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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夜谈 “还望莫让 ...

  •   这天裴子墨回家比往常早了些。
      暮色还没完全落尽,裴府厅里刚点上灯,饭菜冒着热气摆了一桌。阿风扒了两口饭,忽然放下筷子,双手托腮,一脸认真地盯着裴子墨。
      “哥哥,你这么厉害,能不能教教我,要怎么逗女孩子开心啊?”
      裴子墨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嗯?”
      “我有个很喜欢的姐姐,可总感觉她心里很难过,”阿风歪着头,眉心拧成一个小小的疙瘩,“我想让她开心起来,可不知道怎么做。”
      裴子墨放下筷子,“这就是你总往凌雪阁跑的原因?”
      “是啊是啊,”阿风点头如捣蒜,“我要保护姐姐!”
      裴子墨皱了皱眉,“那个叫慕雪的舞姬并非省油的灯。凌雪阁和官场高层联系紧密,能在京城站稳脚跟且日进斗金——她并不需要你的保护。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最好离她远点,当心被骗了还帮人数钱。”
      阿风眨眨眼,非但没有被吓住,反而咧嘴笑了,“反正我下山肯定会被骗,无论交代再多都逃不了的。既然如此,那还不如被漂亮姐姐骗呢——也好吃一堑长一智不是?”
      “哪学来的歪理?”
      “师父教的啊,”阿风理直气壮,随即又凑近了些,眼巴巴地望着他,“所以哥哥,你到底知不知道怎么哄女孩子啊?”
      裴子墨沉默了,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老管家裴安端着最后一道汤进来,正听见这句,笑呵呵地把汤放在桌上,在阿风旁边坐下来,“小姐,你就别为难少爷了,他一个毛头小子哪来的经验?问我,我知道呀。”
      “您知道?”裴子墨有些惊讶,抬眼看去,“据我所知,您不是一直没成家,也没个相好的女子吗?”
      裴安老脸一红,干咳两声,“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当时在军中什么没见过?况且,当初你爹追你娘的时候那可是骚包得很,成亲更是发喜帖发到手软,全城轰动呢!”
      阿风眼睛亮了,往老管家那边凑了凑,“哇,那他们的感情一定很好。”
      “不止呢!”裴安来了精神,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当时元帅年轻时候天赋高学什么都快,就是行事张扬不服管教。老太爷怕他惹祸,专门备了厚礼去颜家,请来和他年龄相仿又文武双全的大公子颜御,过来磨他的脾性。”
      他顿了顿,眼里映着烛火,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会儿阿御已经小有名气了,剑法出众,性子又稳。元帅处处被他压一头,可偏偏不服输,钻研几天又拉着人比试——关键俩人都是天才,他进步快,人家也进步快啊,所以总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阿风听得入了神,连饭都忘了吃,“清霄大侠颜御?”
      “是啊,”裴安笑着点头,“阿御当时的确喜欢往江湖上跑,还闯出‘剑如青龙破九霄’的美名。长空一有空就拉着他比试,嫌阿御溜得太快不认真和他打,有一回突发奇想,说干脆娶他妹妹颜堇算了——这样成了亲家,总该有空了吧?”
      阿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是没看见,”裴安笑得眼角褶子都堆起来了,“阿御听了这话,气得提着剑追了他三条街,说妹妹才十六岁,再敢打她主意嘴上没个把门,见一次揍一次。”
      阿风笑完了,忽然想起什么,声音轻了下来,“后来……还是娶到手了?”
      裴安的笑容淡了淡,叹了口气,“是啊!后来阿御拒婚惹恼了驭族,为了不牵累旁人,就留书出走不见了踪影。长空说,不能让他一个人承担这样的风险,就大张旗鼓和颜家联姻,还大摆宴席让人守着每条通道,见到他出现立刻上报。”
      他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有些空,“可从此以后,阿御再也没回来……哎,这都二十多年没见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如何。”
      烛火跳了跳,映得老管家眼中似有泪光闪动。
      阿风安静了一会儿,忽然疑惑,“诶?不对呀,我可是听说九年前,清霄公子颜御面对危难挺身而出,手持裴字令牌,亲自上门调动裴家军一起平乱救灾。您当时没见他吗?”
      她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听说因为救灾有功,还被陛下封了挽澜候呢,不过他不慕名利,在局势平稳后再度回归江湖了——市井都传他是真正的侠之大者,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她说话时眼里有光,带着那种听书人特有的崇拜和向往,仿佛说的不是哥哥的舅舅,而是话本里走出来的英雄。
      老管家怔了一瞬,抬手擦了擦眼角,“竟忘了这一茬,是我糊涂了……哎,老了老了,都记不清啦,该罚,该罚。”
      裴子墨沉默片刻,语气认真,“您放心,舅舅没事。”
      阿风也跟着点头,“对对对,前些天我还在茶馆里听说,清霄公子又在哪行侠仗义了呢,而且武功恢复得有七八分了,怎么可能有事?”
      老管家勉强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更深的怅然与悲凉。他没有再往下说,只是故作轻松道,“对了,小姐不是在问,要怎么讨女孩子欢心嘛,来,我这里有办法……”
      裴子墨看着两人饭后凑到一块嘀嘀咕咕,越说越投机,一老一少不时还相视一笑,嘴角微微弯了弯,也就任由他们去了。

      是夜,月色很好。府中上下都已歇下,连檐下的灯笼都灭了大半,只留了几盏昏黄的,照着回廊的轮廓。
      裴子墨换了身黑色便衣,从后窗翻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京兆府衙的架阁库,这么晚了却还亮着灯。
      没有下人侍奉,连个守夜的衙役都看不见。只有京兆府尹季逢时一个人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几本卷宗,手边搁着一盏茶。
      他看久了眼睛酸,抬起头揉了揉眉心,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然后就看见了裴子墨。
      一身黑衣的年轻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边,安静得像一截影子,连呼吸声都听不见。烛火跳了跳,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将他惯常冷硬的轮廓衬出几分不真实的锋利感。
      季逢时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手里的卷宗哗啦一声散了几页。他定了定神,强压下狂跳的心脏,起身拱手,声音压得很低,“下官见过侯爷。”
      裴子墨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尴尬,神态自然,“季大人,又见面了。”
      季逢时苦笑,也不废话,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个木匣,双手捧着递过去,“这是四年来的高利贷横行卷宗、一些已经封存但有疑点的案卷记载,以及其间大额金钱流向。定远侯若有兴趣,拿走便是——别说是我主动给的就行。”
      裴子墨接过,随手翻开一册,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就着烛火慢慢看。火光映在他脸上,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照得清清楚楚。
      “你在朝堂上大张旗鼓弹劾我,”他头也没抬,“那些同僚过后就没点表示?”
      季逢时扯了扯嘴角,顺手去端茶盏,入手轻飘飘的——这才发现杯底早干了。他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当然有表示,他们一个个离我八丈远,生怕我倒霉的时候溅他们一身血。就连一些踩高捧低的衙役都开始说闲话、明显敷衍,任由我一个京兆府尹独自翻阅卷宗也不在旁边伺候,甚至连一杯冷茶都没有——就比如这样。”他把茶盏倒转过来,果然一滴都没有,干干净净。
      “喔?下人们竟敢这般欺主?”裴子墨唇角微动,“我还以为,是你猜到我要来,翻阅机密文件不想他人在场,故意支开的呢。”
      “的确是我支开不假,”季逢时叹了口气,“可也没让他们一支就走,连壶茶都记不得添吧。”
      裴子墨翻过一页,随口道,“既然明知会遭冷遇,为何还要在朝堂上大张旗鼓弹劾我?换种方式合作,不行吗?”
      季逢时沉默了一会儿,烛火在他脸上跳动,将那张疲惫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侯爷有所不知,”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像是怕被墙外的风听了去,“朝堂上别人装聋作哑可以,我顺势而为不行。您回京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查高利贷更是牵扯甚广。如今,我当个人人嘲笑的跳梁小丑,只是看起来惨,好歹有命在,还有机会在各方眼皮子底下查出您想要的线索。他们笑话我、疏远我,但都不想坐在我这个位置上,反而会暗中保我。”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可如果我也装聋作哑,等到真掀起波澜时——不配合的话,会被裴府碾死;配合的话,会被身后动了利益的同僚整死。别看他们在朝堂上怂如鹌鹑,暗处却可以狠如恶犬,能轻而易举把我一家撕碎吃掉,渣都不剩。”
      裴子墨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落在他脸上,却让季逢时觉得自己的那点心思全被看穿了。
      “你倒是看得透彻。”
      季逢时苦笑,“不看透彻,难道像前三任一样,被人推出去当乱党袭击的炮灰吗?”
      裴子墨不再接话,低下头继续看卷宗。架阁库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和书页翻动的轻响。
      过了半晌,裴子墨的手指停在一页纸上。那一页的边角被人反复摩挲过,上面用朱笔标注了几个字——“凌雪阁”。
      “区区一个青楼楚馆,竟需要专门标注?”他的声音不轻不重,“还在几年之内出入这么多银两?”
      “这还只是明面的账目,暗地里绝对只多不少,”季逢时叹了口气,“我最开始也觉得纳闷,一舞千金,其实在外面也能看见,偏偏凌雪阁总有生意,且价格纹丝未动,这不符合常理。后来被人带进去体会了一番,才明白——外面的一切都是幌子,真正重要的,是进去之后的赠品。”
      他在裴子墨对面坐下,掰着手指头数,“凝魂水,千两白银一瓶;凝心液,千两黄金一瓶;凝魄露,万两黄金一瓶。而且瓶子都很小,倒出来喝也就几口的事。”
      裴子墨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我第一次不懂,还真拿回来喝过,就是千两银子的那个凝魂水。”季逢时说着,自己都觉得离谱,“说实话,我以为是什么千金难买的琼浆玉液,还想着酒也没这么贵啊。谁知连酒都不是,就真的是水——苦苦的,涩涩的,带着点草木香气。喝完之后,啥也没发生,就只是睡了一觉。”
      “那东西值这个价?”
      季逢时摇摇头,“后来才知道,这东西自己喝是牛嚼牡丹,没啥用;可拿来送礼就有用了,那可是硬通货。我还想多问,那人说,第一瓶喝了也就喝了,不值什么钱。要真想知道内情,再入手一瓶凝心液就告诉我,还免费帮我打通关系。这俩价钱可相差十倍——一瓶凝心液千两黄金,也就是万两银子。我刚从地方升上来没多久,哪来那么多钱?所以就婉拒了。他们看我不上道,这种事也就不带我了。所以我至今不知道,那些贵到离谱的东西到底有啥用,要给谁送礼。”
      裴子墨把那一页卷宗单独抽出来,“你作为京兆府尹,就没去调查?”
      季逢时的脸苦得能拧出水来,“我也想调查啊,可这里面出入的达官显贵,职位比我大,后台比我硬,钱还比我多,我拿什么去查人家?靠随时可能搬家的脑袋吗?况且,凌雪阁有保护伞的——别说我了,其他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保护伞?”裴子墨抬起眼,“谁?”
      季逢时压低了声音,左右瞅了瞅,颇有几分偷偷摸摸的味道,“太子殿下。”
      他见裴子墨没有反应,便继续往下说,“颜序殿下既是当今陛下唯一的后代,又是神隐驭族唯一的少族长,作为双料继承人,天然代表双方的隐形立场。他当众发过话,让人别为难一个跳舞的小姑娘,不然后果自负。其他人哪敢不听啊?是以哪怕是高官进去,也得按规矩做生意,不能随意闹事。”
      “慕雪?”
      “对对对,就是她。”季逢时连连点头,“据说她和殿下关系匪浅,太子有时候还会专门微服出来看她跳舞。万一有人惹事,她不痛快了给太子殿下吹个枕头风——无论是他之后登基掌权了秋后算账,还是现在一个不开心用牵机线控制人给个教训,那都划不来啊。”
      “呵,帝国太子竟光明正大当销金窟的保护伞,也难怪京中高利贷猖獗,”裴子墨嗤笑一声,“罢了,我找时间会会他便是。”
      他放下手中的案卷,站起身,“放心,你配合我行事,自然不会太让你难做。缺茶喝的话,裴府多的是,我改天让人送几盒过来。”
      “别别别,裴府的茶我可喝不起。”季逢时连忙摆手,后退了一步,面上露出几分惶恐。他内心挣扎了半晌,终于还是正了神色,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朝裴子墨施了一礼。
      “我知道您此番,必定会在朝野上下掀起轩然大波。在下也不奢求能全身而退,只求裴少帅看在天下平定不易的份上,莫让那把火殃及了普通百姓和京中治安。毕竟——他们过个安生日子不容易。”
      他躬着腰,没有起来。
      裴子墨低头看他,目光里带着审视。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将季逢时的影子投在墙上,弯成一张弓。这个在朝堂上敢当众弹劾他的人,此刻怕得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可那双手拱在额前,稳得像两块石头。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季逢时的腰开始发酸,腿都忍不住打起了摆子。
      “放心,”裴子墨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这把火烧不到你,更烧不到没犯事的普通百姓。”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别跟人说我今夜来过这里。”
      季逢时低头应是。等他行完礼直起身时,架阁库里已经空空荡荡,连个影子都没有了。只有桌上的卷宗还翻开着,停在凌雪阁那一页,仿佛被人随手搁下,又仿佛故意留给他看的。
      他扶着桌沿慢慢坐下来,这才发现大冬天的,自己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里衣,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次日,阿风又出门了。
      她沿着长街走了一段,路过街口时,忽然发现那家关了有些日子的药铺换了新匾额。几个伙计正踩着梯子往上挂,红绸还没揭,风吹过来,绸布猎猎作响。
      匾额上写着四个字:望川草堂。
      笔锋凌厉中带着几分飘逸,像山间清竹,好看得紧。阿风歪着头看了半晌,总觉得这字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
      药铺的门大敞着,里头正忙。
      掌柜的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捏着一沓银票,脸上的笑纹从眼角一直堆到鬓边,整个人喜气洋洋得像过年。他正跟一个年轻人说话,语气轻快得像卸了千斤重担。
      “这门面房后面还有几间屋子,都清理打扫好了,您要不要?要的话一事不烦二主,也便宜出了。”
      那年轻人背对着门口,身量修长,穿着一件半旧的布衣,却掩不住骨子里的清隽,他点了点头,“可以。”
      掌柜的眼睛一亮,趁热打铁,“那这药铺里的摆设和旧家具——”
      “这些不要,”年轻人转过身来,目光扫过那些旧物,“随你处置就好。”
      掌柜的乐呵呵地应了,招呼伙计把东西搬出去。年轻人则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图纸,递给身边人,吩咐他去购置物品。交代完了,他慢慢地从店里踱步出来,站在台阶上,看街上的车马人流。
      布衣布鞋,青木簪随意束发,可那张脸俊美非凡,却颇有几分熟悉。
      “泽哥哥!”阿风喜出望外,几步蹦过去,“你也来京城啦?”
      寒泽转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眉眼间漾开一点温和的笑意。
      “阿风,”他微微颔首,“好久不见。”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车马声、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两人就站在药铺门口,聊了半晌。
      阿风的话匣子打开,叽叽喳喳地讲个没完。从山上讲到现在,学艺、下山、找哥哥、被高利贷欺负、哥哥封了侯、在京城认识了漂亮姐姐——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全说了出来。她讲得零零碎碎,可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浑身上下都透着欢快。
      寒泽耐心地听着,偶尔插一句,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他没有打断她,也没有催她,就那么站着,像一株安静的树,任由这只叽叽喳喳的雀儿在枝头蹦跶。
      等阿风终于讲累了,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九年了,你倒是没怎么变。”
      “哪里没变?我长高了好多呢!”阿风不服气地踮了踮脚尖,又凑近了些,“泽哥哥,你呢?这些年都在做什么?”
      寒泽简单说了几句——离开医族后,他踏遍了九州各地,在江南开过药铺,在塞北治过时疫,在蜀地采过草药,在岭南遇过瘴气。他见过各地的风土人情,也见过人世间最深的苦难和最朴素的善意。如今走累了,便来京城,盘了个药铺,打算扎下根来。
      “以后就不走了?”
      寒泽笑了笑,“至少暂时不走了。”
      “太好了!”阿风拍手,“正好我和哥哥都在京城,等铺子开张了,可以经常过来照顾你生意!”
      寒泽失笑,“没病没灾的,药铺还是少来的好。不过,”他顿了顿,“想拜访的话,可以过来坐坐。”
      阿风嘿嘿笑了两声,从怀里摸了摸,掏出几颗糖,塞进寒泽手里,“路上买的,可甜了。我记得泽哥哥以前总给我糖吃,现在换我请你啦。”
      寒泽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几颗糖,沉默了一瞬,然后把糖收进袖中,“好。”
      阿风又想起另一件事,语气认真起来,“对了,当初的诊金……”
      寒泽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几分复杂,很快又敛去了,“这个不急。”
      阿风挠挠头,也没再追问。她忽然一拍脑门,“对了,没病没灾不能来,那有病人的话,是不是就可以过来请你诊治啦?”
      她不等寒泽询问,就连说带比划地描述起来——说那位姐姐一直喝药,可总不见好,脸色苍白,动不动就头晕,还说什么要“美人泪”做药引。她越说越急,生怕漏了什么细节。
      寒泽听着,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听起来像是气血两亏的症状,不过具体如何,还需要当面望闻问切才作数。”
      他沉吟片刻,“这样吧,草堂后天开张,估计会忙。明天我没什么事,你带她来如何?”
      阿风用力点头,“好!那我明天带姐姐过来!”
      她又站了一会儿,跟寒泽说了几句话,才蹦蹦跳跳地走了。
      寒泽站在药铺门口,目光从她越来越远的背影上移开,掠过远处模糊不清富丽巍峨的皇宫,落到城中央折断了一半却仍高高耸立神秘莫测的巫族析乩塔上,半晌,才低笑一声,转身回了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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