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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蜃海珠仙(四) 但是我不能 ...
“你疯了!”阮长风推开她,慌忙地站起身来,连半个眼神都不敢再递过去。
阮佩瑶起身,笑得愈发癫狂,她的眼泪在笑声中落下,看上去确实像疯了。她一步步地转到阮长风身前,耐着性子问:“所以……哥哥还是要推开我了?”
阮长风道:“我只是希望你能活得像一个正常人!”
阮佩瑶呵呵笑了几声,失魂落魄地走至房门前,她打开门,对上张泉意苦笑的眼。
“哥哥,你抛弃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不像个人了,何谈正常不正常呢。”她轻声呢喃一句,转过身来却重新恢复了五年前那般明艳动人的微笑,恭恭敬敬地向阮长风行了个大礼,“佩瑶不好,让哥哥为难了。”
阮长风微微舒了一口气,转过眼来,便见她毫不犹豫地从满头华贵的金钗中抽出一只来扎进自己脖颈之间。
“阮佩瑶!!!”
阮长风怒吼出声,大步流星地跨向她,接住她的却是张泉意。
他捏着拳头,用灵力帮她疗伤,只是脖颈处的血喷溅而出,阮佩瑶下了狠手,哪怕张泉意上手都无法将那根金钗从她手中抢下来。
阮佩瑶的生气随着鲜血喷涌流逝得越来越快,阮长风自知已经是回天乏力,收了手,垂头在她身旁蹲下。
“哥哥,是我不听话,可是……”她虚虚地笑了笑,“可是我不想再忍着我的喜欢,在这个地方熬下去了。”
她伸手,满手的鲜血染红阮长风洁白的衣摆。
“对不起。”
阮佩瑶死了,以张泉意爱妻的名目下葬,葬入张家坟茔。事情过去不过数月,阮长风坐在朱雀街头吃面汤,顺耳听见路过的百姓正聊着什么闲话。
“你听说了没有,张家公子又娶了一位。”
“啊?从前那位张夫人不是刚死没多久吗?”
“哎哟,我有个侄子在张府做工,他说张府后院复杂得很!张公子对夫人开始是挺好,不过谁愿意日日看人脸色?他们成婚五年,不过半年张公子就在外吃花酒,院子里的丫鬟都能爬上张公子的床。你说说,这丫鬟比夫人还受宠呢,丫鬟能不给夫人脸色受?”
“从前听说阮姑娘脾性很好,也不知怎么就传出来说阮姑娘恶毒善妒,把贴身的婢女都打得浑身是伤……”
“啧,这种后院的事情要没人故意往外传谁知道啊。再说了,连丫鬟都骑到夫人头上去,张公子对少夫人能有多好?阮姑娘家里又没背景给她撑腰。似乎张公子酒吃多了心情不好,还要对自己夫人责打辱骂,婆母又日夜嘀咕她怀不上孩子……哎别提多闹心了,那阮姑娘心情能好才有鬼呢!”
“可我从前听说,阮姑娘有个很厉害的哥哥,那可是仙门的翘楚。”
“有啥用!一年到头不见得来问候一句,假慈悲,人死了知道回来装了!”
“啊?那阮姑娘实在是可怜啊,怨不得说红颜薄命呢。”
阮长风听着默不作声,手里的杯盏早已被捏碎,碎瓷片刺进他掌心,鲜血淋漓。
仙门的翘楚,做事的确干脆又利落。他几乎是一瞬间就能从朱雀街出现在张府,遇见任何人都能随意施加真言咒问出个真相。
对凡人出手,的确违背修界戒律,可若真如留言所传,他妹妹是被磋磨至死,张泉意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背弃了他当初的承诺,阮长风也是一定不会心慈手软的。
“张泉意!”阮长风一脚踹开内院的屋门,撞见他正对自己贴身的婢女不规矩,阮长风憋了口气,一个冷眼便把那小丫头吓了出去,转而拎起张泉意的领子恨不得把他举起来摔死。
阮长风随手掐了个咒语,张泉意便不得不说真话。
“你可有打过我妹妹。”
张泉意捂着嘴巴,一个音节从他紧密的指头缝里蹦出来:“有。”
“我写给妹妹的信,你是否从未给她看过,从未告诉过她?”
“……是。”
阮长风猜到张府后院的事定然还有许多内情,可他已经不想再细问下去了。他松了手,张泉意就腿软地摔在地上,战战兢兢地看着他,试探性道:“大哥?我……我也不是有意的,佩瑶一直念着你,不愿与我亲近,也不肯给我怀一个孩子……”
阮长风闻言,冷笑一声,道:“你当初承诺过我,不为难我妹妹,一切顺着她的心意来。怎么不过数月,你就急不可耐地想强要一个孩子吗?她不愿意,你的所有行为……”
“都叫欺辱。”
阮长风拧着眉,眼神中结着一层难以融化的霜,冷得叫人脊背发凉。张泉意吞了吞口水,他手腕一拧,不知何处而来的一把剑便携着寒光破风而来,稳稳地悬在张泉意脑袋上。阮长风没有听张泉意的任何解释,一剑封喉,干脆利落。
张府中人闻讯赶来,只见白衣仙人衣袂沾血,自家少爷躺在血泊中,那把泛着寒光的剑悬在半空中,只因仙人拧眉一怒便猝然消失。
阮长风没有在张府解释半句,一个术法又来到阮佩瑶下葬的地方,低头看见那块石碑上雕琢着“张泉意爱妻之墓”的字样,浓烈的自嘲和悔恨在他心口炸开。
是我害死妹妹的,是我逼死她的。
阮长风一剑劈烂石碑,挖了妹妹的棺椁另行下葬,此间事了,便回到灵剑派戒律堂受审。
违背戒律,杀害百姓,插手凡间,他供认不讳。
林秋池看着这个心如死灰的徒弟,察觉到在他麻木的外表之下,那颗即将破碎的道心。
他明知佩瑶死于自戕,却非要迁怒他人,甚至痛下杀手,早已偏心到不知何处去了。多情又生偏向,无情道崩塌,阮长风差点死在戒律堂里。
多年过去了,他也不再知道自己当初是不是做错了。更不敢想,如果他再有耐心一点,再多给佩瑶一点时间,佩瑶是不是就不会铤而走险。
如果他不是嘴上说说,他亲自带着佩瑶读书习武走遍大好山川,她是不是可以活得更加恣意潇洒,不会囿于内院一死了之。
如果如果……阮长风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沉重,积年的愧疚和委屈都在强烈的不适中爆发出来,蜃毒中或许只有他一个人,他终于可以不做大师兄,不做师长,只是阮长风。
这便是蜃毒的厉害之处吧?阮长风陷在回忆里,他根本就不记得时间过去了多久,更感觉不到蜃毒游走到了他身体的哪一处,明知是幻境,却根本走不出去。
阮长风紧咬着牙,感觉到喉头涌上来的血腥味,他缩在地上,用浑身的灵力压制身上席卷而来的冷意和痛感。他越是反抗,脑海中阮佩瑶的脸就越清晰。
“没事的……没事的……阿珠说了,只要心志坚定,蜃毒不难渡的……”阮长风瑟缩成一团,寒毒让他连一句话都说不顺畅。
他伸手按着自己的心口,用灵力不断压制那处传来的刺痛,强忍着脑海中阮佩瑶歇斯底里的质问,四周声音好乱好远好飘渺啊……
“佩瑶。”阮长风闭上眼,像是能和阮佩瑶面对面说会儿话一般。
他心里的阮佩瑶,没有哭,只是不甘,脸颊仍然肉肉的,笑起来两个梨涡十分可爱。
“哥哥也很想你,哥哥是真的对不住你,但是……”阮长风睁开眼,他捂着心口半跪在地上,突然看清楚面前一阶莹蓝色的长阶。
“但是我不能再因你而执迷。”
阮长风甩了甩头,站起身来,脚步虚浮,好在能摸着身旁的墙壁,一步步挪动到藏书阁前去。雕着莲花的石阶有数十层,藏书阁的金匾近在眼前……
“大师兄!大师兄出来了!”庆钰惊呼出声,他连忙下来迎接他,搭住阮长风手臂时便给他注入不少灵力,查看了一下他的身体状况。
庆钰白着脸摆了摆手,对凌浅越昂了昂头,道:“蜃毒入侵了心脉一点,又退下去了。有我的灵力在,这点余毒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顾元香居高临下,看着阮长风苍白的面色,一手背在身后,将掌心中的知微虫碾碎了。
*
药师谷上方雷云密集,几大长老同时在北山露面,除了宗门大比倒是还没有见过这样的盛况了。药师谷的弟子眼见北山的结界愈发势强,便知道是那位要受雷刑的道友状况不好。
“你瞧,都是灵剑派的长老们分担天雷的压力,我们谷主只能给他们疗伤……”
“你这不是废话,我们是搞医道的,身板儿脆,剑修不是公认的耐打王吗?”
“我的意思是,谷主一个人治不过来那么多人,我们总得出点力吧?”
众位弟子一想,由药师谷的大弟子于子苓牵头,将自己的疗愈灵力化作灵雨送往北山上空。整个药师谷的弟子皆将灵力汇聚于北山,北山雷云之下,灵力温和的灵云慢慢漂浮而去,和煦的灵雨滴落在每人的肩头,静若无声地弥补着他们灵力的亏损和皮肉的外伤。
李广白一紧张就忍不住碎嘴子,九针银柱立好后他的嘴就没有一刻停下来,此刻的语速更是快到林秋池都听不清楚他在嘟囔什么:“哎哟这群小兔崽子真是没有辜负我的教导还知道心疼我这个师父我说你们这么多人都往死里扛雷我有八十一根柱子都不够用啊……!!!”
林秋池:“……”
衡阳:“还差三道天雷大功告成,大家还顶得住吗?”
观月微微点了点头,横山虽是两撇胡子都飞起来了,但说到底也还好没损什么修为。分担几道天雷对于几位长老而言不算什么,毕竟每道天雷的重心都在沈听寒身上,他们几人能匀到的伤害实在有限。
横山正对着沈听寒,这孩子被劈得有多惨他看了都不忍,七道天雷下来,除了那张脸还是白净的,四肢胸膛背部都有不同程度的灼伤,要不是李广白机灵知道求救,他早该被当场劈死了。
沈听寒扛了大部分的威力,七道雷刑下来一声不吭,他几乎要把嘴唇咬烂,对面的横山都分不清楚他唇边究竟是伤及肺腑才吐了血,还是嘴唇本身渗出的血。
“听寒别怕,师父在呢!再扛一会儿就结束了,别睡!”衡阳大声道。
沈听寒痛得有些神志不清,他意识迷离,没忍住晃来晃去,身形都不太稳得住,听见衡阳的喊声他才稍微清醒一点:“知道了师父。”
李广白紧着又秃噜一长串:“你二师父也在呢你可别死啊可怜我的灵犀净玉瓶啊我好不容易搞来的你知豆不你要是死了不能拜我为师传承我的衣钵我不是亏大了吗再说这个医命之法我可没见人家实现过我很期待你做开天辟地第一个啊!”
“老李闭嘴!”衡阳实在忍无可忍。
谈话间,第八第九道雷相伴而下,沈听寒一声闷哼,安静地在一片吵嚷声中自己张口把血吐了出来。
横山目睹一切:……
“最后一道雷必将威力最重,听寒你可得撑住了!”观月忍不住提醒道,她话音刚落,众位长老几乎是要把自己身体中的灵力挤干,只为帮他再多抵挡一点。
紫电自天边炸开一路蔓延而来,像是一条迅猛的蛇,疗愈的灵云顷刻间被最后一道紫电身边的余威震散。早在第一道天雷劈下,天罚神威便已响彻全修界。
第十道雷若当真劈下来,恐怕其中几位长老都要修为尽失了。
“抱歉,贫僧来晚了。”慧静拄着禅杖出现,衡阳从来没觉得这和尚有这么顺眼,他先前受伤始终是这副娃娃模样,自然看不见慧静身后陆续赶来的各派道友。
一向稳重的观月注意到衡阳的紧张,提醒道:“衡阳,不止慧静大师,千息门的冯掌门、开阳宗的宫掌门也都来了,加之他们三人的力量,听寒的命可以保住了。”
慧静、冯千息和宫屿向来是这修界最会试探天机的,除非真有大事否则不会轻易出关,上一次是宗门大比两魔出世,这一次便是天谴雷刑了。
慧静念着护体的咒语,一甩梵音古钵,古钵内镌刻的万佛经文便源源不断地化为梵语一点一滴地迎着第十道天雷而去,用于化解最后一道雷刑的万钧之势。
梵音古钵此等佛道珍贵的法器都能拿出来抵挡天雷,李广白终于是安心了一些,转眼看见宫屿闪身来到沈听寒身后一尺之地,以他的护体法器双玉核桃引周天灵气,额外再为他多加了一层防护。冯千息一道手串拆碎,颗颗串珠落在整座北山之巅,将北山的一切捆缚其中,以此保证不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危及到整个药师谷。
李广白道了声谢,整个北山便倏然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第十道雷劈下。
不过片刻,第十道天罚应声而降,有了那么多重法器和灵力阵法的阻隔,几位护法的长老仍然被天雷的余威给震飞出去。
北山回归平静,药师谷头顶的雷云终究散去。
衡阳连自己的身体都来不及顾,连忙奔着往沈听寒身边去,将他歪歪斜斜的身躯扶正,李广白紧随其后,顺手就从怀里掏出最名贵的灵药给他喂下去。
慧静垂眸看了一眼碎裂的梵音古钵,闭眼默哀片刻,便甩了甩被天雷震麻的手,转而同诸位道:“今日你我既然插手天道因果,想必皆会迎来反噬。”
沈听寒服下那颗灵药,麻木的神智被拉回来一些,他轻轻咳嗽,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痛得难受。
“没死呢,师父。”他道。
“哎哟,真神了!”李广白惊呼一声,呼声还没落下就被衡阳一把推了出去。
“此种逆天必诛的危险之法你也教给他!?”
衡阳气得小脸通红,顾不上自己的伤势便要给沈听寒疗伤,又被李广白挤得退出半步去:“你别闹腾了,术业有专攻,他还有气,这是药师谷,我必定让他活蹦乱跳着走。”
慧静等三人对上一眼,准备下北山,随便找个禅房休息片刻,倒是林秋池最先意识到不对,问道:“慧静大师,冯掌门,宫掌门,可是……听寒此举会迎来什么大劫吗?”
三位互相望了一眼,目光各自落在沈听寒身上:“我们只知道,修界不出几日便将迎来大劫,至于是否因听寒而起,测算不出。”
此时,安静已久的沈听寒将嘴里的淤血慢慢吐干净,衡阳看着他这样乖巧,小心翼翼地替他顺了顺背。
“想必……与伏意有关吧。她快不行了,大师兄带她去东海寻找救命之法。”沈听寒说两句便要喘一口气,“是天命让她去东海,可她已经昏迷不醒了,我想,东海要不然有机缘,要不然……就是最后的死劫。”
冯千息遥遥望着东海的位置,手中紧握的串珠从她指缝中掉落在地上。
“诸位可曾记得,千百年前,第二任天命剑主之死?”
观月双眸一拧:“你的意思是……”
“神山白泉死前,修界与人间几乎覆灭。千百年前的旧事无从考究,谁也不知道她究竟做了什么致使天劫灭世……焉知伏意会不会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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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蜃海珠仙(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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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快要完结啦!开了两本预收欢迎收藏喔~ 《妄念》《oi你亡妻我笑纳了》 死对头非要爱,十多万字的小甜饼。《女侯》《封女侯,我靠抽卡天象斗倒满朝文武》 穿书女自带抽卡系统抽八卦搞天象玩转朝堂爆杀满朝文武,轻松吐槽脑洞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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