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风起 引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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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纵八十二年秋。
天下太平。
东川医仙谷外。
此时虽值人间秋日，但这医仙谷附近依旧是灵气缭绕，灵草鲜美。清泉自山间雾霭中潺潺而出，如镜的水面上浮起几片淡紫色的花瓣，倒映着空明的天。
一派盛景。
乌黑的马车轮轧过清澈见底的水洼，在写有“医仙谷”字样的巨石下停住。
穿金戴银的贵妇掀开绫罗裁制的车帘，急切地望向医仙谷的入口。
“夫人稍安勿躁，适才我已向谷内传信，相信只需片刻，谷内便会派人来接，”一绿衣女子跳下马车，对贵妇稍加安慰，“谷内不乏医道高手，谷主与诸位长老实力更在大乘之上，只要他们出手施救，令公子的病症定能根治。”
贵妇美目含泪:“多谢薛姑娘。”
薛萝微微偏头，目光自车帘缝隙投向宽敞华丽的车内，正好看到青年苍白的侧脸。
水面上淡紫色的落花随着水流逐渐漂远，轻盈的水波随之衔来天上流云的倒影与之作陪。
倚在马车边的薛萝柳眉轻轻皱起，栗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医仙谷之上那片被流云渐渐覆满的天。
“薛姑娘……已经过了三炷香的时间……谷内……”贵妇再次掀开帘子，忧心忡忡地询问，话说一半，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催促之意，又不敢吱声了，只是回头看着自己病入膏肓的独子，一味地叹气。
薛萝没说话，但她也明白，谷内无人出来接应。
“薛萝？”
正当薛萝已经打算发出第三道讯息之时，一道清越的男声自后方不远处传来。
薛萝转身，诧异地开口：“越回春？”
越回春一袭深蓝衣衫，肩背竹篓，头戴斗笠，若非那张俊秀至极的脸，则活脱脱是一山野郎中。
“没人接你们入谷？”越回春问。
薛萝嗯了一声:“我正准备入谷看看，但赵夫人和公子应有人看顾。不过现在你也来了，那就不用担心了。你帮我照看他们，我进去看看。”
“行。”越回春爽快应下。
目视薛萝的身影消失在医仙谷入口的层层雾霭里之后，越回春掀开车帘，在赵夫人担忧的目光里替赵公子把了脉。
感受到手指下那微弱虚浮的脉象，越回春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难怪薛萝要带这人来医仙谷……
越回春钻出马车，望向医仙谷内袅袅灵雾，眸色复杂。
天上流云相接，像是一块暗纹素锦被天人巧手织成，又覆盖在天幕，令周围一切都逐渐暗下来。
入口处，薛萝绿色的身影再度出现。
“怎么没人跟你一起出来？”越回春看着薛萝难看的脸色，忍不住问。
薛萝沉默片刻，一字一顿回道:“里面，没有活人。”
“什么？”
“所有人，都死了。”随着薛萝的话语落地，蒙在医仙谷之上的灵气雾霭如同轻纱被揭开一般迅速退散，露出此时它的真容。
水面之上缓缓漫开一片猩红。不同于以往深秋季节枫叶入水的颜色，这片红更像是鲜血染成。
溯流而上，便会看到，流水的上游，医仙谷内，五步一尸堆，十步一血池。
医病救人之地，竟成了尸山血海。
医仙谷离奇灭门的消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遍大江南北。
三日后。
中州衡阳宗，思过崖。
白衣青年沉默地立于高险崖顶之上，极目远眺。身后，一座精巧的院落紧锁院门，其中更是静谧无声。
门内门外如出一辙的沉默仿佛较上了劲，直到天边鹧鸪飞来，也没有丝毫缓和。
“宗主，小姐她该吃药了。”端着药碗的侍女上前行礼。
“凌月，告诉你家小姐，明日和本座一同去圣坛，”青年清冷威严的目光落在凌月身上，“你随从看顾她。”
凌月低着头，她纤瘦的身躯微弯，脸上看不出表情，轻声回道:“是。”
凌月端着药碗推开院门，入目即是那坐于轮椅之上的身影。
“小姐。”凌月将药碗奉上，“该用药了。”
轮椅之上的人没有动作。
“小姐，宗主说……”凌月似是犹豫了一瞬，终于开口，却被面前人同样清冷的话语打断。
“我听到了。”那人清凌凌的凤眼中墨色的瞳子犹如一潭死水，与刚才院落外的宗主有七分相像，“告诉宗主，不用等明日，今晚动身。”
凌月露出诧异的神情，但还是应下，不曾多言。
“小姐，这药……”
“倒了。”女子苍白绝美的脸上显出一抹难以察觉的讥诮，“今日起不必再喝。”
“是。”凌月无计可施，只得应下。
衡阳宗天影峰。
宗主顾千颂端坐于尊位之上，神情冷冽。
“今晚？”
“是，小姐说今晚便可启程。”凌月如实禀告。
顾千颂剑眉深皱:“顾千岚想提前去一趟医仙谷？”
凌月垂首，默不作声。
“罢了，随她。”
凌月眸光闪动，还欲再说什么，抬头之时，尊位之上的人已经没了踪影。
一日后。
医仙谷。
凌月推着顾千岚的轮椅，跟在顾千颂身后，从遍地干涸的血迹中穿行而过。
顾千岚神情冷恹，因久病而苍白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怎么会想到来医仙谷？”顾千颂冷淡地问她。
顾千岚凤眼半阖，嘲讽地轻呵一声:“怀旧？”
“姓叶的可没带你来过这里，你怀什么旧？”顾千颂如出一辙地嘲讽她，“要去也是去那医馆——哦，差点忘了，那医馆早毁了。”
凌月默然地跟在二人身后，二人的对话她一字不落地听完，作为侍女的本分让她缄口不言，甚至表情都未有什么变化。但她却清楚地知道，两人口中那个“姓叶的”到底是谁。
那人曾经是顾千岚的心头挚爱，也是让她堕入深渊、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
那个人好像叫叶星萤。
顾千岚与她的相识，始于天纵七十二年。
那是顾千岚一生风起之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风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