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世界还好吗》白告镜子

22、第 22 章 年轻人

　　“林翰里。”

　　盛大的爆炸过后，是暗沉到可怕的天色，一片荒芜里，连风都隐忍至死寂。

　　林翰里从幻境内走出，用力掀起半席眼帘，看见站在最前端的冷峻青年，他挺拔如竹的身躯未弯，只快走几步，靠近时脱力地将额头抵在青年的肩上。

　　他很累，很疼，很难受，全身上下，深至心脏。

　　眼眶微红，林翰里在隐秘处深深吸了两口气，又轻轻吐出。

　　额头下的□□有些僵硬，林翰里最后吐了口气，又捡拾起往日的温和，他抬起头，对上那双隐忍的冰蓝色眼眸。

　　扶星一双眸子盛满寒冰，他尽量忍下心中的怒火，开口时语气不可避免的生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染’的活跃已经过度了！你们的屏障都快被打破了！这样下去，你们是将自己推向毁灭。”

　　林翰里静静看着扶星，“若我说，我们在消灭‘染’，你信吗？”

　　扶星一愣，却难得没有失控，他语气冷硬，“可你们是在让‘染’更活跃、更强大。”

　　林翰里：“置之死地而后生。”

　　扶星紧绷着一张冷脸。

　　“我不是很会讲历史，最重要的是我接下来有点忙，没办法细细与你解释。”林翰里指了指扶星的口袋，赔了一个温润如风的笑，带着点安抚的意味，“管理局的人心思多了点，但前两年刚进行过扫除，不会有坏人，而且张局长最爱广交好友，去找他不会有错的。”

　　扶星面色冷然。

　　“还有，从管理局离开时叫他们送你一程，送到我那里去。”林翰里垂着眸嘱咐，他在心里想，扶星在主动对外界作出反应，这很好。

　　扶星没办法无视“染”，更没法忽视整个世界大厦将倾的可能性，他肯定会去找管理局。

　　扶星冷着脸想，林翰里这是阳谋，林翰里早就算好了。

　　扶星冷着脸问：“去管理局，我要叫什么？”

　　林翰里抬眸。

　　扶星：“扶星？林扶星？”

　　林翰里看着他，眼神轻柔，“加个姓吧，给自己加个筹码。”

　　扶星冷冷看着林翰里。

　　林翰里笑了笑低下头，双手张开向前两步，俯身轻轻抱了抱他。

　　努力克制力道的手臂忍不住发颤。

　　薄唇擦过扶星的耳尖，温热潮湿的气息一擦而过。

　　扶星听见他说：“别怕。”

　　两个字很低很沉，有一瞬间甚至透出浓重的疲惫感。

　　就在扶星忍不住抬起双手，想要揽住青年腰间时，青年收回了双手，后撤两步，绕过扶星向前走去，面带凝重地走向身着黑色制服的人。

　　微微开裂的衣角擦过扶星的双手，扶星一愣，双手慢慢下落，直至收回腰间。

　　扶星肩膀上的青叶出声唤回扶星的神志，“方才那场爆炸溢出的能量很多，你稍微蹭点，应该够把你的身体取出来。唔……我也得叫黑家伙给我捏个实体。”

　　扶星闷着声。

　　青叶：“小扶星，别闷着了，大人都在外边呢，天天塌不了，他们有办法解决‘染’。”

　　扶星冷脸：“把‘染’引入人间来解决？”

　　青叶：“其中自有他们的道理，毕竟潘队长他们做的阵法似乎可以引导能量，空间内的‘染’也随之而受制。”

　　“不过这倒并不长久，而且这些狂暴的灵气也会造成一定威胁……他们接下来还会有大动作。”

　　青叶忽然笑了下，声音如青云飘渺：“你知道为什么他们做这大动作为什么要带你吗？”

　　未等扶星开口，青叶自顾道：“首先，这是一步试探，来看看我们这些‘外来者’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走这步棋的人是个胆子大的，这步棋能走出来，就说明一切都已经有定数了。”

　　“管理局之前没和你接触，是宿主保下了你，因此他们只能隔着一层膜观察你。至于这次，宿主借了你一个姓。”

　　“扶星，你被庇佑了。”

　　眼看他仍有些不自知的迷茫畏缩，青叶轻声道：“不论如何，扶星，别害怕，我还没倒下，事情怎么样都落不到你身上的。”

　　“别怕，我们都在呢。”

　　不远处，林翰里正在和管理局的人确认接下来的处理事宜。

　　是熟人——廖北。

　　廖北无愧于她“最强新人”的名头，仅加入几个月，就凭借自身强悍的实力混入这次重大行动里，她是唯三有话语权的人之一。

　　第一个是潘队长，第二个是个不爱交涉的前辈，所以和林翰里谈话的是廖北。

　　他们两个彼此面色严肃，看起来不像青梅竹马，更像是战场上陌生的战友。

　　只在道别的时候，廖北忽然笑了下，看起来有些自嘲：“我记得你先前说我有将军之相，我当时还挺高兴，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难过，现在我理解你了……”

　　林翰里静静看着她，面色越发苍白。

　　“乱世出将才。”

　　“若是和平，我怎么可能爬升的这么快……只是我没想到——”

　　“林翰里，你竟然早就入局了，那我们当初——！！”

　　廖北忽然住了嘴，她自觉失言，于是强忍着怒火，起伏的胸膛一点点被她强压下去。

　　“快走吧，你朋友外面等你呢。”

　　林翰里张了张嘴，认真道：“我从来只为救而救。”

　　“你活着，只是因为我想救人，你患有心魔，只是因为你同样善良，你加入管理局，只是因为你也想救人。”

　　“潘队长留在那里是因为他们愿献身黎明，林奇进入这里是因为他想承担责任……”

　　“我可以保证，没有任何外力参与我们的相遇。”

　　“不要陷入虚无主义。”

　　“廖北，命运出自我们自己的选择。”

　　林翰里后撤两步，“我走了，你不要惹扶星。”

　　廖北眼神深沉地看他，半晌叹了口气，阴阳怪气道：“人家姓林，又不和我一样无根浮萍，我怎么敢惹？”

　　林翰里听到了，背着身勉强弯出笑。

　　他走出廖北的视线，荒芜之外有人倚着车在等他。

　　见他来了，少年便看向他，问：“怎么样？”

　　林翰里点头：“行动按计划进行，‘染’马上就会突破空间的界线，管理局在收尾，扶星……扶星在准备去管理局。”

　　少年生还想说什么，车的窗户落下，钻出一个黑色的毛脑袋，气呼呼说：“林翰里你是感觉不到疼是吧？王望你闭嘴！林翰里你给我进来！”

　　王望愣愣看向林翰里，他感知力弱，没看见林翰里脸上的疼色，便以为林翰里一点事都没有。

　　林翰里一笑，同王望点点头，“之后的事我在会上说，先回去吧。”

　　王望默着给林翰里开门，显出几分呆滞木讷。

　　林翰里摸了把王望的毛脑袋，上车。

　　王望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转身坐上副驾。

　　车缓缓骑行。

　　车内空间还算大。

　　一个年轻人在车内拿着银针气呼呼地看着林翰里。

　　林翰里抱歉地笑。

　　年轻人看林翰里这副样子，更气了，他伸出手戳了戳林翰里不知那个穴位。

　　林翰里瞳孔骤缩，顿时弯腰，狠狠地攥住胸前的衣服，上气不接下气地咳起来。

　　他弯着腰，瘦削的脊背微微战栗，被强硬拿出的手心露出四个带着血色的月牙。

　　年轻人心中郁气更浓了，“从爆炸到现在，三小时二十三分钟……林翰里，你行，你牛，你不怕疼，你不愧是林的师兄行了吧！”

　　林翰里说不出话，没法回年轻人。

　　年轻人磨着牙给林翰里扎针，又拿出一罐药液，给林翰里直接灌了下去。

　　年轻人忙活半天，最后忍着气说：“林翰里你要是疼的厉害，我建议你先睡上一觉，等会还有很多忙的。”

　　林翰里没回。

　　年轻人望去，看见林翰里一双眼闭着。

　　他疼昏了。

　　年轻人：“艹！”

　　……

　　车到目的地，林翰里并没有醒，年轻人把天窗打开，咬着牙狠狠地看着林翰里，看起来像是恨不得生痰其肉。

　　四合院的大门口，头发花白的老婆婆从里走出。

　　年轻人从车内下来，敛了敛神色，仪态端正地向婆婆行了礼，“廖长老。”

　　廖芙苍有一双灰色的眼睛，像是时间沉淀的冰雪化作一抹轻柔的湖水，她看着车内喘气也不敢大喘的林翰里，和年轻人说：“叫醒他吧，现在没有休息的时间。”

　　年轻人恭敬回：“是。”

　　昏迷是人的自主保护机制，而林翰里从昏迷中被迫醒来，睁眼时看见的先是澄澈的天空。

　　天空很蓝，很美，白色的云纱布般裹住了蓝天。

　　他会是这片蓝天的保护机制吗？

　　身体的疲倦和不折不挠的疼痛仍然作祟，林翰里看着那片天空缓了会神。

　　“林翰里，走吧。”廖芙沧桑的声音传进来。

　　林翰里闭着眼吸了口气，睁眼下车，向廖芙稍一弯腰，算是行过礼了。

　　廖芙在前面走，林翰里在后面跟着，跨进门槛后，是另一番广阔天地。

　　琼楼玉宇，琉璃砖瓦。

　　楼外的院落此刻摆满桌椅，楼内也布置成迎宾模样。

　　五湖四海的修者齐聚一堂，彼此交谈。

　　林翰里随着廖芙登上高阁。

　　“林翰里。”忽然传来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林翰里随声望去，是暮峰的黄长老，便想抬手行个礼，却被身旁的廖芙制止了。

　　两个人一起看向出声的老人，老人鹤发须眉，眼睛炯炯有神，“灵气刚刚引爆，你就先别管那些礼不礼的了，趁着还没开始，找块安生地歇歇去，等会还要你把引爆灵气这件事好好和他们说道说道，再往后就更费神了。”

　　林翰里赔了个笑，还想张口说些什么，刚起了个头“黄长老”，就被黄长老给驱进楼阁之内，再没什么开口机会。

　　黄长老留在外面，对着廖芙沉默一会，方才问了一句，“林奇走了？”

　　出自药门的廖芙看了看他，没什么感情道：“走了。”

　　黄长老瞥了廖芙一眼，也没再多说什么，“林奇也走了……归宁派可真没什么人了。”

　　黄长老：“打从老林走了，他大徒弟接任掌门闭了死关，二弟子在红尘里跌跌打打，三弟子按部就班自愿担责，四弟子尚且年幼仍未长起。至于其他内门弟子，一个个要不是孩童身量，要不就是孩童心性，整个门派竟无一能站出来的。”

　　廖芙呛了黄长老一句，“还有那些长老呢。”

　　“那群老头子。”黄长老“哼”了一句，“一个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和大家闺秀一样，就光想着怎么钻研出点新的东西，怎么样才能多给后世留点好玩意。”

　　“真是，活的像个鬼一样，我上一次见他们都十几年前了，就那次见面还把我臭骂了一顿呢！一帮糟老头子！””

　　廖芙看看黄长老，一双死鱼眼就那么直勾勾盯着他。

　　黄长老不顾当时自己故意热闹一众长老的事实，还在继续说：“不像我们暮峰，打千百年前就再也不用管传承不传承了，逍遥自……”

　　黄长老忽然止住了话头，他环视了周遭一遍，粗糙的手指稍稍一动，一掐算，“人到齐了，下次再聊，走，咱也该上楼了。”

　　说罢，黄长老脚一踏地，腾空而起，似云一样飘上了楼阁之上。

　　廖芙看都没看黄长老的身影，提脚姿态端庄地迈入楼阁。

　　慢了两步的年轻人小声和王望说，“暮峰不在乎传承，这是我今年听过的最好听的笑话了，不知道那傻逼知不知道他师父在外面造谣……不过你怎么还在这？你不和你宗门隔一块吗？”

　　王望木讷着一张脸，慢腾腾说：“我娘失踪了，她是庄主，她失踪后手里头的活往下一平摊，庄里变得很忙，我炼器最差，帮不上忙，庄里就只让我来了。”

　　年轻人瞪大眼，“德隆山庄的庄主失踪？！！！”

　　“不是？？？啊？！！”

　　“你跟廖长老、黄长老他们说了吗？”

　　他眼里怒火中烧，好像是假如王望没有通知，他就要生撕了王望一样。

　　王望没有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他冷静点头，“黄长老告诉我，我娘可能只是去回龙阴山提前勘测了，没有声讯传来，可能是里面有什么变故，他已经通知管理局那边派人调查了。”

　　“回龙阴山有变故，你就不担心你娘吗？”年轻人撇着王望脸上木讷的表情，觉得他这是悲痛到极致了，于是收敛了下语气，都打算说声对不起了。

　　王望却奇怪地看了年轻人一眼，“我娘能手撕五只老虎，她肯定不会出事，我为什么要担心？”

　　年轻人觉得王望这是在掩盖，“没事……”

　　“毕竟她可是我娘，我的娘肯定死不了。”王望脸上神情依旧木讷，话里的傲气却和他列祖列先一模一样。

　　年轻人顿时一噎，他深呼吸一口气，握紧拳，随后克制地翻了个白眼，背过身快步跟随廖芙离去，“你给我滚一边去。”

　　王望没听明白为什么年轻人突然就生气了，他独自思考一会，觉得这是在开玩笑，于是又跟了上去。

　　几人跨入阁内，黄长老率先坐落在自己的座位上，身后无一人跟随。这人前面抱怨归宁派没有老头子来，可到了他这，却又只有他这一个老头子。

　　这鹤发的老头坐下后就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铃铛，轻轻一晃，那铃铛就“叮铃铃”响了起来，传遍整个空间。

　　“各位，时间也差不多了，按照我们先前所说的位次，大家落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