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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陈苍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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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苍旻离开后,那笼罩医疗室的令人窒息的威压才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陆悦繁用力晃了晃头,驱散脑海中残留的冰冷嗡鸣,几乎是扑到病床边。
“先生!您怎么样?”陆悦繁扫过陆澶的胸口——病号服破了一个焦黑的洞,边缘浸染着深色血迹,但下方的皮肤……完好无损。
“监控……”陆澶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总是沉稳内敛的眼眸深处,正掀起惊涛骇浪,“把你们看到的东西,给我看。”
陆悦繁喉结滚动了一下,与旁边的格温对视一眼,他先示意其他人保持警戒,然后搀扶起陆澶,递上平板。屏幕上,画面已经暂停在那最具冲击力的一帧:幽暗海水中,沈潇半蜷着黑色的鱼尾,低头吻向昏迷的自己,雨水打在他孰悉的脸庞上,是哭了吗?
陆澶的手攥紧了平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不敢忽略分毫。
他点击,画面便动了起来:黑暗的礁石上、粗糙的砂砾中,不似人的存在,那双透过屏幕失望的、痛苦的眼睛……每一个细节,都在无情地碾碎陆澶过去对沈潇、对这个世界的一切认知。
空气死寂。只有机器运转的微鸣和陆澶逐渐变得粗重、却又被强行压抑下去的呼吸声。
一切都合理了,他的沈潇,那个笑起来阳光灿烂、有时会孩子气地赖床、对海洋生物如数家珍、喜欢海洋的人……不是人类。
那华美强健的鱼尾,那非人的眼眸,那……在水中救他的姿态,都与记忆中鲜活的爱人交织、重叠、最终融合成一个全新而陌生的沈潇。
无数回忆脑海中翻涌,沈潇对海洋近乎痴迷的热爱,他游泳时那种超越常人的优雅与耐力,他皮肤在特定光线下偶尔泛起的珍珠般光泽,他对深海知识的渊博到了令人费解的程度……一切都有了解释。
原来所谓的“北欧家族”,只是一层精心编织的、保护性的伪装。而他,自以为是的计划,让他弄丢了自己的珍宝。
懊悔与后怕淹没了陆澶的心脏。沈潇跳下来时在想什么?暴露在灯光下有多恐惧和绝望?独自离去时又承受着怎样的痛苦和风险?
陆澶反复观看了频频,尤其关注沈潇离开时的方向。“分析水流方向、速度,结合他最后游动的轨迹,推算可能的去向区域。调动我们所有能用的资源,寻找任何关于……非正常海洋生物、异常目击事件、甚至是古老传说近期活跃的信息。”他的指令一条条发出,清晰、冷静。
“先生,威特先生已经告诉了我们……”宋思明目光复杂地望着窗外,“沈潇就在附近。”
“他在等您。”
……
修册目光扫过回来的陈苍旻,轻轻叹了口气。“小旻,不会出事的。”他的声音低沉柔和,安抚着。
陈苍旻声音硬邦邦的:“我该更早干预。人类蒙蔽了他的感知,使他变得脆弱、多愁善感。”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还有……我不相信它没有作崇。”
“旻旻,海洋会保护他的。”修斯靠近,环抱着他。
“是它作祟,改变了风向,导致陆澶坠入水中。”陈苍旻猩红的眼睛锐利地盯着窗外的海。
修册的眼眸微微闪烁,显然也知晓此事,但思虑更深,“这也许是一个契机,一个让他们说清楚的机会。”
“爱里没有谎言。”修斯靠在陈苍旻的头上,“现在没有那些所谓的秘密要保密了。”
修册将手轻轻放在陈苍旻紧绷的手臂上,试图抚平爱人的焦虑。“我们的孩子没有那么脆弱,他……应该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而哭。”
……
在交谈的同一时刻,在岛屿附近某片巨大的珊瑚礁上,形态嶙峋奇诡、颜色斑斓的珊瑚礁中,沈潇蜷缩在那里。
墨色的鱼尾无力地摆动着,他的皮肤在珊瑚发出的微弱荧光下,流动着一种比人类肌肤更细腻、更接近珍珠或月光石的润泽,仿佛自体散发着极其柔和的光晕,嘴唇却毫无血色。
他闭着眼睛,眉头紧紧蹙着,纤长的睫毛不时剧烈颤抖,身体偶尔会痉挛般地抽动一下,双手无意识地环抱着自己,指尖深深掐入臂膀的皮肤,留下月牙形的白痕,仿佛在梦中经历着什么可怕的事情。
被手电筒光柱锁定的瞬间,被数支枪口颤抖指向的画面,在他意识中反复定格,人们眼中那种混合着惊骇,排斥与恐惧的眼神扎在他最敏感的神经上。
他回不去了。
偶尔有发出微光的水母像幽灵般漂过,奇形怪状的盲虾在珊瑚枝杈间谨慎爬行,它们远远避开,因为他在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