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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故事   救护车 ...

  •   救护车顶灯在脸上投下猩红的光斑,每一次颠簸都让监测仪发出刺耳的尖叫。我攥紧他冰凉的手指,嘴里喊着:“你别死啊!不准睡!看着我!莫邱!”

      血又从他嘴里涌出来了。

      “血压还在掉!”

      医护人员的喊声隔着雨声传来,他们在这个小小救护车里忙了起来。

      “你不准死!莫邱!你不准死!别睡!睁开眼睛看看我!”我已经急哭了。任性救人的那个人明明是我。但是从五楼掉下来的人却是他。我自责起来。

      我真是该死!

      救护车一个急刹停在急诊门口,轮胎碾过积水溅起浑浊的浪。后门被猛地拉开,冷白的灯光混着消毒水味劈头浇下。

      “急诊!手术!立刻!”

      担架车轮在瓷砖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手臂从支架边缘滑落,我冲上去接住的瞬间,被护士一把推开,自动门在我们之间缓缓闭合。
      我呆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消毒水味灼烧着喉咙。

      警察来了,还是那个年长的警察,我记得他姓张。

      “你儿子没事,米校长受了伤,也不算太严重,没有什么大碍。这次,是我们没及时做好防护措施,才导致他们掉下来的时候受伤。我们欠你一句对不起。”张警官倒是能屈能伸。

      我不想听任何跟莫邱没有关系的消息。

      走廊尽头传来凌乱的脚步声,莫弈气喘吁吁地过来,他的白衬衫扣错位,看得出他出门很着急。

      “小邱呢?”他开口就问。

      “还在抢救……”我不敢看着他的眼睛说话。

      “又是因为你!”他的拳头猛地砸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像困着一头失控的野兽,随时要破膛而出,把我吃掉。

      “家属,手术室外要保持安静,不要影响医生手术!不然后果自负!”值班的护士提醒道。

      莫弈才不满的在长椅上坐下来,仰头长叹,嘴里念念有词:“都说了让你远离这个女人,你为什么就是不听话呢?”

      “谁是病人家属?”手术护士从里面出来问。

      莫弈立刻弹起来说:“我。”

      “病人左脚粉碎性骨折,肺部损坏严重,医生要做开腔手术进行修复。病人是o型血,但现在医院库存不足,需要输血。直系亲属不能输血,你们谁是o型血?”

      “我。”张警官举了举手说。

      “那麻烦你跟我过来。”

      “等一下护士,”莫弈叫住了护士,“我弟弟患有α地中海贫血症,虽然不怎么发作,但是我担心,麻烦你们手术的时候关注一下。还有,他之前整容过度,脸部有后遗症,麻烦你们也注意点。”

      “好的。放心吧。”

      张警官跟护士走了,就剩下我和莫弈站在那里。

      莫邱整过容?那就解释通了,他的表情不自然的原因。等一下,α地中海贫血症?他跟小雨一样?o型血,小雨也是o型血。我突发奇想问,“莫弈,你是什么血型?”

      应该是我想太多了。

      “你觉得呢?”莫弈说,“还是说你想要了解我们莫家所有人的血型。”
      莫弈对我有敌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能感觉出来。唉,不跟他计较,长得人模人样的,说起话来这么气人。

      “弈哥。”司皓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劲儿地莫弈身上挂,都恨不得变成莫弈的裤腰带别在腰间了。

      “司皓?你怎么在这?哪不舒服?”莫弈关心地问。这人还是昨天的莫弈吗?昨天是谁那么绝情地说“我们已经分手了”?咋啦?这过了一晚上,就又心疼了?真是男人心海底针。

      “弈哥,我没事,我送我姐和季雨过来的。我好想你啊,你有没有想我?”

      我不应该站在这里。

      “小雨怎么了?”

      “他没事儿。弈哥,我跟家里人吵架了,暂时不能回去,你能不能收留我。”

      这俩货昨天不是还在吵架?怎么今天就腻歪上了?这和好的速度也……相当惊人。

      “妈妈,大伯。”小雨过来了,后面跟着缠着一手绷带的米洛晴。又来了两枚电灯泡,瓦数多了,灯也够亮了,亮得米洛晴的黑脸看得一清二楚。不过,米洛晴似乎没有再说什么。莫弈摸摸小雨的脑袋瓜,说:“幸好你没事。”

      “爸爸怎样了?”

      莫弈愣了一下,转而说:“爸爸会没事的。”

      “米洛晴,你还好吗?对不起。”我欠米洛晴的何止是一句对不起啊。

      “我没事,我只是被子弹擦伤了手臂,没有伤到骨头。以后左手可能得练练。”米洛晴晃着缠满绷带的右手,笑嘻嘻地说,“要不然以后让青言喂我吃饭。”

      我心里始终像被什么堵住了,闷闷的。

      这时,值班护士在另一个抢救室里推了一个人出来。轮子在地面摩擦出沉闷的声响,病床上的人被各种管线缠绕——氧气管顺着苍白的脸颊蜿蜒,心电监护仪的导线在白色被单上盘踞如蛇。两个警察立刻迎上去。

      “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

      “医生辛苦了。”

      我知道他是谁。吴荣光。我的手紧握成拳,指甲陷入肉里。

      莫弈瞥了吴荣光一眼,阴冷地说:“是要好好活着,别死了。”

      上天挺不公平的。

      一个小时后,手术等熄灭了,主治医师推开门的瞬间,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他摘下口罩,露出被勒红的脸颊,朝我们点了点头。

      “手术成功,没有生命危险了,等他醒就没事了。一定要住院观察。”

      走廊尽头,护士拉开窗帘,那场雨留下的水痕,在玻璃上蜿蜒成一道透明的彩虹。

      晚上,顾青言接米洛晴回去,莫弈和司皓带走了小雨,我留下来照顾莫邱,这个分工真明确。

      我看着莫邱苍白的脸,呼吸面罩随着微弱的吐息泛起薄雾。监护仪的导线在他的胸口蜿蜒,像几条小心翼翼的蛇。耳边传来“滴——滴——”的声音。夜班护士调整输液速度时,他睫毛颤动了一下,却没醒来。

      我握着他的手,暖暖的。我开始自言自语了:“莫邱,我给你讲个你一定不知道的故事吧。我十六岁的时候,认识一个男生,他也叫莫邱。我经常跟他一起吃饭,一起看书,一起在天台聊天……只是好景不长。我为了帮好朋友拿回属于她的钱,去冒了一次险。

      “那晚,雨好大好大。雨点砸在窗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拳头。路灯的光晕被雨水搅碎,在沥青路面上流淌成朦胧的河。

      “我撑着伞,去我好朋友的前男友林嘉禾家,我计划是当着他父母的面把钱要回来。我鼓起勇气按下门铃。但是开门的是林嘉禾,他父母并不住这里,这是他父母给他买的房子。雷声滚过天际,掩盖了我的喊声。

      “阳台的晾衣架在风中摇晃,发出孤独的金属哀鸣。积水从屋檐泼下,在排水管口形成短暂的漩涡。

      “‘啊——’林嘉禾的喊声划破天际,与雷声撞个满怀。他恶狠狠地拽住我的胳膊,即使下半身痛得每根神经都在尖叫,他也没有放开我。突然,有人一棒子把他砸晕了。我慌忙后退,发现来人是莫邱。莫邱喊我快走。于是我抓起桌面那张银行卡就跟着莫邱跑。

      “那年我们十六岁,以为只要共撑一把伞,就能永远躲过人生的滂沱。可我还是失去了他。”

      “你不是爱着钟墨阳吗?”有个虚弱的声音响起,他的睫毛如蝶翼轻颤,在白炽灯光下,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气。

      “医生……医生!”我欣喜若狂地喊起来,“他醒了!”

      医生护士很快地赶过来,"醒了?能听见我说话吗?"医生的声音低沉平稳,手指轻轻翻开他的眼睑,手电筒的光扫过瞳孔,细细检查。
      "血压稳定,生命体征正常。"护士低声说,在记录板上匆匆写下数字。

      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跟我说,"他已经没事了,但是要好好观察和休息。得住院几个星期。"医生护士的脚步声渐远,只剩消毒水的气味在鼻腔里盘旋。

      等病房就剩下我跟莫邱的时候,我感觉有些尴尬了。

      “你喝点水吧。”人在尴尬的时候净帮倒忙,我拿起水杯给他倒水,才想起来他带着呼吸面罩,他应该也不想喝水吧。好吧,我自己喝。

      “你不是爱着钟墨阳吗?”他再问。

      我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好端端的讲什么故事?好啦,怎么收尾?只好如实相待:“这么说吧,他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但是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钟墨阳是我第一个男朋友。”

      “所以你喜欢莫邱,你爱他?”他抓过我的手腕,输液管随着动作剧烈摇晃。他的眼神似乎在期待什么?

      这种感觉是很奇怪的,我在跟莫邱说对莫邱的感情,但这是两个莫邱。

      “你别激动,待会身体又难受了。”我是关心他的身体出问题。

      他见我转移了话题,他便沉默了,把未说完的话咽了下去,松开我的手腕,躺下去,眼神却飘向很远的地方,仿佛那里藏着答案。

      我把日历挂在输液架旁,每天都划掉一个格子。我学会了在换床单时用膝盖抵住莫邱的后腰,知道几点钟太阳会晒到枕头需要调整窗帘,知道了他几时需要吃药……就这样,照顾了莫邱几个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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