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站》稚隅

25、第25章 “回来好不

　　那半个核桃多多布里面包还放在餐桌上，和枫糖丹麦餐包一起。
　　陆景把它们一并收进橱柜深处，指尖拂过餐包软乎乎的表皮，想起早上只咬了两口，便又转身回了书房。
　　明天是周末，按照和小姨的约定，陆景要去给邱洛补习。

　　居家办公的午后，书房里只听得见键盘轻响。
　　往常这个时段，手机早该被调成免打扰模式，安安静静躺在桌角。可今天，屏幕亮着，音量键也没往下按。短促的振动声刚落，陆景的目光就精准地落了过去，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
　　-小景同志，晚上经过警局的时候等等我呗，带你去吃好吃的。
　　是秦初的消息，末尾还跟了个晃着尾巴的小狗表情包。
　　陆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疑了半秒，才敲下三个字。
　　-我在家。
　　-那你在家里等我，我接你。
　　那边的回复来得飞快，快得像算准了他会这么说。陆景看着那行字，无奈地弯了弯唇角，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我去找你吧。
　　-好嘞！
　　一个简单的感叹号，硬是被秦初用出了雀跃的意味。陆景仿佛能看见那头的人，指尖点着屏幕，眉眼弯成月牙的模样。

　　换了件轻便的外套，陆景揣着手机下楼。
　　晚风带着点凉意，吹得路边的香樟叶沙沙作响。警局离他家有一段距离，但显然这个时间走着去最好，他慢慢踱着步子，心里竟隐隐漫上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警局门口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秦初已经等在台阶下了。
　　穿着件黑色短袖，修身的短袖绷起秦初健硕的手臂肌肉，看见他来，眼睛瞬间亮了亮，大步迎上来：“陆老师，赏脸啊？”
　　陆景瞥他一眼：“不是你说要请我吃饭？”
　　“那必须的。”秦初伸手，很自然地想揽他的肩膀，被陆景偏头躲开，指尖堪堪擦过衣料。他也不恼，反而低低笑了声，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有点暧昧：“躲什么？我又不吃人。”
　　“你当然不会吃人。”陆景双手插进裤兜里，直视前方，“但你比较不要脸。”
　　“我哪有！”秦初小声喊了一句，抱起双臂，“想你了还不让搂了？又不是没抱过。”
　　陆景瞬间无言以对，耳根微微发烫，别开脸：“去哪吃？”
　　“就第一次吃的那家火锅啊，那家好吃。”秦初说着，率先往前走，步子却刻意放慢，和陆景并肩。
　　“知道了。”陆景回答。

　　一路上，秦初的话就没停过。一会儿指着路边的流浪猫说“你看它长得像不像你，不爱理人”，一会儿又突然说“小景同志，你今天喷的香水挺好闻”，惹得陆景频频侧目，嘴上说着“别贫”，心里却没什么反感。
　　“我他妈不喷香水。”陆景突然皱眉说。
　　“那为什么这么香。”秦初边说边往陆景身上凑，吸着鼻子使劲闻。
　　“你嗅觉有问题吧，别凑那么近。”陆景往旁边挪了挪。
　　“知豆了知豆了。”秦初站直了身子，不再看陆景。

　　火锅店的生意很火爆，刚进门就被一股浓郁的牛油香气裹住。秦初熟门熟路地领着他往里面走，刚拐过一个转角，陆景的脚步就顿了顿。
　　靠窗的那张桌子，邱洛正和几个同学坐在一起，面前摆着满满一桌子菜，聊得热火朝天。
　　邱洛一抬眼也看见了他，手里的筷子顿了顿，翻了个白眼又继续和同学聊天。
　　陆景也只是淡淡移开目光，脚步没停地跟着秦初往里面走，仿佛只是看见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秦初察觉到他的停顿，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挑了挑眉，却没多问，只是伸手替他拉开椅子：“坐吧，锅底我都提前订好了，特麻特辣！满意吧。”
　　“嗯。”
　　陆景坐下，目光落在沸腾的锅底上，听见秦初在旁边絮絮叨叨地念着“毛肚要七上八下”“虾滑得自己下才好吃”，心里那点转瞬即逝的不自在，慢慢就散了。

　　与上一次不同，这一次两个人还一起喝了啤酒。
　　可惜陆景的酒量向来浅，不过几杯冰啤酒下肚，脸颊就漫上了醉醺醺的红，待到散场时，他已经彻底醉懵了，脑袋歪在肩窝，睫毛耷拉着，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秦初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捞住他软下来的身子，半扶半搀地将人带出火锅店。
　　在走出火锅店前的刹那，他余光邱洛还坐着，明明吃的差不多了，但几个人还是聊的热火朝天。

　　叫车的间隙，陆景整个人都挂在秦初身上，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带着淡淡的酒香。
　　站在火锅店门口，陆景靠着秦初，秦初就这么搂着陆景，低着头看着怀里的人，下巴蹭到陆景的脸颊，热热的，软软的。
　　上车后，陆景更是寻着热源似的，脑袋一歪就靠在了秦初的肩头，眼皮沉沉地阖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轻浅又均匀。
　　“乖，马上就到了，困了就睡会儿。”秦初低声哄着，抬手小心翼翼地托住他的后脑勺，调整了个更舒服的角度，让他能窝在自己颈窝睡得更安稳些。
　　车停在小区楼下时，秦初付了钱，刚想扶陆景起身，他却脚下一软，差点栽下去。
　　秦初索性弯下腰，干脆把人背起来。
　　陆景无意识地嘤咛了一声，手臂本能地圈住了他的脖颈，脸颊蹭着他的后背，像只温顺的猫。
　　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秦初按下十三楼的按钮，金属壁面倒映出他低垂的眉眼，眸子里盛着细碎的光。
　　他没有送陆景回那个冷清的家，而是抱着怀里的人，一步步走进了属于自己的那扇门。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漫过陆景泛红的脸颊。秦初轻轻将人放在柔软的沙发上，刚想起身去倒杯水，手腕却被陆景攥住了。
　　这个人的指尖带着酒后的热度，力道不大，却缠得很紧。
　　“别走……”陆景蹙着眉，声音含糊不清，像在撒娇，又像在哀求，“求你……别走。”
　　秦初的脚步顿住，俯身看着他。
　　醉意让陆景平日里的疏离和倔强尽数褪去，露出了骨子里的柔软。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间的酒香混着他独有的清冽气息，丝丝缕缕地钻进秦初的鼻腔。
　　秦初抿了抿唇，反手握紧他的手腕，声音放得极柔：“不走，我在。”
　　他伸手替陆景脱去沾了火锅味的外套，又去浴室拧了热毛巾，轻轻擦拭他的脸。
　　陆景被温热的触感惊扰，睫毛颤了颤，微微睁开眼睛，眸光氤氲着醉后的朦胧，并未聚焦，却偏偏定定落向了秦初的方向。
　　在秦初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对视里回过神，腕间的力道忽然一重。陆景撑着沙发坐起身，带着酒意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指腹蹭过他的下颌线，带着滚烫的温度。
　　那触感太轻，又太重，像羽毛拂过心尖，又像惊雷砸在耳畔。秦初的呼吸猛地一滞，下意识想后退，陆景却已经倾身靠近，双手绕过他的脖颈，紧紧地抱住了他。
　　他的胸膛贴着他的，心跳声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急促又滚烫。

　　“其实你长得很好看，我喜欢你的眼睛，特别喜欢。”陆景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酒醉的迷糊。
　　秦初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陆景身上散逸的酒香，混着这个人独有的干净气息，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
　　还没等他找到自己的声音，陆景已经微微仰头，温热柔软的唇瓣，轻轻贴上了他的嘴角。
　　那是一个带着醉意的亲吻，青涩，又带着不顾一切的莽撞。
　　没有技巧，只有滚烫的温度，和微微发颤的睫毛。
　　秦初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陆景唇瓣上的柔软，和呼吸间的酒气。
　　哪怕只是嘴角。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快得几乎要冲破肋骨。
　　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手臂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抱紧。
　　陆景似乎并未察觉到他的僵硬，却抱得更紧了些，鼻尖蹭过他的脸颊，带着点委屈的鼻音，含糊地呢喃着什么。
　　那声音碎在风里，秦初没听清，却只觉得心脏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酸麻的钝痛，混着突如其来的悸动，密密麻麻地漫了上来。

　　窗外的霓虹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投下了一片朦胧的暖光。
　　秦初垂眸看着怀里的人，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和微微张着的唇瓣，喉咙忽然干涩得厉害。
　　他终究是没能推开。

　　陆景又闭上了眼睛，靠在了秦初温热的胸口。
　　秦初僵着的身体还没从方才那个猝不及防的吻里抽离，心脏仍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震得他耳膜发疼。
　　直到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顺着下颌线滚下来，滴落在陆景的领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后知后觉地抬手，指尖触到脸颊，一片湿意。
　　哭了。
　　秦初喉结滚了滚，说不清是酸涩还是悸动，那些压抑了太久的、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思，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烫得他眼眶发酸。
　　他缓缓收紧手臂，将陆景更紧地抱在怀里，偏头靠着对方的发顶，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笨蛋。”他低声呢喃，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尾音微微发颤，“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只有均匀的呼吸声，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锁骨，熨帖得让人心尖发软。
　　秦初垂眸看着陆景安静的睡颜，窗外的霓虹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他就这么抱着陆景，坐在暖黄的灯光里，听着彼此的心跳声，直到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