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人后》陈阳烈日

41、第 41 章 陈苍旻

　　陈苍旻一行人离开后，通讯恢复，外围警戒重新建立。对于那晚监控室里的画面和陆澶身上发生的异常，无人敢多问一句。

　　至于陆澶本人，他变得比以前更沉默，行动上更雷厉风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直觉”变得异常敏锐，他能感知到海水温度、盐度、洋流脉动的细微异常，甚至是某些特定频率声呐回波。

　　他没有时间关心这些。经调取的卫星云图、海洋监测浮标数据，以及那晚沈潇最后消失方向的水文分析，他圈定了一片面积不大但特征复杂的海域——那里有几股冷暖流交汇，海底地形崎岖，布满海沟和珊瑚礁，是绝佳的藏身之所，并是恰好与他的直觉相重合。

　　第三天傍晚，陆澶独自驾驶着一艘小型但装备精良的游艇，驶向了那片海域。

　　这次，他没有带任何人。

　　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哀戚的金红，然后迅速沉入墨蓝。当最后的天光消失时，大海陷入了一种沉厚的黑暗与寂静之中。

　　陆澶关闭了游艇的大部分灯光，只留下必要的航行信号，把引擎调到最低，独自站在甲板上，海风带着刺骨的凉意，但他似乎浑然不觉。

　　他手里拿着一个防水的高精度音响设备，里面只存储了一首曲子，按下了播放键，音乐流淌出来——不是激昂的乐章，而是一首大提琴与钢琴交织的慢板，旋律简单、悠长、带着挥之不去的忧伤与思念。

　　这是沈潇的手机的闹铃声。

　　音乐在空旷无垠的海面上显得如此渺小、如此脆弱，以至于它被细微的海浪声轻易覆盖。

　　陆澶凝望着漆黑如墨的海面，耳边是循环播放的、仿佛陷入无尽回响的旋律。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时间在寂静和单调的音乐中缓慢爬行，海面只有游艇随着波浪轻轻起伏，远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一种巨大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无望感弥漫开来，仿佛他所有的直觉、所有的分析、所有的期盼，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如果……你在，沈潇，回来吧。”

　　一片寂静，就在那绝望感几乎要将陆澶淹没的刹那，游艇左舷外约三十米处的海面，毫无征兆地，荡开了一圈涟漪。

　　陆澶赶紧靠过去，停在离它五米远的位置。

　　涟漪圆润清晰，中心点微微下陷，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深处极轻地触碰了水面；紧接着，第二圈、第三圈涟漪，以不同的点位，极其规律地、带着某种迟疑的韵律，悄然漾开。它们扩散的速度很慢，在月光的微弱映照下，泛起细碎的、银蓝色的粼光。

　　陆澶屏住呼吸，死死盯住那片泛起涟漪的海域。

　　然后，在第四圈涟漪的中心，水下约半米处，一片熟悉的、巨大的尾鳍缓缓地、几乎是试探性地，划破了那一小片发光的水域，在半透明的海水中留下一道优雅而惊人的弧影。

　　是沈潇！他就在这里！

　　音乐仍在继续，涟漪却不再试探，它们开始随着音乐的节拍，以一种更舒缓、更清晰的节奏荡漾开，沈潇在回应他。

　　陆澶没有呼喊，他蹲下身，尽量降低自己的姿态，缓慢地向水中伸出手臂，掌心向上，做了一个邀请和安抚的手势。

　　水下的光华似乎明亮了一些。涟漪的节奏乱了片刻，然后，一个身影，在离游艇更近一些的地方，缓缓浮起。

　　先是湿漉漉的黑发，然后是苍白的额头，接着是那双在幽蓝水光映衬下、如同深渊的黑色的眼眸。

　　沈潇只露出了眼睛以上的部分，鱼尾隐没在黑色的海水中，他怕。

　　他望着陆澶，眼神里充满了胆怯、不确定的希冀、深切的悲伤，还有无法掩饰的、炽热的思念。

　　陆澶会被他的竖曈吓到吗？会厌恶吗？

　　陆澶的声音轻得像怕惊走一只海鸟：“沈潇……我看到了，全都看到了。” 他伸长手，“对不起，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是我的错。” 。

　　沈潇在水里轻轻摇头，嘴唇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串细小的气泡。

　　陆澶放低声音，温和地劝说着，“无论你是什么，你都是我的爱人，沈潇，我的宝贝，跟我回家，好吗？” 他向前倾身，手依然伸着，“水里冷吗？回来好吗？我保证，这次我不会再让你独自面对这些。”

　　沈潇流下了眼泪，他的眼神落在陆澶的脸上和伸出的手上，又警惕地瞥了一眼游艇和远处的岛屿灯光。

　　他怕。

　　“没有人会看见不该看到的，我保证。岛上现在是绝对安全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温柔，“如果你不想以……这种方式上岸，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但沈潇，别抛下我。”

　　沈潇犹豫了许久，整个头部和肩膀都浮出了水面，月光清晰地照亮了他苍白却依旧艳丽惊人的脸。

　　他朝着陆澶，带着哽咽声回答：“嗯。”。然后，他抬起一只指甲修长尖锐的手，犹豫地、颤抖地，伸向了陆澶一直悬在水面上的手。

　　当陆澶温热的手掌终于握住那只冰凉湿润的手时，他没有丝毫犹豫，小心地将沈潇拉近船舷。沈潇配合地摆动鱼尾，靠近游艇，被拉上游艇，被一张宽大厚实的毯子裹住。

　　墨色的扇形鱼尾在毯子下显现出巨大的、非人的轮廓，被严密地遮掩着。陆澶紧紧抱着被毯子包裹的沈潇，而沈潇将湿漉漉的头靠在陆澶的颈窝，终于发出近乎呜咽的啜泣。

　　“没事了，我找到你了。” 陆澶低语，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何其有幸，失而复得，“我们回家。”

　　游艇调转方向，朝着小岛温暖的灯光缓缓驶去。身后的海面，涟漪渐平，月光洒在水面上，寂静而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