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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出去 “你是想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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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房灿灿戴着口罩,这一声喷嚏捂得发闷,可许舟还是听见了。
她小声对房灿灿说:“要是感冒还没好,就别来上班了。”
这话听着像关心,其实也不全是。做餐饮服务员,深更半夜熬上几个钟头才赚那点钱,万一叫哪个顾客听见了咳嗽打喷嚏,一个电话投诉上去,就得不偿失了。
房灿灿倒是笃定,挺了挺脊背说:“我已经好全了。刚才端那口辣锅,热气冲上来,呛了一下。”
夏末的夜晚浮泛,像暑假剩下的最后一口气,怎么叹也叹不完似的。又清完一桌,房灿灿点着工作平板,有些心不在焉。
开学她就大四了,就业还是考研,眼前的选择并不多,也都不踏实,乱七八糟的事情压在身上,教人心里没个着落。
她是新传专业的,暑假里投了许多简历,好不容易找了个小型互联网公司的线上运营。之前她帮一个数媒系的学姐做毕设,现在学姐自己做了游戏工作室,请她做文案策划,她同意了。
还有这里的兼职,几项加在一起,赚得不多,不忙也不闲。但是房灿灿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她想考研。
她想继续上学。
可是学费,生活费,家里是一分不会给她的,只能靠自己多赚点。
她家在一个不大发达的小镇上。父亲成日里喝酒打牌,母亲在市里一家厂子做工,上头一个哥哥,高中毕业打了两年工就结婚了,嫂子是本地的。
一家子不富裕,为了给她哥娶老婆、在市里买房,家里反倒欠了不少债。
那时候家里人就说,让她上完高中立刻出去打工,帮着还债。
偏偏房灿灿考上了大学。
她母亲却说考上了也没用,上学,一分钱没有。
她哥也说,你报的那什么传媒,一听就没前途,还不如赶紧结婚,打工赚钱。
当时她才高中毕业,家里很快就托媒人给她张罗结婚对象,只等着她成年就领证。
房灿灿生得不错,来相亲的男方彩礼都许得大方。
爸妈、哥哥,还有那些亲戚,都觉得很满意。
房灿灿不敢说不同意。
高中毕业的暑假,她同时打三份工,那年九月,她带着身份证、录取通知书,和赚来的五千块钱,一个人坐车到了海城。
她想,就算到最后实在念不下去,也要来看看大学是什么样子的。
后来,学校帮她办了助学贷款,房灿灿自己又找了兼职,觉得能够留下来,高兴得夜里都睡不着。
其实开学第一个月时,她哥哥还来找过她一次,想劝她回家。
房灿灿始终不答应也不拒绝,她就是这样的人,骨子里固执得要命。
谁也说不动。
她哥走的时候给她留了五百块钱,房灿灿收了。
她那时候真的缺钱。
很缺很缺。
想起这些,房灿灿就又想起她还欠着邵子炀二十五万。
去年冬天,她哥打电话来,说妈病了,要做心脏支架手术,不做就活不了多久,末了问她,这手术做还是不做。
这话其实就是在问她有没有钱。
房灿灿能说没钱,却没法说不给妈妈做手术。
她说,让我想想办法。
这事房灿灿压根没打算告诉邵子炀。
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不到一个月,纵使知道邵子炀家里有钱,又怎么好意思向新交的男朋友开口。
可不知邵子炀怎么还是知道了,一声不响地给她哥打了二十五万过去。
房灿灿从他哥那里听说了,说她交了个这么有钱的男朋友还不告诉家里。
她一边警告她哥这钱要还的,另一边心里头又惊又喜,过意不去。
她问邵子炀,你怎么给我哥打了二十多万。
邵子炀当时在打游戏,好一会儿才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是不够吗?我前段时间买了辆车,手头钱不多。等下个月有钱了再打点。”
她忙说不用不用。
忽然就哭了。
邵子炀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也被她吓了一跳,连游戏都顾不上打了,对着那头匆匆说了句“兄弟们我女朋友哭了,我挂会儿机”,便撂下手柄过来抱住她。
房灿灿哭着说谢谢谢谢。
邵子炀一边抽纸巾替她擦泪,一边说,“多大点事,我又不差那点钱。”
她哭着点头,心里委屈,难过,又酸又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后面听邵子炀说,“你以后别去餐馆打工了,好不好。”
房灿灿却不吭声。
她知道邵子炀家境好,可她不想做一个事事仰仗男朋友的人。
可邵子炀觉得女朋友在餐馆里打工,是件掉份儿的事。
后来邵子炀又提过几回,好在房灿灿每周只去兼职两天,又刻意把时间和约会的日子错开,何况邵子炀自己也忙,时常和朋友聚会、玩车,她的事情,他也不是桩桩件件都盯着的。
房灿灿心里很清楚,她和邵子炀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邵子炀是经管系的,家里有公司,她搜过,叫风扬集团,主要做房地产的,是本地龙头企业。邵子炀是家中独子,毕业就顺理成章地回家,垂直就业,一切都是铺好了的路,只等他走上去。
他早就跟房灿灿提过,说今年要去家里的公司历练了,末了还问,用不用帮她找实习工作。
房灿灿拒绝了。
毕业、工作、感情,这些事落在邵子炀身上,像喝水一样寻常,可于房灿灿而言,却是许多夜晚的辗转反侧。
房灿灿对自己人生的规划和他截然不同,不是并集,也不是交集。
邵子炀家境殷实,相貌又不俗,前任数不清。谈恋爱于他就像打游戏一样轻松,大不了一局结束,就开下一局。
在房灿灿的想象里,从没有嫁给邵子炀这一幕。
虽然现在不能说。
他们一时半会不会分手,她还欠他那么多钱没还清呢。
凌晨两点下班,学校宵禁,房灿灿照往常一样去邵子炀那儿过夜。
邵子炀的公寓在大学城的边缘,打车过去也就十分钟。
平日里这个时候,他要么不在家,要么早就睡熟了。
可今天客厅的电视机竟还亮着,幽幽地闪着光。
邵子炀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手里握着手柄,游戏的画面一明一暗地映在脸上。
房灿灿刚开门就看见了,她悄悄换了鞋走过去,声音放得轻,问:“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啊?”
屋里的空调冷气很足,她在外面出了一身汗,刚进来忍不住打寒战。
“我在等你。”
邵子炀并没看她,视线还黏在屏幕上。
房灿灿心里忽然一紧,觉出他语气里藏着些别的什么,干巴巴地问:“有什么事吗?”
他终于抬眼看她。
邵子炀这个人,什么心情都明明白白挂在脸上,所以房灿灿一眼便瞧出来,他不高兴。
房灿灿本想过去抱抱他,撒个娇,什么事也就过去了,可一低头闻见自己身上那股子呛鼻的火锅味儿,便说:“我去洗个澡,给你做宵夜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他答应,就跑进房间里去了。
房灿灿很快冲了个澡出来,头发都没吹,用毛巾包着,身上穿了件很短的吊带裙子。
去厨房要穿过客厅。邵子炀已经不玩游戏了,电视也熄了,他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那手机贴了防窥屏,房灿灿什么也瞧不见。
听见她的脚步声,邵子炀抬起头,对她说:“过来。”
房灿灿走过去,挨着他坐下。
“你今天是不是又去餐厅兼职了?”
房灿灿没答。就听邵子炀继续道:“上个周末也是,对吧。你压根就没辞那个工作。”
“我……”
房灿灿知道他是为这个生气了,可一时没想好怎么解释。
“我是缺你吃喝,还是缺你穿了?你为什么非得做这个兼职!”邵子炀的声音不高,还有些沙哑,可是愤怒的情绪一点不少,“别人都知道你是我女朋友,好像我对你多不好一样,房灿灿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房灿灿低着头吸了口气,说:“对不起。”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邵子炀简直要被气死了。
她翻来覆去只会说对不起,可心里想怎么做还是一样怎么做。见房灿灿不答,邵子炀气得把手机砸在地上,“咚”的一声,听得人胆颤。
“我说过多少遍了,我不介意你的家境。你没钱就跟我说,你现在是我女朋友,还整天夜里打工,是做给谁看呢?”
房灿灿还是不说话。
一个巴掌拍不响,一个人吵不起来。邵子炀拿她没有办法,缓了缓语气:“之前是我忽略了你,他们说可能你是没有安全感。可现在你还是不相信我吗?”
房灿灿闷闷道:“我没有。”
邵子炀:“那你现在就打电话跟老板说,把这个工作辞了。”
他逼到这种地步。
落在地上的手机屏幕暗下去,客厅里只剩阳台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房灿灿沉默半晌,只能说:“不行。”
邵子炀在黑暗中憋着一口气,半晌,压着怒火冷声道:“不行?那你就别来我这儿了。”
顿了顿。
“你现在就走。”
他拿这个来要挟她。
房灿灿没料到邵子炀会赶自己走。
她站起来,弄不清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半晌才问出一句:“你是想要和我分手吗?”
他想要的是让她少吃苦,她倒好,张口便是分手。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长了个榆木脑袋。
邵子炀气得几乎炸开,抬手指向大门,咬牙挤出两个字:“出去。”
房灿灿声音里带了点哀求:“子炀……”
“你走,我现在不想看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