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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沈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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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萧总爱撒娇。
陆澶揽着怀里的人,这样想着。
沈潇比以前更爱撒娇了,也许是因为彼此见过了家长,情感逐渐加深的原因。但陆澶总觉得沈潇有事瞒着他,不止办公室柜子里藏着的枪,还有一件更重要、更秘隐、可以称得上是家族秘辛的事瞒着他。
怀里的人动了动,陆澶马上闭上眼,放缓呼吸,他能感受到胸膛上门脑袋动了动,细软的发丝蹭过手臂,滑嫩的皮肤微微触碰,一个轻巧而甜美的吻落在脸颊上,他听到对方用那温柔的声音带着笑意呢喃:“我知道你醒了,先生。”
陆澶没睁眼,揽着腰的右臂收紧,脑袋埋在沈潇的颈脖上,那里有股淡淡的清香,
“再睡会。”
沈潇闹了会儿,找到个舒服的位置才安静下来,突然发出声,“先生。”
“?”
“我喜欢今天,很温柔,不像上上次,很粗暴。”
陆澶想起来上上次,那是在办公室的桌子下……
“但那次你把我咬疼了。”
……
两个人聊了会儿,又睡了。
这本该是个风平浪静的夜晚,海风很微弱,甚至没有一点涟漪,可沈潇莫名觉得胸闷,睡不觉眨开眼,却不敢动了,他的夜视能力极为优秀,能看清黑夜中陆澶安稳的面容,不苟的呼吸平缓,手揽着他,很温暖。
沈潇不自觉笑起来,向陆澶胸膛上升,靠近对方的心脏,能听到平稳的心跳声。
突然,陆澶把他紧紧搂住,就在沈潇以为他把人弄醒的时候,陆澶只是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头发,又继续睡觉了。
沈潇耳朵通红,身上觉得热,腿也不听话了,生怕擦枪走火,彻底把人弄醒了。
他又睡不着,轻轻摩挲着陆澶的手臂,一下,两下……慢慢闭了眼。
一个大风浪扑来,警报声骤然响起,沈潇眼神清明,看陆澶已经按响床边的铃声问:“发生了什么事情!格温!”
控制室传来声音:“先生……袭击……是小威㾾——”
声音突然中断,陆澶皱起眉,沈潇已经穿好衣服,外面的保镖轻敲门框,示意准备完毕。沈潇望了眼陆澶,把人抱上轮椅,一行人坐直梯抵达控制室。
电梯上行,单向玻璃使陆澶等人看清楚甲板上的场景,这不是普通的袭击,一群雇佣兵在甲板上与宋思明等人打得不分上下,火光乍现,看不清具体位置,只能听到不断响的枪声。
沈潇没说话,跟着来到控制室,开门便看到格温被打晕在地,面前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沈潇猜这应该是小威廉。
威廉·冯·威廉站在中央控制台前,原本一丝不苟的金发凌乱不堪,昂贵的西装衬衫扯开了几粒扣子。他左手勒着大副的脖子,右手中的手枪枪口死死抵在大副的太阳穴上,身体却像风中枯叶一样抖个不停。
他脚边躺着一名穿制服的船员,身下洇开一片暗色。另外四名持枪雇佣兵背靠主控台,枪口警惕地指向门口和人质。
后面的保镖立即上前,护住沈潇,枪口对准那人,双方陷入僵持。
那人阴鸷地盯着陆澶,语气傲慢,“这不是风光无限的陆大先生吗?怎么坐在轮椅上?哦——一定是因为我来得太早了,你还没准备好迎接我。”
陆澶没理会那人的挑衅,开门见山道:“你父亲不是我杀的,叫你的人回去,我的人还有十分钟便能来。”
“我不在乎是不是你动的手。”小威廉坐在控制室的椅上,脚踩在格温的背上,“我只知道你在场,我要你陪葬。”
“你父亲和我提起过你。”陆澶的声音缓慢,就像在对邻居家的小孩谈话一样,“他说你偏执又傲慢,说你一点都不像他,反而更像你母亲——”
“够了!”不知道是哪一个字刺激了他,小威廉蹭地一地站起来,把格温踢到一边,“你就是个残废,一介孤儿,你凭什么提起他!”他心中有气,竟抢出自己人的枪,开枪打死了自己的雇佣兵。
陆澶这方的保镖不敢有丝毫松懈。
而小威廉就像是疯了,又向上猛开几枪,天花板传来撕裂耳膜的爆响。小威廉的手臂猛地向上抻直,像一截挣脱了关节的骨头。枪口焰光在警报红灯下炸开成短暂刺目的白。
弹头咬进天花板金属夹层,发出沉闷的“铛”的一声,震下簌簌灰尘。枪口失了准头,带着他全身的震颤胡乱向上甩动,让子弹呼啸着擦过控制室正上方巨大的弧形观察窗。
最后命中中央。
“砰——哗啦!!!”
整面玻璃先是向内一凹,瞬间化作千万片不规则的、边缘锋利的碎片。警报的红光刹那间穿过这破碎的屏障,与骤然涌入的、咸腥的海风、还有外面深不见底的黑暗绞在一起。
碎片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它们砸在控制台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划破小威廉的手臂,带起血线。
冰冷的夜风毫无阻拦地灌入,猛地卷散了硝烟味,却带来了更深的寒意。风扯动着小威廉凌乱的头发,他仰着脸,任由那些细小的玻璃碴像冰屑一样落在他的额头、脸颊和僵直的脖颈上,枪口仍指着那片空洞的、此刻只剩下狰狞金属边框,
沈潇有些糊涂,他竟看不清这人,那情已经超乎了为父亲报仇的情,他是疯了吗?
陆澶双手平静地放在膝上。“威廉,”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警报声,“放开人质。你想要的是我。”
“我当然要你死!”小威廉嘶吼,枪口猛地转向陆澶,“但我改主意了……我要你看着你的船,还有你身边那个漂亮的小玩意儿,”他扭曲的嘴唇咧了咧,“一起完蛋!”他用枪口点了点复杂的导航控制面板,“我们一起死。”
殉情。
沈潇突然明白了面前这个男人心中的想法,小威廉不只是像他的母亲,他和他的母亲一样,爱上了同一个人。
沈潇向前挪了半步,恰好挡在陆澶轮椅侧前方一点点。“一起死?”他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先生殉情这个事情只能一个人做。”
小威廉愣了一瞬,随即暴怒:“你懂什么——”
“够了!”
一声爆喝压过了警报。雇佣兵队长,一个脸上带疤的人,一记沉重如铁锤的肘击狠狠砸在小威廉持枪的手腕上。骨头错位的脆响清晰可闻。手枪脱手,飞出去撞在控制台边缘,又弹落在地,他反手拧住小威廉完好的那条胳膊,粗暴地将他掼倒在地,膝盖顶住他的背心。
“合作结束,你所付出的代价远小于死亡人数,所有人,清场,带他们上去!”队长眼神阴鸷地扫过控制室里的狼藉,最终落在陆澶身上,“你,”他用枪口指了指,“走。别耍花样。”
甲板上的风比从破碎窗户灌进来的更加猛烈,带着咸腥的雨沫。两拨人马正在对峙,剑拔弩张,枪口互指,中间隔着湿滑的甲板和几具不知是谁的尸体,气氛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雇佣兵队长和陆澶出现在船舱出口,像一块石头砸进沸腾的油锅。对峙双方的目光唰地集中过来。
宋思明看到陆澶等人被枪指着,下意识要动,被理智制止住。
“都别动!”队长吼着,将小威廉像破麻袋一样扔给自己的手下,枪口直接顶上陆澶的后脑,“让你们的人退后!把武器放下!”
陆澶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雨水顺着他乌黑的短发流下,滑过紧绷的下颌线。他的目光极快地扫过甲板布局、海浪涌动的方向,以及自己那队人焦灼的脸。
就在这死寂的瞬间,谁也不知道控制室的格温苏醒过来,她拖着沉重的身体,望见甲板上的情形,使船舵往右移。
一个异常的、沉闷如巨兽呼吸的轰鸣从船底传来。船身猛地一震,被一股从侧面涌来的、不可思议的巨力狠狠推搡。
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骤然向右侧倾斜。甲板上所有人惊叫着滑倒,枪支脱手,在湿漉漉的甲板上碰撞滑行。陆悦繁反应极快,在听到声音的那一瞬便开了枪,狙击枪的子弹准确弹入雇佣兵队长头上,宋思明不顾失衡扑向陆澶的方向,正是营救的好时机!
风向却在船体倾斜的刹那逆转,原本从船尾吹来的风,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拧了一把,变成从几乎垂直的角度横撞过来。
陆澶果断借着船体□□和扑来的力道,用尽全力从轮椅上向前挣脱,哪知船体再次转移,下半身在空中一偏,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船舷外壁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才无力地滑脱,坠向下方咆哮的、布满白色泡沫的漩涡。
“陆澶——!”
沈潇没有看任何人的反应,在陆澶的身影消失在船舷外的同一秒,他就像一道被紧绷到极致后断裂的弓弦,一起投入了那片黑暗。
海水冰冷刺骨,瞬间吞没了一切声音。
水下,混乱的光影和气泡中,陆澶好像看到一个身影,可他无力的双腿使他往下坠,他能听到泡沫进入呼吸道的声音,他的心脏孱弱地跳动着,就像风中的线即将断掉。
为什么?
幸福总是离他那么远?
黑暗掌控了他的视线,宣告他的死亡。
一墨色长尾抚过,沈潇精准地找到了那个正在下沉的身影,陆澶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蜡,他的手臂环住陆澶的腰,将他带向自己。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对方冰冷的唇。
幼时他曾听大人们说他与别的人鱼不一样,他有能力让人类获得长生,代价便是他永远保持人鱼状态。
如果,这就是他的选择,他宁愿用自己来换取陆澶的生命。
他记得航线,陆澶的小岛就在这里附近,那是对于陆澶来说最安全的地方,他抱着自己的爱人,向那个方向前进,心中却越来越空,他不再拥有双腿,他不会再去陆地,陆澶会怎样看他?把他当成一个怪物吗?
可他仍然将陆澶托上岛屿边缘粗糙的岩石时,动作小心翼翼。海水打湿了陆澶的脸颊,沈潇忍不住用指尖轻轻拂去,然后,低下头,无比珍重地、颤抖地将一个吻印在他冰凉的额头上,泪水混着雨水滴落下。
“别动!举起手——举起………whatever that is!”
枪栓拉动的声音刺耳地响起,数支枪口在雨幕中颤抖地对准了沈潇,充满了惊骇与极度的警戒。
沈潇浑身一僵。他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陆澶,又看了看那些充满敌意的枪口和惊疑恐惧的脸。
他知道他该离开了。
沈潇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张苍白的脸,尾鳍猛地一拍水面,激起一片带着蓝光的浪花。在警卫们惊恐的呼喊和更加凌乱的枪口指向中,他扭身潜入水下,那抹幽蓝的光芒迅速黯淡、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漆黑汹涌的波涛之下,只留下礁石上昏迷的陆澶,和沙滩上几片逐渐失去光泽、宛如破碎星光的黑色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