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潮》可阴雨不停

16、第十六章 沈从舟。她

　　班里的同学们：“……”

　　许浩：“她以为自己在演流星花园吗？”
　　马一黎：“第一，她不叫她，她是楚雨荨；第二……”
　　齐妍：“你俩说的不是一部剧吧。”

　　陈小彤：“她以为自己在演偶像剧吗？还喊男主角评理撑腰……”
　　李康：“她又不是女主角，沈从舟也不会是她的男主角。”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气氛也缓和了一些，只有叶文珠仍然扁着嘴。

　　不过，大家的目光仍然因为叶文珠的话聚集到沈从舟身上。

　　他的目光掠过狼狈又满眼期盼的叶文珠，再经过大家探究的目光，最后停在迟昭身上。
　　她坦荡、平静，脸色却有些苍白，身侧的手揪住了衣角。

　　沈从舟看到她嘴唇紧抿，眼里是少有的怒意和淡淡的委屈。
　　可接触到他的目光，迟昭突兀地别过头。
　　沈从舟顿了顿。

　　而这边，叶文珠目不转睛看着沈从舟，可在她眼里，沈从舟的眼眸深邃，却看不出什么情绪。

　　迟昭的心跳莫名加快了一瞬。

　　迟昭注意到，叶文珠期待地看着沈从舟，希望他能为自己说句话，哪怕只是缓和一下气氛。
　　叶文珠想，像他这样的好学生，肯定是会同情她这样的弱者吧？

　　沈从舟敛眸，语气平淡：“叶文珠，你说迟昭举报你，是仅凭她可能醒着这一点吗？”
　　“这是猜测，也是偏见。”

　　就一句，直接否定了叶文珠指控的合理性。

　　“你承认自己在半夜打电话，那么不管是谁告了状，你的行为本身就对大家的休息造成了困扰。”
　　他看来客观又冷静。

　　“所以，你现在是在混淆视听、转移焦点。”迟昭适时地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恰到好处。

　　沈从舟的目光转向迟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暖意，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他看向叶文珠：“迟昭刚才说得很直接，同时每一句都是陈述事实，反倒是你，从一开始就带着强烈的个人情绪对她进行人身攻击。”
　　“于情于理，你的行为都不妥当。”

　　他毫无疑问站在了迟昭的一边，逻辑清晰。

　　教室里一片寂静。

　　沈从舟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叶文珠最后的气焰，也让大家更加清晰地看到了这场冲突的是非曲直。

　　叶文珠脸色很不好看，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泪滑落，沈从舟的话让她感到无地自容。

　　她无法反驳，可她也不想看清自己行为的荒谬和不堪。

　　不对。不对。凭什么。
　　凭什么！

　　叶文珠愤恨地看向迟昭。

　　迟昭正侧头看着沈从舟清晰的侧脸，仿佛自己心中那股因为被冤枉而升起的郁气被舒缓了。

　　一直紧绷着的、混合着愤怒和委屈的情绪，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又像是被轻轻抚平了。

　　感激、意外，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细微的悸动，在她心底悄悄蔓延。

　　气氛凝滞时，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咳嗽。
　　只见曲定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老脸通红。

　　曲定国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定格在眼圈通红、一脸狼狈的叶文珠和虽然面色平静但显然刚经历过一场风波的迟昭身上。

　　“都在吵什么？”曲定国的声音不大却自带威严，“大老远就听到我们班的声音了。”
　　“叶文珠，你这又是哭什么？还有你们几个，围在这里做什么？回座位去！”

　　叶文珠像是又看到了救星，她抽噎着，带着浓重的鼻音，想要抢先辩解：“老师，他们……她们联合起来……欺负……”

　　“好了，”曲定国打断了她，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正好，宿管王老师早上跟我反映情况了。”

　　他的目光从叶文珠那张写满“我是受害者”的脸上移开，扫过全班同学，最后又落回叶文珠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叶文珠，你手机被没收是因为你昨天凌晨一点十五分左右在宿舍用手机打电话，被正准备进行突击查寝的宿管老师听到了。”
　　“王老师本来计划昨晚对几个重点楼层进行抽查，听到你打电话的声音，才直接进了你们宿舍。”
　　“王老师是依据规定直接收走了你的手机，这件事，纯粹是你自己行为不当，撞到了枪口上，与任何其他同学是否告密，没有任何关系。听明白了吗？”

　　真相大白。曲定国的话敲定了这场风波的结局。

　　曲定国的话，彻底为迟昭洗清了冤屈，也坐实了叶文珠是在无理取闹和荒唐指控。

　　叶文珠僵在原地，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
　　她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凝固，连哭泣都忘记了。

　　老师的话，沈从舟的话，迟昭的反击，同学们的低语……所有这些声音在她脑海里疯狂回荡、交织，最终汇成尖锐的、令人窒息的噪音，就像一把冰冷的匕首让她痛不欲生。

　　“不是我！是她们联合起来欺负我！”
　　“是迟昭！一定是她！她嫉妒我！她看不惯我！她半夜不睡觉，不是她告密还能是谁？！”
　　叶文珠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最初的愤怒和指控，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然而，承认自己的错误对于此刻被羞耻感淹没的叶文珠来说，比承受指责更加痛苦。
　　她试图将这种难以承受的羞耻感转化为其他的情绪。

　　凭什么？
　　凭什么是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

　　迟昭！都是因为她！
　　如果她不否认或者沉默，事情怎么会闹到这一步？
　　她为什么要反驳？为什么偏偏要提起我半夜打电话？

　　楚亦熙又为什么要说出我初中的事情？她就是想让我难堪！

　　齐妍，楚亦熙她们肯定早就看我不顺眼了吧？肯定在背后不知道说了我多少坏话！

　　还有许浩，他凭什么帮迟昭说话？

　　沈从舟……
　　他为什么要那么说？
　　他为什么要帮迟昭？

　　他那是什么眼神？平静？冷静？他是不是也在心里嘲笑我？觉得我像个跳梁小丑？

　　还有曲定国，偏偏那个时候出现！
　　还有宿管，怎么就突击查寝了？怎么就偏偏是我？
　　为什么我运气这么差？

　　叶文珠最后一丝侥幸心理被彻底粉碎，剩下的只有无尽的难堪和绝望。

　　曲定国的目光在迟昭脸上停留片刻，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然后又严肃地看向全班：“这件事到此为止。”

　　“叶文珠违反校规，手机没收。按规矩处理，写一份深刻检查交给我。”
　　“另外，也希望所有同学都能引以为戒。第一，严格遵守学校各项规章制度；第二，遇到问题，冷静处理，用事实说话，不要无端猜忌，更不要随意指责同学。同学之间，应该互相体谅，和睦相处。都听到没有？”

　　“听到了……”同学们参差不齐地应道，有些散漫。

　　“现在，”李老师抬手看了看手表，“距离早读课还有一分钟，大家调整一下状态，准备早读！”

　　风波骤起，又因曲定国的介入而骤然平息。

　　早读课的铃声适时响起，同学们纷纷回到座位拿出书本，教室里很快响起了参差不齐的读书声。
　　但那股因冲突而产生的异样氛围却依旧笼罩在教室里。

　　叶文珠低着头，肩膀耸动着，极力压抑着哭泣声，却没有人上前安慰她。

　　她感受到周围同学投来的异样目光，那些目光里有鄙夷，有嘲讽，有不屑，让她如坐针毡。
　　她终于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冲动，为什么要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指责迟昭。如果当初能冷静一点，或许就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可是，为什么就没有人站在自己这边？

　　肯定是因为自己和大家的关系没有大家和迟昭的关系那么好！
　　她们……对了，她们现在在做什么？

　　叶文珠猛然回头，看到齐妍和楚亦熙对视一眼，轻轻拍了拍迟昭的肩膀，递给她一个“没事了”的眼神。
　　叶文珠捏紧了拳头。

　　她们肯定是知道，这场风波对迟昭来说也是一种伤害，虽然最后洗清了冤屈，但被她那样的人那样污蔑，心里肯定不好受。

　　许浩则对着迟昭比了个“棒”的手势。

　　马一黎又塞了口早餐：“叶文珠这种人就不能惯着！迟昭你做得很好！”

　　迟昭对着他们笑了笑，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迟昭感受到身旁那道平静的视线似乎在她这里停留了，然后又移开了。

　　存在感极强。

　　她知道，是沈从舟。

　　想到他那样清晰有力地维护了她，迟昭的心跳不由得变得急促。

　　握着笔的指尖微微发烫，耳根都带着淡淡的红晕。

　　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涟漪。

　　而那个果断站在她身边的少年，在迟昭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已经在她的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更重、更深的石子。
　　印记深刻。

　　她悄悄握紧了手中的笔，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心底却有一种奇异的、温暖的力量在缓缓流淌。
　　那力量，来自于朋友毫不犹豫的信任和维护，来自他们仗义执言的声援，也来自于……身后的少年。

　　沈从舟。

　　她在心里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