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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白菜锅饼吧 ...

  •   半个月后。

      出正月的第一天,七、八个小屁孩裹着大红色的花棉袄,一张张脸蛋冻得通红,坐在林翰里家大门前的墩子上别提有多喜庆了。

      潮湿的水汽下,黑墩子上映出了不少屁股蛋印子,小孩凑做一团,说着参了口音的普通话,“林大哥最近好奇怪哟。”

      “我最近老看见他去外头,外头有什么啊?”

      “听说是去凤山。”

      “我们也去凤山吧。”

      “不能去,俺娘suo,上头有妖怪——!”

      有小孩一下急出了乡音,看见对面忽然冒出的黑脑袋更是吓得一个机灵,话尾生生转了个弯,颇有十八弯的感觉。

      “说什么呢?”黑脑袋露出了俊秀干净的脸,同样冻得脸色通红,林翰里过来看小孩,“你们说什么呢?”

      胆子很大的男孩扒拉着林翰里,大着声问:“你最近怎么天天往凤山上跑啊?”

      林翰里挑了下眉,这样不怎么优雅的动作被他一做竟然有股庄重的味道,他笑着说:“我去当孙悟空了。”

      “哇!凤山上真有妖怪啊!”

      小朋友们哄作一团,你凑我,我凑你,几个脑袋凑到一块,眼神放光等着林翰里继续说话。

      “对啊,不过那些妖怪其实很温柔的,它们说它们是为了保护世界才被封印的,为什么啊?因为它们喜欢你们啊,我们村的小孩子这么可爱这么漂亮谁不喜欢啊……”

      ……

      等到正午,太阳高高挂在枝头,跟个黄豆一样,并不刺眼,也毫无暖意。

      听够故事的小孩幸福又快乐地各自领着各自的酱油桶回家,林翰里也起炉烧饭。

      “唔,那这样的话,以后不用再去山上了?”

      【对,我已经恢复过来了,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唔,没关系啊。"

      连续半月,早晨都往凤山上跑。

      林翰里困顿地打了个哈欠,觉得发呆也是件很累的事,而后在锅边倒立着敲了敲耗油瓶,倒入耗油后机械性地翻炒两下,收锅出盘。

      今天吃加蒜加肉的肉沫茄子和地三鲜。

      “香的。”林翰里端到院子里的桌子上,吃一口菜,咬一口馒头,又突然开口:“可惜你吃不到。”

      扶星忽然止了声,不仅没有“是的”,连“哦”都没有了。

      这明显是颇有微词。

      青年坏心眼地笑了笑,不知想到了什么,问他:“你现在学会做饭了吗?”

      不说话的扶星沉默了一会,【不会。】

      其实是不想学,也不想因此忘记莫拉斯的做饭流程。

      林翰里笑了笑,“没关系啊,我慢慢做,你慢慢看,能吃饱就好,毕竟有我呢。”

      扶星没有很快出声,半晌才闷闷道【嗯。】

      林翰里夹了两筷子饭菜在过了遍清水洗去油脂盐味后扔到地上的盘子里,大黄狗寻着味一口咬住,尾巴摇地飞快,直勾勾地看着林翰里。

      林翰里忙笑着把小半盘子菜依法处理后耐心地倒在地上的小盘里,大黄狗蹦跶两下,头一低,嘴一张,哈拉子一流,立马动作起来。

      只吃到一半,大黄狗猛地抬头,朝着大门口那开始叫唤,一声比一声凶,还时不时拱林翰里小腿一下。

      乡下的这种时候,一般是敞着大门的,林翰里抬头,看见门口那扭扭捏捏进来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

      林翰里看过去,认出人后弯起眼角,语气里透露着熟稔,“北廖?”

      还拍了拍不断叫唤想要冲上去的狗子,“安静点。”

      狗子偶尔有时候是故意不听话的,林翰里不轻不重地把它踢到一边,用绳子栓起来,转头对门口的人说:“没事,进来吧。”

      廖北一向怕狗,现在见那大黄狗被拴住,终于不扭捏,跟变了个人似的,大摇大摆就占用了林翰里先前的座位,“别把我名字反过来叫,给老子上茶,俺快冻死了。”

      林翰里端着凳子和茶水一块来了,“去屋里坐呗,本来还想去给你拜年,忘了……你怎么突然找我来了?”

      廖北摇头:“说一声就走了。”

      廖北和林翰里是小学、初中、高中同学,大学虽然不在一所大学,但也在一座城市里,也称得上一句青梅竹马了。

      但青梅竹马间有的更多是互坑和对骂,廖北一个本来就不拘小节,此刻更是放肆成二大爷模样,凳子一坐,身子一弯,立马翘着二郎腿道:“你没看咱高中班级群?”

      林翰里恍惚一瞬,“是没有看,最近有点忙……怎么了吗?”

      廖北瞥了他一眼,“他们要组织同学聚会,在两天后,联系不上你,这不我来看看,你要有空就去聚聚。”

      “行,我肯定去。”林翰里答应下来,“到时候怎么走?”

      “定了学校旁边的饭店,下午要去学校看看。到时候我来接你,”

      “好。”

      廖北二郎腿换了个方向,“你忙什么呢?连群都不看一眼的。”

      “看书,再整理下一些旧书。”林翰里看了眼廖北,意有所指,“不过你最近也憔悴多了,在学校学习很忙?”

      廖北眼睑垂下来遮住遍布血丝的眸,抬头时愁眉苦脸,眉头高高吊着,“别提了,我同学素养都太高了,这个会拉小提琴那个会跳民族舞,根本就比不过。”

      “唔……那你去展示一下菜地种菜指南?他们肯定不会。”

      “唉,其实我做过,人家骂我有病且穷酸。”

      “然后呢?”

      “哦,然后我骂他废物一个,连地都不会种。”

      林翰里就知道,苦了谁都不能苦了她,他叹了口气道:“那我只能给你加油了。”

      “怎么加?白菜炖粉条吗?你自己吃不完了就直说,我家里还有一屋子呢,我都快吃吐了。”

      警戒心拉满,攻击性也拉满。

      成功把正在打算把白菜送出去一半的林翰里堵了回去。

      ……

      两人天南海北地聊了半天,直到太阳晒得人懒洋洋的,大黄狗在太阳下眯缝着眼,黄毛在阳光下反着密密的光。

      廖北和林翰里说了声再见,出门离去。

      【……】

      【全部吃完了。】

      扶星在此时罕见地开口。

      林翰里看了看后来端上的瓜子、花生、砂糖橘,只剩一地皮。他认命收拾起来,又把大黄狗放出来,“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今年过年又得上火。”

      “上火是一种,算是病吧,吃瓜子吃多了就会引起,多喝水就没事了,但北廖不喜欢喝水,两天都喝不完一杯子水。”

      “其实她大名叫廖北,北廖吧,是她初中的时候,我们的班主任读名字有时候别不过嘴,上来就是‘北廖’,我就这么一直叫下来了。”

      【哦。】

      林翰里却难得苦着脸进了屋,坐在书桌上,打开台灯,看向身后分门别类堆好的大批书册,以及桌面上一堆写满字的纸张,“北廖的存在告诉我,快到时间了,但我的书册还没有归纳完。”

      【那其实挺好的。】

      林翰里听着扶星沉寂的声音,判断出它这是在报之前自己秀饭菜的仇。

      “这么记仇的吗?”

      扶星不作声。

      那就是了,不过能记仇是好事,说明他这段时间没白干活,没白说话。

      林翰里弯眸笑了一声,也不再说话,侧身拿过被阳光笼罩的黑色笔杆,身姿挺立,眼眸里渐渐透出认真。

      扶星却懒散起来,扩大的感官“看见”了青年的一举一动,因而不安消散,目光所至,久久不散。

      而窗外,云层全散。

      澈蓝的苍穹远远高立,被黄豆般的太阳点缀,淡淡的阳光斜射下来,投出斑驳阴影。

      玉葫芦静静躺在手腕上,肌肤相触,泛着莹莹的光。

      此时岁月静好,万物可爱。

      ……

      林翰里可能是意识到了时间的紧迫性,在书房里整整泡了两天。

      【北廖来了。】

      扶星先大黄狗一步发出预示,这两日它除了消化能量,就是看林翰里静坐在书斋。

      “稍等。”林翰里仍然拿着笔,人动都没动一下,显然是全身心都投进工作中了。

      扶星瞥眼林翰里手里已有一定厚度的纸张。

      林翰里似乎是在撰写一些书目录,那张纸上写着一些书的名字和简单的介绍。

      就是名字似乎不是很正常,例如——《道有三千》《何为道》《修仙界那些八卦》《新时代如何修仙》……

      但再看林翰里写下的那些简介,磅礴大气的字体透露出正经,内容更是一比一的干货性极强。

      这让扶星想起林翰里在三日前说过的话,“禁止成精,拒绝迷信,要悄悄地修仙——当然我不修仙啦。”

      很快,大黄狗就开始“汪汪”大叫,和报警器一样,在被林翰里从屋里喊一声后,“呜呜”两声,闭上嘴寻块地方趴着不动了。

      而廖北很快就跟个3D环绕音的大喇叭一样,在门口大声叫唤着林翰里,“林翰里!出门!”

      廖北到底和林翰里认识十多年,知道怎么叫他是最有效的,不一会,林翰里就不堪其扰,把文件一整理,终于跨出了书斋。

      跨出大门的第一眼,林翰里就陷入了沉默。

      面前的红漆三轮车遍布灰尘,廉价的工地铁皮和防水布很凑活地在几根铁棍上缠绕,勉勉强强遮住了三轮车的后座,林翰里沉默地一拍,拍下来一层漆皮。

      林翰里:“……你就开的这车?”

      廖北可自豪了,在前面长腿一伸,马尾一甩,“不然呢?这可是我特意从那群老头子手里借出来的,就为给你一个牌面!”

      林翰里也不愧是廖北快十年的朋友,思考了一会,竟然还点头了,“三轮车确实也是车,确实太够牌面了。”

      扶星不了解内情,半晌冒出来一句【哦,真好。】

      林翰里单手扶着耳框,听清楚后就笑了。
      廖北喊他,“别来那傻笑了,快点,要迟到了。”

      林翰里应着,“等我吃个晕车药。”

      他回屋里,拿了三百年用不着一回的晕车药,一仰头一咽,从屋里再回来后终于视死如归地迈上车。

      廖北一拍手,拧着车把,电动三轮车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芜湖!冲!”

      箭一样的电动三轮,一往无前的气势,还伴随着女人的猿鸣声,可谓是丰富多彩。

      只可惜苦了后面的人。

      已经不能正常说话的林翰里呆滞着,一张脸煞白,胃里七上八下。

      【林翰里,你还好吗?】

      林翰里的脸色太过难看,扶星不喜欢林翰里这副样子,他轻声出口询问,心里止不住对廖北多了丝怨气。

      林翰里安抚性地笑了笑,手无意识地搭在玉葫芦旁边,制止了玉葫芦也跟着颠簸,因此扶星并没有体验到廖北车技的魅力。

      但林翰里脸色苍白,手搭在那里似乎只是巧合,他只笑着轻语:“其实不算好。”

      扶星没再回话。

      等到电动三轮停下来时,林翰里已经虚得和患了绝症一样。

      饭店大门口。

      一身休闲服的男人无奈地看着面前的大三轮车,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他从后面拿出保温杯,递温水给林翰里。

      林翰里半死不活地接过水杯,舒缓着眩晕感。

      “还得是你,太体贴了。”廖北是一脸“啧啧”,调侃走不动路的林翰里,“不过,你怎么又虚了?之前还只是大病小病不断,现在怎么连个车都坐不了了。”

      林翰里没回答她,只又喝两口水,虽然脸色仍旧有些苍白,但算是缓过来了。这时,他把保温杯收起来,一敛眸,眸色如淡墨,许是因为不舒服,所以没有带笑,略显苍白的薄唇轻抿,显出与往常全然不同的凌冽。

      林翰里拍了两下玉葫芦,趁着两个人没注意到他,小声道:“她瞎说,我并没有小病不断。”

      他那分明是大病不断。

      【那身体也太弱。】

      扶星感觉到载体被拍后,下意识毫无波澜地评价。

      林翰里微微睁大了眼,微红的眼尾一抬,打破了凌厉,似是没想到扶星都这么说,想反驳,但最终碍于场合,什么也没说出口。

      男人推着廖北和林翰里两个人的后背往里进,“行了行了,快进去,就差你们俩了。”

      林翰里顺着男人的力道,向前走了两步,然后屈指敲了敲玉葫芦。

      没有多少力道。

      进入饭店,上楼,进入套间。

      套间里人不多,就十多个,顶多凑个以前班里人数的零头,这就是目前能凑起来的总人数。

      廖北一进套间,就朝着眉间染上皱纹的女老师挥手,“王老师!”

      “王老师,我先给您打个招呼,再替老林给您打个,他太虚了。”廖北过分热情开朗,身上肆意的气场,令一直温和如山间玉石的林翰里都有些黯然失色。

      “又折腾人家。”王老师笑了笑,还是之前教林翰里时的样子,“廖北经常和我打电话,翰里,你最近怎么样了?”

      “他生活可滋润了,今天读读书,明天喝喝茶,后天散散步,是我梦寐以求的养老生活了。”廖北在一众同学呼声里坐在了王老师身边的c位上,撩起桌上瓜子就开始上嘴。

      而林翰里这人终于有机会开口,脸色微白,低低笑道:“比不上廖北,她可比我厉害多了,尤其是这越发炉火纯青的车技。”

      竟是一句暗讽。

      廖北见状一挑眉,身上痞气更重,她知道林翰里这内里不怎么白净的芯,熟练怼了回去:“你不难受了?”

      王老师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关怀地递上去一杯热水和问候,“身体还是不太好吗?”

      林翰里接过这杯热水,没有立即喝,“身体比当时好多了,今天有点意外——当然不是因为北廖的车技,那怎么会。”

      周围人听懂,哈哈大笑,顺着就散开聊起那些青春的往事,一众老同学,以此为起点,东扯扯,西扯扯,天南海北……最后甚至上了酒。

      “我们这里,喝酒是一种社会习俗,有些人因为职场或失意对此深恶痛绝,有些也承载着美好,例如现在。”林翰里低声和扶星道。

      【哦,这样。】

      “林翰里,你喝的酒?”有个人喝酒好跑厕所,这会回来,看见林翰里面前也摆了个酒杯,微微一蹙眉。

      “啥?林翰里你喝酒?”

      “我草!”有个人生生被吓得酒醒,“林翰里你喝酒了?”

      周遭目光聚集,林翰里抬眸,环视过一圈后轻轻一笑,“放心,没事的,我就是暖暖身子。”

      廖北轻咳两声,“我作证,他现在喝酒出不了事。”

      旁边那个人一摊,劫后余生一般,“我草,吓死我了。”

      “当年某人考着考着试,结果被120抬走做手术的记忆一下就苏醒了。”

      “我现在还记得,我当时被那摊血吓得几个月没睡好觉。”

      “我靠,高中两大噩梦,一是咱北姐上体育课,另一个就是咱林总考试吐血。”

      ……

      【他们在说什么?】扶星被“血”之一字触动了神经,等自己反应过来时,已经把问题说出了口。

      “小事。”林翰里放下酒杯,夹着菜低声道:“我其实是没有小病,只有大病,有次考试突然发作,不小心咳口血晕过去了,最后被120抬走,我倒是没事,不过他们心理阴影挺大,一直觉得我这不能吃那不能吃,这不能干那不能干,管我管的比自己都严。”

      【……】

      【然后你喝酒?】

      “不可以吗?”

      【不可以。】

      “可惜你出不来,没法阻止我。”

      难得扶星活跃一回,林翰里温和低声调侃,好像是在逗小孩一样,也像一种不明显的、无人看出的激将。

      扶星最后拒绝说话,不知缘何,青年没忍住笑了笑。

      笑意被光轻抚,颜色苍白的薄唇,被暖光渡上一层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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