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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新帝登基 不过一培黄 ...

  •   天不过刚擦亮,还没等赵仪安从未央宫出来,那头钟声便紧跟着响了起来。

      她循声跑出去,外头空落落的,除了那匹马,哪还有人在。

      翻身上马不曾有一丝迟疑,赵仪安拽着缰绳直冲御龙殿去。

      原本狭长不清晰的小道随着天明逐渐开阔起来。

      耳旁钟声每响一声,胸口隆隆便更盛。

      他死了,并未如他期盼般,死在她手上。

      赵仪安从马上落下,遥望滚至殿中的头颅。赵桓睁着眼,不观天、不瞧地,独望着她。

      见她到来,林统领干脆利落地收了刀,沿阶而下,跪在她身侧。

      “陛下,此等乱臣贼子已被我诛伏,京中也再无其朋党,德亲王已携圣旨与太殿上,即日起您可安然登基,在无后顾之忧。”林章如是道。

      腥气顺风钻鼻间,赵仪安望着他,轻声道:“是吗。”她说罢,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直到走到马儿身边,她才又道:“差人把这里清干净了,省的惹人心烦。”

      本欲蹬紧马镫扬长而去,可无奈脚塞了几遍总找不着位,赵仪安轻叹着慢慢合上了眼。

      待她再试,风忽起,托着她上了马。

      只不过这次无论如何也不急了。

      之后的一切都顺理成章极了,赵仪安甚至不必高开尊口,因为自有德亲王替她站台高呼。

      赵仪安坐在高位上平视外间,耳中皆是德亲王发出的嘈杂声响,眼下则是神色各异互相接耳的众人。德亲王如她那般看在眼中却不作声,直到将手中诏书完整念完,他才清了清嗓子目微下移瞥向下头。

      只肖一眼,底下人便都闭上了嘴。

      所有风光尽收眼底,见状,赵仪安慢慢收了视线挪至身边,“诏书已念,德亲王怎的还不退下,难不成是想和朕分这一亩三分地吗。”她道。

      赵仪安瞧他面色陡然一黑,随即转作无常,屈身一拜沿阶缓缓而下,倒是没多说一句话。心中顿时了然,面却犹不显。

      想来这德亲王怕是真将她比作赵桓了,不,或许比赵桓强些,但也仅仅如此了。

      思及此,赵仪安挪开脸笑望着涨了红的天。

      火红一片,当真如淌血般。

      今日不过堪堪走个过场,再多的话也无需赵仪安讲。而又因着外头动乱仍未平息,德亲王及其附庸之徒主张不宜大办登基仪式,后怕赵仪安不愿,还特举赵桓登基时也是如此。赵仪安本无心于此,自是顺从,毕竟她就乐见他人高兴,一高兴,人就开始忘我了,一忘我,人就开始发狂了,一发狂,就离死期不远了。

      哎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她坐在凳上几度提笔才渐落。

      ‘天欲使其亡,必先使其狂。’

      赵仪安点点头心满意足的收了笔,她两手扒着桌子,对着还没完全干透的墨一吹,这行字瞬间晕作一片,在想看却总也看不清。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赵仪安时刻遵循孔圣之表,将四勿挂心头,不管他人上书如何,一股脑的全交于德亲王,反正他做惯了,不过手到擒来罢了。

      至于德亲王是如何表态的?起先自是推脱一番,什么‘愧不敢当,唯恐负先皇圣恩。’大话拉了一大车,慢慢的又变为‘既陛下属意于臣,臣当甘愿为陛下分忧。’到最后,赵仪安压根就没在见过折子,总是收上来就直接送去德亲王府中。

      说实在的,赵仪安曾有幸捡了两份看了看,那折子里头写的也不过是些家长里短的东西,跟什么家国大事扯不上一点关系,毕竟赵国先下所拥的地不过屁大一点,看不看也无甚分别。倒是难为德亲王,一把年纪了仍在管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但有人欢喜自是有人愁,欢喜的是赵仪安,那愁的自是德亲王。

      五月二十日,赵仪安难得闲心上起与伺候起居的仆役对棋笑道:“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仆役执棋垂头不语,只余空了一半的袖子随风轻晃荡。

      “临了了赵桓难得做了一件人事。”两指夹紧黑子,赵仪安点了点搁在桌上的一摞信件,“原路返还。吴珏,可别叫我失望。”

      当夜。

      林统领领兵奉旨查抄德亲王府邸,后从东厢房内查出些许德亲王与李怀往来之信件,条条状状不容他辩。

      抄家、下狱、处决,不过短短五日,赵家残存的最后一丝血脉已然全断。

      德亲王这边闹得事大,和他向来走的近的官员也跟着惴惴不安起来,不过好在赵仪安也知兔子急了也咬人这一说,对其余人并没有赶尽杀绝,一时间朝堂倒也风平浪静起来。

      这头平,那头起,虽说隔几日便收到公孙燕传来的消息,可赵仪安心头仍挂念的很,连带着几日上朝都阴着个脸,搞得底下大臣各个眼观鼻、鼻观心,愣是不敢开口多说一句话。搞到后来赵仪安也烦了,索性罢朝,让大伙各回各家去。

      对其余人来说,如今也快兵临城下了,赵仪安这个皇帝左右也当不了几天了,能休沐自是乐的高兴,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届时如何还说不清呢,能保官位当然好,若是不能,好歹趁这机会通通路子,万一能保点富贵那也算不错。

      于是乎,君臣两派很默契的达成了共识,只除了一人,屡屡上表不快。

      此人便是林统领,林章。

      当年先皇布局,将自己左膀砍下递给赵桓,为的不过是在他身边埋下颗棋,以便节外生枝。真说起来这林统领当真忠于赵家,忠于先皇。起先赵仪安就曾多次旁敲侧击明里暗里的暗示他,德亲王包藏祸心,可人压根不信,要不是后来明摆着的证据,只怕赵仪安嘴皮子磨破了,都不见得管用。

      所以待事了,任林统领如何说,如何劝,赵仪安看见却只当看不见,听见只当耳旁风,丝毫不多加理睬。久而久之,也不知林统领私底下搞什么幺蛾子,总之那阵子出入宫中禁军格外多了些。

      宫中来往人影繁多,吴珏见状与私下告诫赵仪安,劝她小心提防些。

      而彼时,赵仪安正埋头案间撰写最后一封信,乍听此语,轻笑一声抬头看着他,“你是担心林章逼宫?”见他沉默不语,她才又道:“林章既然对先皇如此衷心,想必先皇所拥意志,他当悉数接手,不然怎对得起君臣情谊。”

      “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咱们这位林统领受的又岂是滴水恩。”闲话罢,赵仪安摆摆头继续提笔而下,写到一半,她怕他不明了想想还是解释道:“先皇属意我即位。而林章成日陪伴先皇左右,又怎能不会略知一二,更何况之前他瞧我这般不上劲,加之最近又不来烦我,眼下只怕私下里正绞尽脑汁暗思如何帮我稳住时局呢。”

      望着镇尺下的字,赵仪安缓缓搁下笔。

      “既然他人有忠志之心,朕又为何不能成全呢?能作为忠臣上路,也算得一桩美事,不是吗。”

      德昭三十二年六月初一

      京中城门大开,大迎客来。

      只此一句,再无其他。

      后有人观小记中掘出这么一番话。

      怪乎哉,行行兵马入宫中,不闻天雷霹雳声;再回首,尘归尘土归土、极尽繁华,不过一培黄土。

      待亲手杀死林章后,赵仪安终于成功得将赵家埋藏的最后一颗牙拔了出来。

      至此,天高海阔,任鸟飞。

      只不过前尘已结,新事难了。

      宽敞的屋内塞满了大小不一的将领,赵仪安望着屋中劳倦的众人,淡然道:“封赏并不急于一时,眼下天色已晚,各位可由宫人带去休憩一番,待到明日登上太殿,自然好好嘉奖一番。”

      幸得这里大都为自己人,也甚少那般心胸狭窄之人,不然就凭着她这番话,怕是有人误以为她不愿给大伙分封加赏,届时又要闹出不小乱子。

      而在她说出这番话时,李娥站在末位隔空而望。

      待人一一退去,屋内又恢复了寂静,赵仪安沿阶缓缓走下,李娥正在门外望着她。

      “要去看李季吗。”她道。

      行路上,两人一左一右相错而行。赵仪安脚程但凡慢下来一点,李娥便会比她走得更慢些,总是不肯并肩而行。

      她道:“于理不合,陛下。”

      闻声,赵仪安微垂下眸。

      独领着李娥折回李府,还未到跟前,香火气便扑鼻而入,门户虽已敞开,却鲜有人来。二人再往里进,里头仆役不过寥寥,待转行至正厅时,只见李叔跪在地上,掂着手中那叠黄纸。

      在瞧见身后人时,他泣道:“小姐。”

      李娥却早已无法站定,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见状,赵仪安却不急将李娥扶起。她先将李叔赶到外头,命他守好,后把门合严,跪在李娥身边。

      “李季死在我手里,虽说你不愿承认,但世事如此,想来你在瞧到李叔看我的眼神时就已发觉了吧。”赵仪安搓开成沓的黄纸捏在手中,随后就着火将它投入火盆,“想到达那一步,李季就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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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文完啦! 新书大概这月会开,具体时间会发公告! 接下来是复盘全文+看书+笔记时间! 啾咪!(鞠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