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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遗物7【赵旻篇】 生儿不知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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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韵怔住,久久未回神,她鲜少露出此等呆滞神情,瞧着有几分可爱。
“这不妥。”
她思索良久,只蹦出来三个字,摇了摇头又道:“现下不是时机,何况你将风雨阁扯进宫闱斗争之中,最后一条退路也堵死了。”
我是个无需退路之人,薛韵却总想让我狡兔三窟。
见我浑然不在意,她无奈道:“现下时机不对。”
这个时机,我们等了三年。
那是谢元彻登基第几年来着?我忘了,只记得是岁隆冬大雪,是十年难得一见的雪。
皇帝却决意南下,只因南楚发生了叛乱,边防空虚。
我心里撇嘴,南楚朝廷动荡,权臣一茬茬冒出头,经常叛乱,却有天堑庇佑,硬是与大昭对峙,撑了许多年。
就在朝廷昭告百姓天子将御驾亲征后,薛韵诊出了喜脉。
那是我头一回见皇帝喜悦到失态,他在殿内踱步,甚至犹豫着是否要留下,却被薛韵劝住。
谢元彻沉默一瞬,非但不欣慰,反倒多了丝阴沉气息。
“贵妃对朕,未免太过宽容了。”
她当然宽容,因为她对皇帝没有过期待。
不期待他做个好夫君,不期待他不爱江山爱美人。
待谢元彻离开后,我忍不住脱口而出,为何要将皇帝劝走。
纵使我不喜皇帝,也认为薛韵有孕时,皇帝留在宫城中守着,她才最为安全。
薛韵按住我的手,道:“他走了,我们才有机会,陛下一日留在京中,你一日便没法将风雨阁的人安排进宫。”
“所有的计划都可以延缓,一切都不及你的安危重要。”
“谁说我当真有孕?”薛韵面色冷静,捂住小腹道:“不过骗他一遭罢了。”
*
谢元彻离去之际,特意叮嘱宫内的许内司照顾好贵妃。
他登基时尚且年少,又无皇后,后宫皆由太后打理,如今太后身体渐差不理庶务,皇帝宁可让太后女官出身的许内司打理后宫诸事,也不愿让仪同皇后的贵妃协理六宫。
薛韵说,那是因为谢元彻怕她弄权。
怕她胡作非为,还硬要她入宫。
从未理会后宫诸事的皇帝甚至仔细看过女官名录,将她们一一调换成信得过的人,全是毫无疑问的天子亲信之家出身的女儿。
但谢元彻忘了一点,所有的天子近臣都厌恶薛韵。
在他们眼中,天子英明神武,南下亲征时战必胜攻必克,昔日最难啃的南楚边境郡县被蚕食无几,不出二十年一同六合不是妄想。
他们怎么可能容许皇帝有污点,明君应该配个贤良淑德、忠贞不二的女人,总之不该是个成亲前就与别的男子拉拉扯扯的。
我先前一直以为,想让薛韵不慎小产是皇帝的手笔,他故意放任亲信伤害贵妃,他深思熟虑后认为薛韵不该诞下头胎。
过去许多年,我才恍然明白,谢元彻是自信,他自信那些人会乖乖听话,捏着鼻子对薛韵掏心掏肺的好。
彼时我不懂,只晓得我在漪澜殿外给薛韵摘做胭脂的花,下一瞬便听见声惊叫,冲进内殿便见薛韵捂住小腹面色惨白,手边一碗她平日最爱喝的红豆粥。
送粥的是许内司的侄女,宫人已经去唤太医,我端起那碗粥闻了闻。
什么太医来都没用了,我让所有宫人去外殿,只余一位从风雨阁带进来的少女默默品尝那碗粥,在纸上记下其中不妥。
她名为凌珑,原先在风雨阁便沉默寡言特立独行,从不掺和旁人纠葛,十分可靠,是我费尽心思塞进宫中为贵妃试药的。
薛韵眼见我要发难,忍痛道:“是我不让她试,直接用的粥。”
“你明知许内司有问题。”我木着脸,不知是该气她撒谎骗我是假孕,还是该气她不拿身体当回事。
“陛下没那般好骗,”薛韵默然一瞬,“孩子总会有的,何况他还只是一团肉。”
一团肉哪有一个肃清宫壸的机会重要。
我痛心疾首,她难道不知小产对女子身体损伤有多大,气得发抖:“有什么比身体更重要?”
她忽然淡笑出声,“这话说的,都不像你了。”
我哑然,当年为了给师父报仇,我在青衫女的师父那学武,恨不能昼夜不停,薛韵知道后忧心忡忡,“这样透支身体强行提高武艺,恐怕会伤了根骨,反倒折寿。”
“我等不及了。”彼时我道。
“有什么比身体更重要?”彼时的薛韵反问。
时移世易,我终于明白薛韵那时的无奈,我选择妥协尊重她的想法,恰好太医已至,连久不出宫的太后也来了。
太后身边的许内司还未进殿便已跪下,没人敢为她求情,唯一能求情的是太后,但她只是漠然走过。
皇帝久无子嗣,太后也很期盼这个孩子。
我默不作声瞄了太后一眼,她是个无甚野心的女人,至少同后宫其他女人相比,她有几分不必要的慈悲心肠,故而她抚着薛韵的额头,眼中含着一个母亲对另一个母亲的同情。
“你受苦了。”
太后有话未尽,她觉得皇帝匪夷所思,给予薛韵无限宠爱,偏不肯放权给她,倘若贵妃可以协理六宫,或许不会发生今日之事。
也许谢元彻曾同生母说过顾虑,但太后是个淡薄权欲的人,不能理解皇帝的想法,一个妃嫔能翻出什么浪?
所以,数年不曾亲自拟懿旨的太后取来凤印,予贵妃协理六宫之权。
短短三日,整个后宫不知换了多少宫人,我趁乱将风雨阁的人塞进去。
后来不少人造谣,将宫中腌臜事归结于我的人在兴风作浪,但我赵旻对天发誓,风雨阁的人在那段时间相当安分守己,比正经女官还要勤勤恳恳。
至于后宫其余美人的争斗,什么巫蛊小人,诬告私通的闹剧,都是她们自己弄出来的,我做事向来干脆利落,直接下毒就好从不搞这种小打小闹。
我只承认崔贵嫔的死跟我有关系。
薛韵小产后半个月,前线传来消息,谢元彻在听闻贵妃小产后神思恍惚,当日不慎坠马,伤了腿骨后坚持上战场。
这次大昭赢了,但皇帝因伤行动不便,为流矢所伤。
崔贵嫔哭哭啼啼,私底下咒骂薛韵害得皇帝中箭,是祸国妖妃,我忍无可忍,却因偷听不大体面,只好一瓶毒药送她归西。
薛韵知道此事后,只是颔首,叮嘱道:“过段时日陛下回京,便不能如此大胆行事了。”
我点头,“我会收敛的。”
“我的意思是,还有谁需要处理?”她问,“得抓紧些了。”
还有谁?多得很。
我摇了摇头,“往后再说罢,不急的。”
因那个孩子,皇帝心中对薛韵有愧,纵使发觉宫中变化,也从未说过什么,撒手不管仿佛痴聋,万事且当不知。
唯有一次,我于宫道偶遇御驾,皇帝身边一袭朱衣的男人顿住步伐,目光于我身上凝滞良久。
朱衣使是帝王心腹,偶尔也可充当帝王的口舌,刚升任朱衣正使的顾渊语气平静,仿佛与故人闲叙:“听闻赵侍中颇得贵妃信任,我这无品无阶的朱衣使或许该行一礼。”
“非得贵妃信任,而是蒙陛下宽容,”我忍住恶心,敛容道:“行礼倒也不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说起来我倒要尊称一声叔父。”
顾渊面容时青时白,不再言语。
御驾内的男人始终不出一言,我却后背冒出一层冷汗,按理皇帝今日不会经过那条路,身后那一长串的朱衣使更是不合常理,或许他本想趁着贵妃不在时了结我。
就像薛韵趁他不在时,要来了协理之权。
但不知怎的,临时改了主意。
谢元彻愈发喜怒无常,我实在琢磨不透他到底想做什么,只好回漪澜殿问薛韵,她思索一瞬,了然笑道:“他哪里是想杀你,是在敲打我呢。”
敲打薛氏一飞冲天犹嫌不足,敢收宗室献来的布匹,敲打薛氏大肆礼佛修建庙宇,借机圈地敛财,堂而皇之与皇帝作对。
薛兆和不会做这些,是薛韵的三叔,那是薛氏如今除了薛兆和以外才学最佳者,所以被当成能扶上墙的烂泥一提再提,官至二品。
皇帝如同看不见般,任由薛氏如何被弹劾,也照常夜夜来漪澜殿。
我一阵恍惚,意识到谢元彻是在等,等薛韵主动开口请求皇帝罢免她三叔,可左等右等没有音信,便有今日这遭。
我的心放回了肚子里,因我近日频频奉贵妃命出宫,便是为此事。
当夜便有消息传进京,贵妃那位跋扈的三叔带着两个儿子在城外打猎,被猛兽咬得尸骨无存。
薛韵次日一早便恳求出宫祭拜,皇帝称唯恐她悲伤过度,便服陪同她至薛三郎府中。
我在府外等候,不知里面发生何事,薛三郎八成家产悉数献给皇寺祈福,其实就是进了天家的口袋,作为弥补,皇帝追封薛三郎为宜恩伯。
自此,薛氏才让世人见识到了,何谓真正的一飞冲天。
薛家的所有子弟皆在京中为官,甚至连沾亲带故的旁系也能沾上光,由于皇帝拔擢薛兆和的速度过快,京中有士人半带嘲讽道:“生儿不知生女贵,日进一阶尤不如。”
权势炽盛,换来的还有宗室愈发仇视的目光,薛韵没有子嗣,皇帝更是不肯再纳妃,后宫其余妃嫔一年半载连皇帝的面也见不着。
有德高望重的宗室提议过继,被皇帝削了封地。
风口浪尖上,谢元彻要遣散后宫,只留下薛韵一人。
所有人都觉得皇帝疯了,只有知情者知晓那是因为贵妃有孕,而前线战事告急,他唯恐出征后重蹈覆辙。
没有人会同意皇帝此举,已逝的崔贵嫔长兄原本要北上前线,却忽然告病。
崔将军疼爱妹妹,不止一次私下道妹妹的死与贵妃有关,他恨我和薛韵恨到骨子里。
其余擅长草原作战的将军不是被派去南方,便是在驻守西北重要关隘,无力调遣至东北方向。
谢元彻命崔将军在家中养病,而后昭告百官不再亲征,而是日夜守在漪澜殿,唯有上朝和有紧急军务要处理时才离开。
有皇帝守着,我放心离宫护送薛兆和巡盐,此行若顺利,他可以再上一层。
行至半路,突然听闻宫中出事,就连妇孺也知皇帝不顾贵妃还在孕中,在宫里大开杀戒,不止如此,京中朱门紧闭,与宫中妃嫔沾亲带故的皆勒令家中人不得出门,免得招惹事端。
我眼皮狂跳,薛韵出事了。
脑中空了一瞬后,我将薛兆和扔给信得过的下属,只身骑马回京,刚入宫便知有人趁着皇帝去处理军务,往她香炉和饭食里做手脚。
单看那些玩意都没有问题,但偏偏跟式乾殿的犯冲,薛韵有时也会去式乾殿,顺道在那里用膳,更不必提皇帝每日来漪澜殿,都带着一身式乾殿的龙涎香味道。
后宫被我的人和朱衣使层层围住犹如铁桶,谁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做手脚。
问题只能出在朱衣使身上。
顾家人再恨薛韵,也不能违背皇命害她,却难免松懈几许,在察觉有陌生面孔后,仔细验过吃穿所用的物件后,发觉没有异样便没放心上。
甚至被派去漪澜殿的顾十六郎劝陛下:“后宫妃嫔既不得恩宠,又何必费尽心思掀起风浪,加之谋害皇嗣乃大罪,想必柔顺妇人无此胆量。”
言下之意,派朱衣使守漪澜殿是浪费。
顾家娶妇从不选京中贵女,而是选那些小门小户的貌美女子,小门小户好拿捏多柔顺,貌美则因顾家人多在天子近前走动,不能长得太丑。
我见过的所有顾家人,没有一个会把后妃当回事。
他们眼里,只有顾家的女儿出色堪比男儿,后妃皆是听三从四德长大,只知依赖帝王的雀儿。
偏一朝不察,被雀鸟啄了眼睛。
纵使顾十六百般辩驳与后妃从无联络,谢元彻也认定他是蓄意谋害贵妃。
真相如何从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若这样想,便能名正言顺从重处罚。
谢元彻命朝臣执天子所赐宝剑去顾家彻查,但皇帝摆明了只处罚十六郎那一脉,没有人敢从重处置顾氏,唯恐得罪了朱衣台。
皇帝想起来了我,于是那柄御赐宝剑到了我手上。
这是我头一回进顾家的正门,刚绕过影壁,便瞧见顾氏如今的家主带族人跪在地上。
我垂眼,地上端正摆放两个银盒。
顾渊道:“承蒙陛下宽容,准顾氏以家法处置叛臣,此乃顾十六郎与其父,十六郎的妻子刚有身孕,顾氏族老已命人处置孽子,只是妇人无辜,希望赵侍中容她回乡改嫁。”
我若没记错,顾十六是他亲堂弟,我面前所有顾家人都没有流露不忍或怨恨。
久远的记忆呼啸而来,多年前,他们是否也这样漠然地听着我师父被追杀的消息。
好像过去这些年,我忽然又变成当年带着一口棺椁痛哭的模样。
我讽刺:“妇人无辜,我从未听闻夫君出事,妻子可以不受牵连的道理。”
顾渊寂若死水的脸终于有了波澜,我疑惑:“顾十六已经娶妻,你为何至今不娶?”
“此事与案子无关。”
“为何无关?”我抬了抬手中剑,“我问话犹如天子在,你敢不答?”
顾渊闭了闭眼,“并无缘由。”
“我猜你觊觎弟妻,撺掇顾十六谋害皇嗣,杀了他刚好夺人妻子,”我笑得放肆,口无遮掩道:“我怀疑你顾家主并非全然不知情,休想杀了一脉旁支便可交差,息事宁人。”
“赵旻,我看你有品阶在身,敬你几分,你敢随口污蔑顾氏?”
我顺着那愤愤不平的声音望去,赫然是个鸡皮鹤发的老人,我凝神望向他。
我想杀他。
实不相瞒,顾氏这个年纪的人我一个也不想留,算算时间,我师父遇害时恰是他们掌权时。
但薛韵叮嘱过我,今日有事要办,宫中女官赵侍中不能随便杀人。
良久,我笑了笑,看向顾渊,“我们去堂中说话,如何?”
无人在旁,顾渊道:“赵旻,顾十六绝非蓄意谋害,他妻子进门不过半年,委实无辜。”
“你们知道顾十六无辜,还直接动家法杀了他?”我似笑非笑。
“陛下想让他死,唯有这样才能平息陛下怒气。”
“陛下想让他们死,你们便去死,”我轻嗤,“倘若今日我说你这个家主以死谢罪才行,你会如何做?”
“那便以死谢罪。”顾渊万分平静,如叙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敲了敲桌面,“用不着你去死,你只需答应我三件事。”
“我并非贪生怕死之辈,不必同我做交易。”
“用一个承诺,换你顾氏诸位族老的性命,你若不允,我今日便公报私仇杀了他们。”
“我顾氏素来骨头硬,想必族老宁愿以死证风骨,也不愿家主因他们的性命被胁迫,听命于陛下之外的人。”
我被气笑了,“你答应我,我放顾十六的妻子回去。”
他沉默一瞬,“请讲。”
“螺钿司做事,你们莫要阻拦——”
“不可能,”他打断我,“你们螺钿司的人频频出入地方大员府邸,形迹可疑。”
我恼怒异常,“她们皆出入的是后院,同那些闺阁女子讨教当地的花样,那些夫人闺秀也爱邀她们进府中一叙,打听京中时兴首饰,有何不可,你若不信就派人去偷听好了,何必在府前把螺钿司的人拦住。”
顾渊颔首,勉强答应。
完成薛韵嘱托后我还算满意,走到府门外对其余人道:“你们先回去复命。”
我摘下御赐宝剑,当着众人的面,于光天化日之下解去代表女官品阶的袍服,露出里面白色的细麻丧服,又卸下精致华美的玉钗,披头散发攥紧手中一把短剑,一脚踹开刚关上的大门。
赵侍中不可以随便杀人,赵阁主也不能随便挑衅朱衣台,但师父新丧的赵旻可以。
那些族老在堂中,正围着顾渊你一言我一语,指责之意异常明显,就连我逼近也没有察觉。
我早说顾家人废物,最后还是离门最近的顾鸿发觉不对,我心底默默颔首,不愧是我师父同父异母的弟弟,多少比其他人强些。
但太晚。
后来顾家人把我说得像妖怪,将今日情形描绘得像见鬼,我只想笑。
他们太慢了。
慢得我只需刹那便冲到一人面前,白刃挑了他手筋。
“我问你,顾潜被追杀时,你知道么?”
背后一阵冷风,我闪身一剑捅进他小腹,顾渊像傻子般站在一旁动也不动,只在我挑了第二人的手筋时出声:“赵旻,长兄岂会忍心见你这副模样。”
我这副模样怎么?我靠无休无止的恨活到现在,过得很好。
他们终于反应过来我是谁,我是多年前跟在叛出家门的逆子身后的小尾巴。
试了几招后,他们不敢再对我动手,也不敢靠近我,只充满敌意看着我。
“这么多年,我仇报了大半,他们都死了,只剩下你们顾家。”
我很仁慈,“我只废了你们手脚筋,不过分罢?”
终有人忍不住怒斥:“放肆!”
我望过去,是一鬓发斑白的老者,他眼中轻蔑如有实质,“说到底,你当年学的是我顾氏的东西。”
言下之意,便是我武学基础好,还要仰赖他们顾氏的功法绝佳,我笑着连连点头:“你说的是,那我便用顾家的招数废了你。”
许久不用师父教过我的招式,每出一招,杀心便重一分。
他们不敌我,到最后我打红了眼差点牵连顾渊,及时收手后,我垂眼望向倒了一地的人,嗤笑:“当年顾氏向太宗皇帝投诚,以求其庇佑,免受明家那般灭族之祸,彼时顾氏是这般承诺的:天下武学奇才尽出顾氏,愿为帝王效犬马之劳。”
没有永远出奇才的家族,除非这个家族不择手段地繁衍,然后把孩子当畜生当可供驾驭的马儿去驯,驯成才的就是千里马,可以着朱衣上明堂,驯不成的便是废物,舍弃去做脏活。
“顾氏大不如以往,怎堪站在帝王身侧?”
因我这句嘲讽,他们脸色变了又变,终究按捺住向帝王告状的心思。
一群人打不过“妖妃”身边的女官,他们怎么好意思将这事告诉皇帝?他们不敢让皇帝知晓半分。
归去路上,微风拂面,是个好天气。
顾渊今日并未与我作对,他这个家主算是做不成了,八成要换。
果然,半年后,听闻顾氏家主易位,顾渊自愿让出家主之位给三弟顾鸿。
顾鸿太嫩,顾氏内部的事便足够他焦头烂额,纵使他有心撕毁我与上任家主的约定,也暂时管不着螺钿司。
我至今记得,那夜无月,星子明亮,谢元彻因公务缠身未至漪澜殿,而我白日里收到了消息,螺钿司的人顺利成为龙骧将军府座上宾,朱衣使未曾察觉。
薛韵看似平静,握紧我的手却微微颤抖。
“晖容,”我低声道,“所谓朱衣台,也并非一枝独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