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见 若如初见 ...
-
天纵七十二年，东州南綦山。
月至中天，光芒柔柔地拢在山野之间，仿若薄纱，却反常地隐隐发暗。
若是有修士在此，便会察觉异样。那是一缕缕黑色雾气，如同活物一般贴地而走，黏腻不已。
倏然，不远处的山林中炸开一道耀眼的灵光，将山野照耀得如同白昼，也照亮了黑色雾气的本源——一只模样怪异的丑陋兽类。
狼头熊身，浑身散发着黏腻的黑色雾气，眼中冒着不详的乌红交织的颜色。
灵光乍然一现，又迅速熄灭，似乎惊扰到了它，让它越发横冲直撞，咆哮之声震越山林。但却始终逃不出一个狭小的区域，似乎遇到了无形的束缚。
就在它高大的身形碰断不知多少棵灵树，就要挣扎而出时——
山风，慢了。
山林间，不知名的某样东西反射出的月光，竟比月光本身更加寒凉。
异兽的视力足以让它看清那一道反射的月光。
不，那不是月光。
白衣执剑的少女在重重树影里现身。
那是她手里的剑光，如月似雪，带着足以杀死它的寒意，向它袭来。
“嗡——”
极轻快的剑鸣，几乎要融进风声里。
异兽的哀叫随之而来，雪亮的剑光从右眼刺穿它的头颅，黑色雾气骤然暴涨，又被剑意带来的寒气冻结，碎在了虚无之中。
少女归剑入鞘，没有半点眼神分给倒在地上的异兽尸体，转身就要走。
“顾……顾同修……结……结束了？”碧色衣袖拨开交错垂落的枝杈，它的主人眨巴着一双滚圆无害的杏眼，柔黑发髻上还沾着几片枯黄的落叶。
白衣少女蹙眉看她:“你跟过来做什么？”
碧衣姑娘可怜兮兮地耷拉着嘴角:“我还没给你疗伤呢，你转身就走，追得我气喘吁吁的。顾千岚同修，我来之前就从医仙谷同门听说你总是甩开医修乱跑。”她喘匀一口气，小跑着上前想要拉白衣剑修回去。
“你再这样下去医仙谷就没人肯跟你组队历练了。”她拉住剑修的衣袖，“跟我回去疗伤。”
白衣剑修顾千岚皱眉，将衣袖从对方手里抽出来:“我用不着，给我补充丹药就行。还有，你是谁？”
于是她眼睁睁看着对方的杏眼瞪得老大，似乎是生气极了。
“我们医修的灵力烫手吗？你就这么不愿意让我们用灵力给你疗伤？！丹药丹药丹药！是药三分毒知道吗？还有，我是叶星萤，一路上你已经问了我多少次了，还没记住？”
少女清脆的嗓音在林间扩散，被风衔到了飘摇的叶尖，轻轻地颤着。
顾千岚沉默:……
顾千岚开口:“对不住。”
她从小就很难把别人的脸和名字对上号，这个问题困扰她许多年了。叶星萤……她记起来了，是她师叔这次专门给她请的组队医修，听说是医仙谷的小师妹，金丹后期，只比她低一个小境界。
师叔用心良苦，怕她因为独来独往在历练中受伤无处治疗。但医修灵力……还是算了。
她不敢用。
“到底回不回去？”眼前的叶星萤又开始催促。她被医仙谷里的人保护得很好，应当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冥顽不灵”的剑修病患（队友）。
顾千岚颔首:“好，你自己回去吧，我去周边看看，稍后跟上你们。”
叶星萤:“好，就这么……不对！”看到眼前的人又转身要走，她眼疾手快，又拽住对方的袖子，结果用力过猛，连那截清瘦的手腕也抓住了。
顾千岚:“……”
叶星萤:“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
顾千岚:“抱歉。”
顾千岚想甩开拉住她手腕的手，却猝不及防触碰到一道温和的、清凉的灵力。
那是叶星萤放出来的，最普通的，用来检查伤者受伤程度的灵力。
顾千岚瞳孔少见的震颤起来，仿佛链接着心跳的嗡鸣。
叶星萤似乎并没有看出她的震惊，灵力在她经脉里检查了一圈，月牙一般的眉微微皱起:“你身体里好多积年的暗伤，还有一些累积的丹药毒素。平时到底多不爱惜身体？”
她抬头，直直地望进剑修墨色的眼眸。
“真的不需要我帮你疗伤吗？”
剑修眨了眨眼，眼里的什么东西好像因为刚才的震颤而布满裂纹，一触即溃。
顾千岚没有抽回手。
“那就……多谢你了。叶同修。”
叶星萤的灵力出乎意料的管用。顾千岚多年来的暗伤和丹药遗留的毒素被荡涤殆尽。
叶星萤收起灵力，抬头就对上顾千岚微微发亮的眼睛，这种眼神，她只在拿到上品丹药配方的师兄师姐身上见过。
叶星萤: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顾千岚:盯——
月移星转，已近西山。
叶星萤心惊肉跳地握着一只白瓷药瓶，看着顾千岚和三条水缸一般粗细的蛇形异兽缠斗。
谁懂她只是给这人疗了个伤就被她带着在南綦山乱跑。这人到处清理异兽，每次打的时候跟不要命一样，受一点伤就要她用灵力治疗。
难道是发现医修灵力疗伤好用了？那也犯不着把她当随身治疗包吧？跟没用过一样……嘶……这人该不会真没用过吧？
剑修的身形轻盈坚韧，剑光灵活地在黑雾里流动，时不时在异兽的弱点附近留下凝结着冰霜的深痕。她只有一人，却在三只异兽之间游刃有余。
剑光穿透一只异兽的七寸，又划开另一只的腹鳞。
叶星萤看准时机，将手中药瓶扔到第三只异兽的背上，瓷瓶在异兽冒着黑雾的坚硬鳞甲上碎裂，流出青绿色的液体，洒在它身上，迅速腐蚀着它的身体，冒出一阵阵白色烟雾。
顾千岚的剑随之到来，将异兽斩为两段。她撤掉灵力，落到叶星萤身边，叶星萤这才看到她右肩的一道划痕，正在流血。
条件反射般地，她放出灵力，看着对方肩上的伤痕在青色灵力光芒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顾千岚看着远处地上的碎瓷，意有所指:“你很厉害。”
众所周知，医修也是毒修，会医人也会下毒。
“那当然。”叶星萤应当是被夸得舒服了，眯起眼睛笑，顾千岚看着她的笑脸，想起了宗门长老养的雪鸮。
她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有些发痒。
“差不多了，我们回去。”
叶星萤欣然答应，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
顾千岚垂眸。
得想个办法，让这个医修在她身边多留一段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