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吻》柳成音

5、吃饭 齐御已经探

　　凌晨两点半。
　　房灿灿从卧室里穿好衣服，重又走出来。客厅里黑漆漆的，邵子炀仍靠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一点微光，照不清他的表情。

　　房灿灿轻声说：“我真的走了？”

　　男人一动不动，像是没听见她说的话。

　　房灿灿垂着头，转过身去拉开门。砰的一声，大门在身后合上了。

　　邵子炀像是再也忍不下去，猛地扬起手，用比方才更大的力气将手机狠狠朝门砸去，却砸在了墙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屏幕碎成了蛛网。

　　他有过许多任女朋友，每一个都青春貌美，脾气却各有各的不同，有些乖乖女百依百顺，单调到他生厌，末了无疾而终，连面容都记不真切，有些女孩则痴心妄想，占有欲作祟企图来改变他，分手时闹得不欢而散。
　　却没有一个人像房灿灿，他好像怎么也改变不了她。
　　她乖巧，却不肯顺从，也从不向他提出过多要求。

　　有一回房灿灿去离学校很远的地方参加活动，回程时遇上了暴雪，高铁无限延时，她们一行人被迫在那边留宿。

　　邵子炀给她通电话时，正和朋友在俱乐部里打台球。一杆落洞，心情正好，恰在那时接通了她的视频电话。

　　房灿灿得知他还没散场，便对他说：“玩得开心。”

　　邵子炀抱着球杆，故意逗弄视频里的女孩说：“你求求我，说不定我就丢下他们去找你了。”

　　房灿灿把镜头转向高铁站外，让他看那漫天落下来的雪，细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用来。”

　　他说，你不求求我吗？

　　房灿灿说了一句挺文艺的话：“如果我求你，可你本不想来，那么你最终来了也是不情愿的，而你最终没来的话，我岂不是空欢喜一场。所以我不求你，我求这场雪快些下完，让我早些回去。我是爱你的，你是自由的。”

　　挺绕的一段话，邵子炀大概听懂了，他就笑，说：“你真是怪，宁愿求老天，都不愿意求我。”

　　邵子炀后来当真在地图导航里查了查，从他这到她那有多远。
　　三小时的车程，中途多处路段结冰，暴雪警告。那时已经是深夜，他终究没有冒险开车过去。

　　那时喜欢房灿灿，不过是临时起意。可因为她那一句“我是爱你的”，他确确实实有过一刻的心动，觉得她到底是不同于旁人的。

　　和房灿灿在一起半年多，邵子炀从没有想过分手。

　　房灿灿大多数时候存在感都不强，不试图融入他的圈子，也不主动打听他的事。可她偏偏又在他的世界里无处不在，一日三餐，每个季度的冷暖添减衣裳，他的许多喜好与习惯，房灿灿都默默记在心里。她体贴，温柔，极少在他面前抱怨什么。

　　刚才，倘若她肯多求他几句，倘若她过来抱抱他，亲亲他，他一定会回心转意，舍不得将她赶出去的。

　　可房灿灿没有。
　　她换了一身衣裳，体面而知趣地离开了。
　　对她，邵子炀有种抓不住风的无力感。

　　凌晨两点五十分。
　　海城是温带临海的城市，夏末的凌晨沁凉如水，掩不住地侵入肉里。
　　房灿灿抱着胳膊搓了搓，站在路灯下慢慢地朝市区方向走。
　　这个小区偏，本来就不好打车，又在这种万籁俱静的时候。
　　黎明前的黑夜里，路灯下只有她一个行人，说不害怕是假的。
　　刚才十几分钟的工夫，已有两辆路过的车停下来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她都说不需要。

　　后来又有辆车停在后面，盯着她走了好一阵子。
　　房灿灿没有办法，只好把手机举起来，假装在和人打电话。

　　现在，又有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来，里头的人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房灿灿头也不抬，一边举着电话，一边冲车里摆摆手：“不需要。”

　　这辆车也没有走。

　　房灿灿心里一阵发紧，脚下加快往前走去。走了十几步，那辆黑色轿车又慢悠悠地跟了上来。

　　车里的人突然叫了她的名字：“房灿灿。”

　　房灿灿闻声抬头，诧异地撞见那张似笑非笑、却异常英俊的面容。

　　她似乎用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该怎么称呼他：“齐哥。”

　　齐御没问她为什么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只向后招了招手：“上车。”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他们也不过是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到底是不妥的。

　　可她实在太害怕了。她一个年轻的姑娘，半夜走在郊区的大马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到有出租车的地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天才会亮。
　　除了他，她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房灿灿还记得他说过不要把他当司机的话，便绕到外侧去。
　　齐御已经探过身来，替她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她刚坐下，车后座忽然探出个男人的脑袋来，问：“房灿灿？这是哪家的姑娘？你们怎么认识的？”

　　这张面孔是陌生的。这话显然也不是问她的。那人又补了一句：“我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上周刚认识的，”齐御顿了顿，“我表弟他们的……一个朋友。”

　　房灿灿紧张地攥着安全带，也不晓得他们在说些什么。车子已经发动，缓缓向前驶去。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如果顺路的话，能不能把我放在春桥路那边？”

　　齐御说：“不顺路。”

　　她的脸色有些挂不住：“那看你们方便，进了市区我找个路口下就行。”

　　齐御微微转过头来看她一眼，似乎有些费解：“大半夜的，你一个人要去哪里？”

　　房灿灿嗫嚅着：“回学校……”

　　难得齐御还记得表弟提过国内大学的规矩：“凌晨三点，学校没有门禁吗？”

　　自然是有的。

　　“找个宾馆酒店之类的停下就行。”其实这才是房灿灿最初出门时的打算。

　　齐御轻轻笑了一声，调侃道：“怎么，跟你男朋友分手了？不住在一起了？”

　　房灿灿顿了一顿，脸上不好看，仍实话说：“没分，吵了一架。”

　　“所以，是大半夜被赶出来了，要找宾馆住？”齐御问，“身份证带了吗？”

　　“带了。”

　　他冷笑一声：“倒是齐全。”
　　被人扫地出门了都不肯分手，那小子到底有什么好的。

　　房灿灿不说话了。
　　后座上那人倒哈哈笑了起来，说：“小齐，人家没分手，你怎么怪遗憾似的。”

　　齐御从后视镜看他，警告了一句：“别瞎说，你还想不想吃幽春巷了。”

　　他一边打着方向盘，抽空看向房灿灿，说：“跟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

　　房灿灿不知道幽春巷是什么，便问：“你们去哪里？”

　　说了这么些多话，齐御后座上的那位朋友才向她自我介绍起来：“你好，我叫樊苏适，是齐御他哥。我们本来正要去幽巷春吃饭。对了，你男朋友是谁啊？”

　　她听着觉得匪夷所思，对他的话不答只问：“你们为什么凌晨去吃饭？”

　　齐御重新解释：“后座上的是我一个朋友，婚前焦虑，昨晚上找我谈心，说着说着说饿了，非让我带他出来吃饭不可。”

　　樊苏适听这话只想揍他，对房灿灿道：“放心吧小姑娘，我们俩卖不了你。那地方平时预约得排半年，这小子有后门，跟着他吃，放心宰，使劲宰。”

　　幽巷春并不在巷子里，是在郊外的一处山庄。
　　抵达的时候天边已隐隐泛着微光，快四点半了。

　　山风呼啸，房灿灿心里乱糟糟的，跟着两个男人下了车，走进幽春巷。

　　这时她才发觉，这两个男人都很高。她走在齐御的外侧，头顶只到他的肩膀。

　　齐御还是那副随性的打扮，睡衣外面套了件外衣，脚上趿着皮拖鞋，他朋友樊苏适倒穿着衬衫西裤，比他正式不少。
　　再看她自己，穿了条鹅黄色的花裙子，洗完澡后头发还没干透，一绺一绺地搭着，像几天没洗似的。

　　三个人不伦不类地一同走进了山庄正厅，脸上都不怎么有精神。

　　穿旗袍的服务员倒是神采奕奕，微微弯着腰，问齐御要什么样的包间。

　　他说：“小包间就行。”

　　小包间竟然也有将近五十平，中式铺陈，里外三间，半墙加屏风隔开，外间是更衣的地方，中间摆一张木桌子、四把椅子，里头是一间休息室，还带着单独的卫生间和淋浴间。

　　房灿灿打量着四周坐下来，中式的圈椅里，铺着绣花的垫子，只有靠背硬邦邦的。

　　这个时间后厨值班的人少，服务员重新拿来一份夜间菜单给齐御看。
　　齐御没急着点菜，先问服务员：“有吹风机吗？”

　　服务员微笑着答：“每个包间的淋浴室里都配有的。”

　　他便看向房灿灿：“先去把头发吹干。”

　　房灿灿由服务员引着去了里间，等再出来时，菜已经上了几道。
　　先上来的是汤品，是一直在锅里煲着的萝卜玉米排骨汤，一点油星都没有，喝起来很鲜甜。

　　接着又上的是几样小吃，像是粤菜里的虾饺之类，都做得清淡，但入口却极鲜美。

　　每样都不多，样式却很多，不一会儿就摆了一桌，房灿灿确实觉得有点饿了，于是也不客气。

　　许是氛围安静又适宜，凌晨的这个时候都有些疲惫，三个人慢悠悠地吃着，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