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啸》公子毅

28、雪夜无声，司马昭一人看青螺独舞 雪已落，地

　　司马昭骑马从崤山回来的路上，寒风萧瑟，似有雪花飘落，他面容坚毅，虽然知道回去会有一地狼藉的家事要处理，但常年的战场生涯早已让他养成了每逢大事有静气的性情，他纵马疾驰在寒风中，枯树傲然挺立，远处寒鸦一片寒，离家三月有余，终是可以安心休息一晚，只是猛然想起“司马昭的女人街头卖艺”时，不禁眉头一蹙，似有千钧压顶，万箭穿心，萧冷的寒冬，她该如何自处。

　　他刻意骑马经过风雅楼北边的闹市路口，不见青螺踪影，天色已晚，该是回去歇息了，于是纵马回府。

　　王元姬看到风尘仆仆赶来的司马昭，急切地过来握住他的手：“昨日听说你到家门口了，可是管家说你调转马头不知匆忙赶往何处，可把我急坏了。”

　　身旁的婢女赶忙帮他脱掉盔甲，此时的司马昭只想赶紧洗去一路风尘，早点睡去，于是吩咐婢女准备洗澡的热水，随即说道：“没事，昨夜军中急报，朝廷有要事相商。”

　　王元姬毕竟出身世代鸿儒之家，自然懂得女子不得参政的道理，夫君说什么听着便是，她从婢女手里接过几件干净的换洗衣服，随司马昭来到浴室，热水氤氲中，王元姬说：“郭桑姑娘眼下就要生了，今晚要过去陪陪她，你离开的这些日子，我有闲便陪她聊天解闷，安排婢女好生伺候着，却时常见她黯然神伤。”

　　王元姬看了看闭眼泡澡的司马昭，接着说道：“管家说告诉你了，那个叫青螺的女子....”，司马昭未等王元姬提到青螺两个字，便猛然睁开眼，他知道夫人要说什么，王元姬也未曾料到青螺的一举一动竟能如此刺激到杀伐决断的夫君司马昭。

　　早在司马昭进家门时，婢女得到消息的瞬间便对郭桑说：“姑娘，公子回来了，我猜他今晚定会过来看望姑娘的。”

　　郭桑早已梳洗装扮完毕，七个多月孕肚的她，身材有些臃肿，但容颜依然美丽，在忐忑和期待中，司马昭推开西厢房的门，郭桑深情地看向他，眼中却控制不住地闪出泪光，司马昭赶紧上前拥抱她在怀里：“桑儿，这些日子，没陪在你身边，苦了你了。”

　　郭桑紧紧地抱着司马昭：“我好想你。”

　　司马昭说：“接下来的日子，好好静养，保重身子，女人生孩子可是这辈子的难关。”

　　郭桑抱着司马昭，迟迟舍不得松手，仿佛要把这个男人紧紧地握在手里，她有心事不忍开口，明知眼前的这个男人会做出什么选择却还是害怕他奔赴那个让他满城风雨的女人。

　　郭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今晚陪我好不好？”

　　司马昭点点头：“这些天长途奔袭，不曾睡个好觉，眼下就想快点躺床上。”边说着边脱下斗篷，婢女帮他脱掉鞋子，一会儿的功夫，便响起鼾声。

　　郭桑亦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他的脸庞，轻轻抚摸他的面颊，然后躺在他怀抱入睡。

　　半夜醒来，司马昭有些恍惚，不知是何时，在何地，转头看了看身边的郭桑，才知道这一觉睡得着实有些沉，此刻，天地安静，万籁俱寂，众人皆在梦乡，他再次闭上眼睛，却迟迟无法入睡，心中似有悸动，便拿开郭桑的胳膊，起身下床，批上斗篷，推开门的那一瞬间，眼前一亮，地面、屋顶、树枝皆被银装素裹，雪花纷纷飘落，将这黑夜映的恍若白昼，雪静静地落下，悄然无声，可有些人的心里却有爆竹在噼啪作响。

　　他不由自主地走向马厩，跨马前行，不知被什么力量牵引，来到了那个路口，只见一衣袂飘飘的女子在天地间独舞，她衣衫单薄，斗篷散落一旁，她张开双臂，快乐地转圈，似与雪花嬉戏，司马昭眼里满是宠爱地看着她，她知道他会来，没有缘由，不知所以，就在刚刚，她辗转反侧，无法入睡，索性起身来到窗前，顿时被这雪夜惊呆了，天地间有大美，此刻，雪落无声，心里对那个人的想念却澎湃激昂，撞击的她立马穿上那身衣衫，披上斗篷，来到熟悉的路口，她要与这天地交融，与雪花共舞。

　　她知道他来了，果然来了，而后她用灵魂舞者的姿态告诉他，自己儿时的悲惨，一路逃婚的艰难，在洛阳独自闯荡的痛楚，满心期待他归来的切切深情。

　　司马昭静静地看着她，舞姿飘渺，如泣如诉，如怨如慕，此生，他堂堂司马昭，久经沙场，指挥千军万马的司马昭，心狠手辣、杀伐果断的司马昭，第一次为女人流下热泪，“司马昭的女人街头卖艺”再次响在耳畔，他按捺不住地走向青螺，青螺恰好舞毕，两人紧紧相拥，司马昭心疼地亲吻她的额头，抚摸她的秀发。

　　此刻，天地仿若静止，无声无息，这天地是他们两人的，这雪仿似为他们而飘落，一切那么美好，一切来的刚刚好。

　　司马昭为青螺披上斗篷，牵着她的手走向客舍，厚厚的白雪覆盖着深夜的大地，雪路上只有一排两人的脚印，长长的脚印，延伸如宿命。

　　客舍的门，青螺可以自由进出，雪夜风寒，青螺拉司马昭进门，厅堂安静，纵使如此安静，司马昭从未放松警惕，他抱着青螺，在她耳边悄悄说：“青螺，天太冷，明天开始不要去街头跳舞了，一切有我，我帮你打点好，但是这段时间你依然要住在客舍，懂吗？”

　　青螺在他怀里点点头，然后用忧郁深情的眼睛看着他：“公子，前路艰险，不要挂念我，我会等你，等你安定朝局.....”

　　还未说完，司马昭又把她抱在怀里：“青螺，我会派人时刻保护你，每天我都会知道你的消息的。”然后摸摸她的头，说道：“快点回去睡觉，我得走了。”

　　青螺躺在床上，想起刚才那一幕如梦境般的美好，兴奋地睡不着。

　　雪已落，地已白，美好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