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遇无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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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床上血人还能笑，贺晏吐出口气，伸手倒茶便送到女人嘴边。
女人向后躲开，摇摇头：“重伤后少喝水，喝多了，命可就没了。”
贺晏有些尴尬的收回手，抿了口茶水。
屋外寂寂，屋内也未点灯，女子强撑起身子，才发现手掌皆被磨破。
屋内无光，只能借着皎月银光简单包扎伤口。
“少侠如何称呼？”女人将柳叶刀贴上血肉，分明疼的大汗淋漓、青筋尽起，却依旧拉着贺晏唠家常。
贺晏抓着床边的红绸，看着女人的动作犹如比划在自己身上，眉头都蹙在一块了。
“姓贺，单名一个日安晏。”
“好…好名字，你母亲应极疼你。”
这话让贺晏一愣，单是一个名字，怎看出母亲是否疼爱的，难道这虚无缥缈的情情爱爱、记在一个字上？
女子抬眼，望着贺晏的神情，手上动作未停，只是笑道：“晏，言笑晏晏、天下日晏，不欢喜、不期待、怎得来这样好的一个字。”
贺晏偏过头，目光不自觉望向窗外、窗子开的不大，明月却嵌在中央，贺晏望月，月却躲进云中。
贺晏眨了下眼，那人，一代霸主竟也欢喜女儿的降生，贺晏不自觉勾起唇角。
或许、她要找到那人、然后拉她回去，叫书书本本看看，什么霸主、什么打铁匠，还不是被她贺晏带回家了！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贺晏站在红绸后，发髻有些松了，像家中宠爱至极、却有少年壮志偷跑出来的孩子。
“这是云府，我是这个府的主人——云谷。”云谷将伤口包扎好，望着贺晏缓缓道，目光望着贺晏，似乎要将贺晏一切神情尽收眼底。
贺晏点点头，环视了一圈屋子，忽然道：“你是新娘子吗？可是我怎么好像没有看到新……”贺晏停住嘴，意识到这话大概不该说。
云谷却笑了起来，凉凉黑夜，只听一阵阵如笑如苦的声响在院子内回荡。
皎月看了一场悲欢离合，挂在墨布上，也不躲进云中，徐徐铺满银光照亮前方路。
明日高挂，贺晏从马车中探出头，还未看清就被云谷拉回车内，马车徐徐，跟在进城的人身后。
贺晏坐会车内，对车外有点心痒痒。
她大病初愈，啥也不记得，任何知识与常识都是书书本本一点一滴给予的。
可书书本本想着还有很长时间，却不想贺晏离家的太早，还有很多难以言说的知识未教她。
眼下，贺晏与一位背负灭门之仇的人呆在一起。
这让书书本本看到，得惊掉七八片书页。
坐了一夜马车，贺晏从马车上下来，只觉得腰酸背疼，打眼一瞧外边，围墙高耸，左右都是两道小门。
“这是在哪啊？”贺晏扶着云谷从车上下来。
云谷面色有些苍白，受了重伤本不该展转，但云谷强撑起身，借贺晏的手，给云府放了把大火，火光在马车身后摇曳，火舌不停向上舔舐，誓要将天边云彩拉下，碎成灰烬。
后半夜雨滴如期，云谷在雨落下时伸出手，接了点点雨水，目光望向贺晏，将雨水摸在贺晏眉间。
“一个医馆，是我一位…断发的…旧识。”云谷望着掩上的后门，某种有些许痛色。
贺晏却抿了抿唇，想了想问道：“断发是什么意思？”
云谷忽然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一般，扭过头，望着贺晏清澈的眼，“可曾读过什么书？”
“人家读不读书关你什么事？”后门打开，一位挽着高髻的女人倚在门框上，目光将云谷从下往上扫了一遍，嘴角挂了一丝笑，“哟，云大医仙下凡了？”
“耕读凡人，求旧友相助。”
“稀奇啊，云医仙终于舍得看看我这俗人，看来我这药坊今日是吹了哪门子东风啊。”女人笑了声，像是不在意，将门打开，“来着是客，进吧。”
说完，女人转身，抱着手便走，脚步有些快。
“无疾，我用《云疾典》上册与你交易如何。”云谷道，眸光死死望着那人的脊背。
无疾站定，“下册也归我。”
“一言为誓。”
见场面大概缓和，贺晏扶着云谷进了宅子。
“贺晏，你跟着我，不怕。”
贺晏嗯了声，跟着小药师，将云谷放在床上。
无疾是最后来的，来了后不说话，只是对着云谷扬了扬下巴。
云谷却熟练的脱去衣物，云谷周身都围满了纱布，有些伤口深的，被一路的颠簸害得裂开。
无疾挑来柳叶刀，将纱布割开，望着伤口缝线轻呵一声，“这线挑的，云医仙不如去缝布吧”
“你咋看出是她自己缝的？”贺晏不解。
也不免贺晏疑惑，云谷身中三刀，一刀手臂，一刀腹部，一刀大腿，而内伤更是不少、还在水中泡了一会。
绳子断了，贺晏心都凉了半截，却在云谷爬出来之时，浑身一震。
那是一种旧念被打破的感觉，她习武、悟剑意，心中坚守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只求一死的道理，可云谷不同。
云谷求生，求生让她在无人协助的情况下，处理了自己身上大大小小伤口，更让她能够从仇恨中保持冷静。
“每个医师有自己的习惯，也如剑客持剑姿势细节不同，就像你，持剑喜欢中指压无名指。”
贺晏望了眼无名指微微的扭曲，和指结反复摩擦的老茧
“你好厉害。”贺晏佩服道。
无疾却轻轻笑了，旁边围着的小医师扎着两个丸子，听到这话也笑了，像个年画娃娃。
“你是云谷的旧相识？”贺晏坐在椅子上，望着动作不停的无疾问道。
无疾望了眼三碗麻沸散下肚的云谷，嗯了声。
“你们两个都在意对方，为啥非要说话刺对方。”
小医师接过刀的手一抖，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你接稳啊。”贺晏对小医师嘱托道，却得到其一个白眼。
“愣头青。”小医师喃喃道。
“没有，我们在寒暄。”
“我没见过寒暄是这样的。”贺晏会想起家中的书书本本。
书书本本并不是全部都陪着她的，每本书有自己的精力，到一定时候，书或本也需要休憩来补充精力。
只是书书本本好多都是大懒虫，一睡就是一月，还嘴硬说只是小憩。
时而有一些稀奇的书，爱讲些玄虚的故事，她们一般不醒，醒来便会到最熟络的书便，要么是吓她一跳，要么呢是扑进怀里。
还有的嘛，那就是两书无言相对，内里的书页全湿了。
“那你见识少。”
“你们两个咋都这么嘴硬。”
小医师听到这话，扭过头给贺晏比了一个大拇指。
无疾将线剪短，扭过头，面色有些不悦：“你家里人没教过你说话吗？”
贺晏眨了眨眼，“我家里没人。”
无疾倒吸口气，闭了闭眼，“你多大？”
“刚满十七。”
无疾又抽了口气，嘴里念叨着云谷，贺晏没听清，想来也不是说给她听的。
“那我跟你说，免得你被打，说话要留三分，不可以直白问别人。”
“为什么？”贺晏不懂。
“因为人与人是有距离的，你直白的问就会让别人痛苦。”
“可我们不认识，我不会怜惜你的痛苦，”贺晏说完，似乎悟出什么，“所以你与云谷是怕对方痛苦才不问的吗？可你们现在都很痛苦啊。”
贺晏说完，有些狡黠的笑了，“因为关系更近，所以更怕说出口吗？”
无疾一口气梗在喉间，“书读的不多，脑子转的倒是快啊，还会给人下套呢。”
“你们两个都是书呆子吗，天天读书。”贺晏不乐意了，“她为什么会被人打？她不是结婚吗，为什么结婚会来人破坏？”
无疾给纱布摸上药，摇了摇头，“我和她很久不联系了，她大婚我不去，想来没什么人。”
“那挺好的，躲过一场无妄之灾。”
无疾听到这话，却不太认可，“我就应当去的，去看看她云谷是怎么被人打进水井里的。”说完，还笑了笑。
只是笑的有些失真，贺晏与小药师对视一眼，差不多的年纪，有几分臭气相投。
“我感觉我的腰疼疼的，无疾医师给我也看看呗。”贺晏望着无疾给云谷盖上锦被，细细压实的动作开口。
“你可知江湖上我出手，收费多少？”
“多少？”
小医师比了个三，贺晏想了想道：“三百？”见无疾没动，试探道，“三千？”
“是三箱珍宝！”小医师没好气道。
“云谷两本书就能抵三箱珍宝。”贺晏还比对起来。
听到这话，无疾挑药的手停下，一拍桌子道：“云谷乃当世有名的医者，她编的医书，就是万箱珍宝也难求！”
“那还不给我看看，收了两本书，两万箱，能治一万万回了！”贺晏也嚷道。
见过泼的没见过又赖又泼的，无疾给小医师使了个颜色，小医师放下药箱，走到贺晏身前，抓起贺晏的手，不消片刻，小医师皱眉道，“啥事没有，就是关节有些过劳，艾灸几次便好。”
“哦，那我估计是饿了，无疾医师，有饭吗！”
无疾不语。
“我可是你朋友的救命恩人，你不给我饭吃。”贺晏不高兴了，见无疾还是不理她，不满嚷道，“臭云谷，拐我来这个臭药窝，还不给我饭吃，臭无疾，有耳朵不听话，有嘴巴，不说话！还苛待好友救命恩人！”
“别嚷了，是不是再不理你，你就要在这个房间滚两圈撒泼？”
“那给我饭吃，我要吃肉！”
“小弥，带她去吃饭。”
听到这话，贺晏一下站起身，欢快的便要拉着小弥出门。
小弥听到这话，也是立刻跟着贺晏一起，两人边走还边跳，让无疾不解现在年纪的孩子都这么幼稚吗？
想当年她们可……无疾吐出一口气，想到当年自己，目光不自觉望向床上的云谷。
算了，都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遇无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