了博士项目，回实验室搞研究去了，人家现在比你还厉害，进了顶尖团队，前途一片光明。”

　　她顿了顿，看着周康寻越来越苍白的脸，心里微微不忍却还是硬起心肠把编好的话说完：“实验室里有个混血帅哥，家境好，长得帅，对他特别上心，天天陪着做实验、查文献，一起泡在实验室，下班了还一起去看展、吃饭，法式浪漫得很。人家现在啊，早就开启新生活了，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小石头，重重砸在周康寻的心口。

　　他刚醒过来脑子昏沉，反应迟钝，根本没有余力去分辨这话里的真假。

　　在他的认知里，喻随安原本就可以拥有更好的人生——顶尖的学术平台，光明的科研前途，而不是被困在小镇，守着他这个渐冻症病人，过着看不到尽头的煎熬日子。

　　是他拖累了喻随安。

　　是他突然倒下，打破了所有安稳，让喻随安陷入无助与焦灼。

　　喻随安那么好，值得被人好好爱着，值得拥有顺遂无忧的人生，而不是陪着他在病痛里挣扎。

　　周康寻缓缓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苍白的唇瓣微微颤抖，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落寞：“……那也好。”

　　也好。

　　也好他不用再守着一个随时会倒下的病人，也好他能回到自己热爱的实验室，也好他能拥有没有病痛、没有牵挂的幸福。

　　只要他好，自己怎么样，都没关系。

　　他甚至在心里默默庆幸，庆幸喻随安没有被自己困住，庆幸那个人终于可以奔向属于自己的光明。

　　只是心口那处，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疼得厉害。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砰”地一声轻轻推开，带着一阵微凉的风，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干净的白大褂，袖口微微挽起，发梢沾着一点细碎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匆忙赶来。

　　手里还抱着一叠厚厚的文献和实验记录，脚步急促，却在看清病床上睁开眼的人时，骤然停住。

　　是喻随安。

　　他刚从实验室赶过来，恩格教授让他整理完最新一批临床数据再回病房，他紧赶慢赶，连水都没顾上喝只想快点回到周康寻身边。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径直投向病床，却撞进一双刚睁开的、漆黑深邃的眼眸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之间，扬起细小的尘埃，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周康寻怔怔地看着门口的人。

　　白大褂衬得喻随安身形清瘦却挺拔，往日里带着温柔的眉眼，此刻多了几分科研人员的沉稳与锐利，眼底还带着实验后的专注，却在看见他的瞬间骤然炸开震惊、欣喜、不敢置信，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一片滚烫的光。

　　他没有丢下他，可能也没有什么混血帅哥恋人。

　　周康寻刚才那点铺天盖地的难过与落寞，瞬间僵在脸上变成了不知所措的茫然。

　　喻随安也站在门口，怀里的文献差点滑落，他怔怔地看着病床上清醒的人，眼眶瞬间就红了。

　　无数个日夜的守候，无数次对着沉睡的他轻声说话，无数次在实验室里咬牙坚持，只为了等他醒来。

　　现在，他终于醒了。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几米的距离静静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到了嘴边，却只剩下无声的凝望。

　　周康乐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再也绷不住，轻笑一声，带着满满的无奈与宠溺。她拿起刚才削好的苹果，直接塞进周康寻微张的嘴里，堵住了他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傻子。”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语气里的愠怒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对这两个笨蛋的心疼。

　　周康寻嘴里塞着清甜的苹果，嚼也不是，咽也不是，看着门口眼眶发红的喻随安，又看看一脸“我就逗逗你”的姐姐，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被亲姐姐骗了。

　　周康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果皮碎屑，懒得再看这两个黏糊的人，拿起包就往门口走：“我回去给你们煲汤，杨煦还在家等着，你们俩慢慢聊。”

　　话音落下，她轻轻带上门把空间留给这对久别重逢的恋人。

　　病房里终于恢复了彻底的安静。

　　喻随安缓缓回过神，怀里的文献放在一旁的柜子上，快步走到病床边。

　　他不敢用力，小心翼翼地拉过椅子坐下，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易碎的珍宝。

　　他先伸手摸了摸周康寻的额头，温度正常，又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脉搏平稳有力。确认他没有大碍，那颗悬了许久的心才终于彻底落回原处。

　　“感觉怎么样？喉咙疼不疼？要不要喝水？”喻随安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却依旧温柔，他拿起床头的保温杯，倒了一杯温水，用棉签沾了，轻轻擦拭周康寻的嘴唇，“刚醒不能大口喝，先润润。”

　　他又伸手把周康寻身上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仔细掖好被角，动作熟练又温柔，和往日里守在床边时一模一样，只是如今的他眼底多了一层坚定的光，不再是之前的焦灼与无助。

　　周康寻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看着那件属于研究所的白大褂，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浓，刚才被姐姐骗出来的难过此刻全都变成了失而复得的庆幸与酸涩。

　　他微微偏头看着喻随安，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委屈，轻声开口：“姐说……你不要我了。”

　　喻随安掖被角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随后周康寻把姐姐的话全部重复了一边，喻随安听完之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周康寻，”喻随安弯着眼睛，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宠溺的调侃，“你刚醒，脑子是不是还没转过来？真当我是那种人？”

　　周康寻眨了眨眼，乖乖点头又轻轻摇头，像个不知所措的大狗。

　　喻随安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心里发软，坐在床边，微微凑近，耐心地跟他解释：“谁家好人会闲着没事跟同一个实验组的人谈恋爱啊？”

　　“每天在实验室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一起看数据、做实验、处理样本，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因为一组对不上的数据能吵半天，看着就够烦了，难道还要带回家继续看？”

　　“再说了，实验室压力那么大，天天对着病理数据、基因序列，失败无数次都是常事，多少科研人员看见同事和同学都犯PTSD，恨不得绕着走，还法式浪漫？吐还差不多。”

　　他说得一本正经，条理清晰，句句在理，完全是一副科研人员的真实吐槽。

　　周康寻愣了几秒，消化完他的话，再想起自己刚才信以为真、难过不已的样子，被喻随安这番接地气的吐槽逗得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刚醒，身体还虚，笑的时候胸口微微震动，带着轻微的痒意却笑得眉眼弯弯，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露出了久违的、温柔的笑意。

　　这是他倒下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

　　阳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苍白的肤色渐渐染上一丝浅淡的血色，褪去了病中的憔悴，恢复了往日里的温润。

　　喻随安看着他的笑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周康寻的手还有些凉，却很有力，立刻反握住他，紧紧攥着，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消失。

　　“我没走，”喻随安看着他的眼睛，“我加入恩格教授的团队了，现在在做渐冻症研究。”

　　周康寻的指尖猛地一颤，眼底泛起一层温热的水汽，他没想到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喻随安竟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就在两人温情脉脉、想说点悄悄话的时候，病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随即被推开。

　　恩格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病历夹和检查仪器，依旧是眼底带着红血丝、却神情温和的模样，看到病床上清醒的周康寻，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总算醒了，”恩格走到床边，开始熟练地检查周康寻的生命体征，听诊器放在他胸口，仔细听着心肺功能，“各项指标都很稳定，心脏恢复得比预想中好，不愧是周教授，意志力够强。”

　　他快速做完检查，收起仪器，在病历上写下几笔，然后抬头看向喻随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人醒了，没事了，你也该跟我回实验室了。那批数据还没核对完，实验样本也等着处理，耽误太久会影响进度。”

　　喻随安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看向周康寻，语气温柔又带着歉意：“我现在不能离开太久，实验室还有工作要做，我先跟恩格教授回去，晚上再过来陪你。”

　　说罢，他俯身伸手摸了摸周康寻的头发，轻声嘱咐：“你好好休息，乖乖听话配合治疗，想我了就发消息，或者打电话，我看到了会回你。”

　　周康寻攥着他的手，舍不得松开，眼底带着淡淡的不舍，却也知道科研工作的重要性，没有阻拦，只是轻轻点头。

　　恩格看着两人依依不舍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在转身关门的瞬间，回头看向病床上的周康寻，一本正经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严肃的调侃。

　　“对了，周康寻教授，有一条准则希望你严格遵守。”

　　周康寻抬眸看向他。

　　“科研人员的通讯，尽量别随便打扰，尤其是一个血气方刚、脑子可能还不太清醒、正处于恋爱期的小博士，”恩格挑了挑眉，语气认真，“耽误实验进度，后果很严重。”

　　话音落下，他轻轻带上病房门，留下满室温暖与安静。

　　病房里，周康寻看着紧闭的房门，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喻随安的温度，他轻轻闭上眼，嘴角带着安稳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