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世界还好吗》白告镜子

7、第 7 章 回家吃饭

　　“你们好……别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敌意。”少年看向他们，嘴角带起一抹笑。

　　廖北眯眼警惕地打量他，将将开口时被林翰里拽住。

　　林翰里递了个“顺着他来”的眼神，廖北皱起眉，却没有再出声。

　　少年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眼神交流，他又看向窗外，轻轻道：“距离下一次轮回还有一段时间。”

　　“轮回？”

　　“是的，轮回，不断重复的时间与空间，行为与谈笑。”

　　林翰里心底一沉，像是岔开话题一样，竟是直接开口询问：“你知道该怎么离开吗？”

　　少年似乎在等待着什么，静默片刻后回首摇头，“不知，我被困在了这里，思维能够超脱于这里就已是奇迹了。但是‘离开’这种概念，无论如何都不会出现在我的世界里的——世界的主人并不允许。”

　　“主人？”

　　“就是掌控这片天地的人，应该是在你们进来后就立刻把你们吞并消灭的，但似乎被什么拖延了。”

　　廖北就静静看他们聊天，心中把自己先前不成型的猜想打破了一半，半晌才默默道：“你知道我书上对于这种事件的描述是什么样的吗？”

　　未等林翰里回答，廖北皱着眉继续道：“被污染的存在应当毫无理智。”

　　廖北不愿再如林翰里一般稳妥行事，她的目光直直落在少年身上，开口道：“所以你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少年目光也平淡如旧，但他并不出声，只摇了摇头，而后看向林翰里。

　　天地间仿若微微震动了一下，少年目光从不变化，只在震动结束后眼眸微缩，片刻后颔首微微漏笑，霎时清风拂面，平淡化作柔和。

　　“有人闯了进来，束缚放轻，我的思维又超脱了一层。”少年目光里染上清亮的笑意，直直看向林翰里，“我忽然发现，你们可以称呼我为林翰里。”

　　廖北侧目，目光猜疑又惊愕，顿时复杂。林翰里却笑，岔开话题道：“有人闯了进来，是什么意思？”

　　少年转身，透过窗户在看着什么，目光悲悯，“就是……有人进来救你们，顺便打破这个轮回了。”

　　林翰里跟着去望，看见对面楼上，女孩的身影脆弱如蝴蝶，片刻后一跃而下，蝴蝶摔在了地上，摔得五彩翅膀支离破碎。

　　天地间因此而振响。

　　林翰里一恍神，片刻后再看世界，周遭变成来时的情，时空回溯，一切重来。

　　老师站在讲台上，提问着女生，满屋坐落学生。

　　墙角的少年依旧平淡，清风一般，现在清风落到了他们身上，微微漏笑。

　　时钟也滴滴答答响着。

　　依旧是下课之后。

　　少年主动把少女驱赶，而后踏步走了过来，“第504次轮回，我的思维又超脱了一层，看来闯进来的人很厉害。”

　　少年漏笑，倒是越来越像如今的林翰里，“我的思维超脱了一层，我现在可以‘看见’了。”

　　“就好比你的眼睛。”少年从廖北身上移开目光，又看向林翰里，“又好比，这里。”他隐晦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林翰里微微一笑，而扶星依旧没有出声。

　　林翰里下意识敲了敲腕上的玉葫芦，声音落入大海，没有回音。

　　“灵气波动正常。”少年突兀出声，而后继续道，“那个女孩，她是世界的核心，这个世界是为她而建立的。”

　　“一人死，万物重来。”

　　林翰里垂下手腕，“她不是我们所认识的那个女孩吧？”

　　少年笑：“当然不是，那是套在这个世界模板的里的灵魂。”

　　“世界模板？所以这里是幻境。”廖北忽然出声，勾起一抹笑痞里痞气道：“也就是说，我们完全可以挣脱这里。”

　　“如果她是幻境的核心，那么突破点就在她身上才对。”

　　女孩还在踌躇着收拾书包，廖北已经挂着抹笑走过去，给少年和林翰里留下充足的空间。

　　少年和林翰里乖乖站在墙角，窗外绿芽嫩嫩，少年低声和林翰里说着一些奇奇怪怪、不属于这个幻境的事情，“你脑袋里的到底是个什么？”

　　林翰里想了想，同样低声道：“星存至夜，玉存拙石。是同样背负了很多的小朋友。”

　　“感觉你很喜欢他。”

　　“谁能不喜欢希望？”

　　“呵。”

　　少年轻笑，抬眸和林翰里一同看向嘀嗒转动的时钟，低声道：“这一切突然，但我想你应该懂了我们的意思。”

　　“日晷。”林翰里轻声吐出两个字，天地间若有若无地震动了一下。

　　“但又不完全是。”林翰里抬起眸，看向天空，似乎要透过那片白雾看透什么本质，“受此变故，火焰要提前燃起了。”

　　少年也看去，半晌后笑起来了，“那要好好和林师弟叙叙旧了。”

　　林翰里却不再说话，眉间隐隐蹙起，忍耐着什么。

　　少年看他，下一刻就意识到什么道；“全部都想起来了？”

　　林翰里点点头，眼前发昏，却强撑开口，“本来就还差一点细节。”

　　少年弯着眸笑：“外面强闯进来的人真得很厉害，这里应该维持不了多久了，你记得把那个女孩带走。”

　　林翰里：“说起这个，你是怎么遇到她的？”

　　少年：“出了事想找你，四处走的时候碰上有个女孩求死，正好这里是你的母校，有你残存的气息。我就以你的气息为轴创造幻境，把她的灵魂嵌套进幻境里，她成为了这个女孩，并作为核心，次次轮回重启，从而保住了一丝性命的气息。”

　　“被人发现后，道门的家伙们会救她的。”

　　“你恢复了记忆，应该也知道现在的地下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能别去还是别去了。”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的确是过去的你，这一点你不能否认。”

　　林翰里敛眸，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回归沉寂，只有林翰里有些重的呼吸声。

　　天地间又震动了一下，林翰里稳住身子，看向班长，看见那虚影又虚了一层。

　　“你们马上就可以被救出去了。”

　　廖北意识到这处的安静，转身回到这里，笑道：“诶，我怎么感觉她虽然是这里的核心，但力量的根本掌控权却不在她那里呢？”她的语气没有变，内容却尖利异常。

　　林翰里没有应答，整个人虚弱无比，廖北眯着眼就看向少年。

　　少年：“你真聪明，一切灵气与‘染’其实在于我。”

　　廖北眯着眼，嘴角的笑变得有些莫测，她漏出她的危险与强大，她调侃一般说：“我其实还有个特殊的身份呢，管理局今年的新人王，万千人里择一，是我。”

　　这话霸气。

　　少年笑着，廖北又看向林翰里，心中思量，她选择相信林翰里。

　　但林翰里也要等着事情结束后她的盘问。

　　那危险又一寸寸敛去，廖北拉着少年，又看似爽朗实则套话的和他聊天。

　　林翰里在旁边有些走神。他想，这场景多少荒诞，要让扶星看见是要让他不安的。

　　不过，扶星先前说，他要探查这里的情况，勘察能量——这里的灵气那么浓烈，他肯定也发现了，应该就是去灵气最浓烈也最危险的地方了。

　　扶星有实体吗？载体的玉葫芦还在手腕上，他该是怎么移动呢？

　　林翰里漫无边际地思考这些问题，最后突兀叹了口气，还是有点担心啊，毕竟是自己先前做错了。

　　而下一刻，天地间震荡，愈演愈大。

　　雷声如龙鸣，轰然激荡。

　　三人一同转身而看，雷霆落下，硬生生将天空劈了个窟窿出来。

　　万千雷霆下，林翰里被光亮刺得微微眯眼，打量雷霆里站立的人。

　　只能说，不着边幅，甚至于脚上还踢踏着拖鞋。

　　旁边廖北倒是在看见人影的下一秒开始哀嚎，“完了！那我师父，完了，我莫名其妙被困在这里，就他那狗脾气肯定容不下我！”

　　来人眼眸锐利，打量了一圈，然后直直看向廖北，踢踏着大拖鞋，身后还闪着雷鸣，就那样声势浩大地走了过来。

　　来了就揪着廖北耳朵，“我怎么和你说的？进了二维度要做什么？”

　　“观察情形，冷静沉着，不打草惊蛇，不放松警惕，不轻易相信任何人，不鲁莽行动……我都做到了。”廖北硬是背出和自己行为不搭边的一系列准则。

　　“都做到了？把你影石给我拿出来，我亲自看看。”

　　“刚才太凶险了，我弄丢了。”

　　“行，回去你给我等着。”男人一松手，又看向林翰里和少年，“你们怎么回事？”

　　“我朋友，旁边那个是维度里的产物，能独立思考。”廖北在旁边帮着解释。

　　少年对上男人准备强来的眼神，无辜举手，“你们需要认清一个现实，其实我的保密等级——”

　　男人嗤笑，手心展开，漏出来一个小小的灯笼，灯笼里盛着小小的日晷，少年眼眸露出诧异，“准许证明？”

　　男人没回答，他抬眸扫向少年，“怎么？你不相信？”

　　“当然不是。”少年偏头，向林翰里眨了眨眼，“如果你们有证明，而且能保护那个女孩，我当然愿意收敛力量，离开这里。”

　　毕竟他来此的目的就是通知林翰里“出事了”而已，当然也可以再多帮点忙。

　　少年向林翰里眨了眨眼。

　　林翰里似乎从少年的眼神里看出了什么，稍一后退，从虚影里退了出来。

　　去找找你想找的人吧，毕竟时间不多了，多少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吧。

　　不要感动，这是来自日晷的庇佑，这是它的心愿。

　　不过它现在似乎不在这，但没关系，我既是它意志的分支。

　　少年是这个意思，于是不知道哪来的本事，硬是造了个没有破绽的虚影。

　　林翰里也一眨眼，转身向少年目光所及处奔跑。

　　世界崩塌处，有人在路上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