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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病房 “莘倾。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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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所有脚步声消失,餐桌上响起了一道金属碰嚓声。
“听说,温家那位没了?”
橙黄的火星倒映在锃亮的刀具上,明灭不定,半吞半吐。
话题突兀,一时间没有人接话。
不过发问者却并不介意,有些问题不是必须有人回答才能得出答案的。
烟雾之中,桃花眼微微敛起,眸色悠悠。
“许思厌还在昏迷?”
这次倒是有了动静,对面主位上的身影站了起来,不过好像也没有要多说什么的意思。
“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翟祁一走,看着还把玩着打火机的人,苏冶眉头皱起。
“好好的怎么突然提这个。”
倒不是说朋友间不能打趣,只不过很明显,刚才那并不是打趣的氛围。
他自然也看得出来,翟祁和莘倾之间,是有些不对劲。
但人家两个没选择明说,他们这么大剌剌地调侃,也不合适吧。
“没什么啊。”
桃花眼缓缓弯起:“只是在想,我们这位翟老大这一趟真是来着了。”
“现在这情路可算是真的,一片光明了呢。”
终于听出来韩璒的话意,苏冶却是下意识摇了摇头。
“翟祁不是那种人。”
他们几个怎么说也是认识多年的朋友,翟家虽然从上到下奉行的是诡道,但博弈是一回事,黑手是另一回事。
就是当时聚会他们几个喝多了说笑要翟祁试试那个许思厌,但最后其实还是韩璒自己私下找的人。
“哈哈哈开个玩笑而已嘛,苏大工程师。”
苏冶已经懒得理旁边人的揶揄,他确实对家族事务不感兴趣,但多少人为他堆出来的继承权也不是他想放下就能放下的。
不过这些话现在也没必要说了,能不能活着出去还是个问题。
拥有一个从出生就被定为准继承人的朋友,总是能让人欣赏到和自己人生截然相反的视角。
这么对比着看,他可真是太阴暗了。
韩璒笑了笑。
“人生在世,及时行乐啊,这么认真干嘛呢。”
看着那道似乎依旧没个正形的背影,苏冶眼神复杂。
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到了规定的休息时间,经历了情绪高潮的众人也都陆续回到了各自的房间,期待着今夜的好眠。
没过多久,住宅区又恢复了以往的寂静,除了西北角的一栋十六层高楼。
作为伤病者的聚集区,医务楼有专属的人员安排和管理。一般来说休息时间里,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是不允许外人探望的,否则也会加重值班人员的负担。
“滋——门禁认证。”
不过,作为今天的值班人员,他认证现在确实是特殊情况,那当然就是特殊情况。
“谢谢你洪学弟,我不会耽搁太久的。”
看着眼眶红红的学姐,洪桥只觉得手脚没地方放。
任谁不说一声巧,本来都快带着想探望男友的学姐走到医务楼下了,对讲机里突然说1405的伤员心跳停止了,申请增加医护人手。
他本来还正常回复收到,直到转身看见那张已经落泪的苍白面孔。
一拍脑袋,这1405里住的,可不就是这位莘学姐的男友吗!
“学姐你也别太担心,刚才对讲机不是说已经人已经救回来了吗,许会长肯定没事的。”
看着电梯门关闭,洪桥叹了一口气。
这谁看了不说一句可怜天下有情人。
不是,他什么时候也能积大德有莘学姐这样的恋人啊!
还会有机会吗,他也想哭了。
1405病房里,伤员的情况已经稳定,几个临时赶来的医护便离开了,只剩下了负责这一层的值班医护。
“莘学姐!你怎么来了?”
看到那条熟悉的丝绿长裙,白裳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看见学姐那张一看就是刚哭过的脸,才回过神。
“没事了学姐,许会长的体征已经正常了,估计很快就会醒过来了。”
其实这话她说着也没底,一个没有内伤外伤也快痊愈的人怎么动不动就昏迷,这也太奇怪了。
不过现在要做的还是先把学姐安抚好,白裳也不再多想。
“辛苦你们了,真的谢谢……”
眼看那双好看的眼睛又要溢出水亮,白裳心都快碎了。
知道夜里探望人员估计不能留太久,又安慰了几句,随后赶紧把时间留给了这对明明面对面却难见的恋人。
已经接近半夜,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床边的监护仪亮着,绿色的波形在黑色屏幕上缓缓划过,隔一会儿发出一声极轻的“滴”。
声音不大,却在这片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心脏还在跳动的象征。
如果不是床头病例上的白纸黑字,估计没有人会认为此时病床上的男人刚从死里逃生。
连续的昏迷似乎并没有对他造成折损,没有普通伤员的苍弱脸色,额头和胳膊上的伤痕也已经结痂。
微长的碎发下,似乎还是那张记忆中的温俊面孔,却又像是发生了细微的更变。
整个人看上去,就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细指遵循着主人的意愿,轻轻地掠过那些快要消失的疤痕。
动作缓柔,又漫绻。
像是在缅怀什么一样。
“思厌……”
然而开口的一瞬间,一滴泪水便从雪腻的下巴上滴落,跌落在骨节突出的手背上,碎成一片。
最后,消失在男人的掌心里。
“我好想你……”
泪水无声,延续着女声中的伤惘,和对爱人的无尽哀恋。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然而回应女人的,只有监护仪规律发出的,一道道缓慢的“滴”声。
病房门再次推开的时候,女人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涸。
门轴是静音的,但是来人似乎也没有隐藏的意思。
脚步声落在地毯上,发出轻窣的声响。
两下后,停住了。
女人没有回头。
只是原本搭在病床上人手背上的指尖,却是渐渐收蜷。
“很晚了。”
空气寂静了两秒,脚步声又起。
“……我知道了。”
然而这句话却并没有阻挡住来人继续向前的步伐。
直到一道阴影映在了床头,莘倾下意识起身挡在了病床前。
地毯上的声响终于停下。
那以身相护的姿态太过明显,几乎是下意识的防备和保护。
为了保护那个废物,防备着他。
病房里更静了,却似乎又比刚才添了层层加重的紧绷。
“我还不至于对一个半死的人出手。”
男人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莘倾。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女人唇肉微动。
然而片刻后,终究只是避开了那道凝定在她脸上的视线,没有开口。
只是就是这一避,空气似乎更沉了。
“呵。”
一声极短的气音从男人的喉间溢出。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变凉了。
然而两息后,想象中的风雨并没有倾来,男人只是将进门时的三个字又重复了一遍。
“很晚了。”
纤长的睫毛颤了两下,开口却是寻常般的轻稳。
“你先走吧,我等等就回房间。”
看了一会儿面前人强装无事的表相,男人突然笑了一声,眼底却已经雾霭沉沉。
没有再多余说什么,修长有力的大腿径直上前一步,两条臂膀撑在床栏上,将人密密围笼。
远远看去,那抹纤曼的身影像是被完全吞噬了一般。
“回房间?”
翟祁锁着那双渐渐泛澜的水眸,缓缓压下身背。
“哪个房间。”
话音一出,视线中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不过这次,压抑着欲怒的一方似乎并没有点到为止的意思。
温热的气息已经入侵至敏弱的耳边,男声凉哑,继续刺激着怀中人的心理防线。
“还是说,你是想在这里……”
话音未落,一道掌风便在空气中挥来,然而下一瞬,便被抓握在骨节分明的大手中。
“不是莘会长先表态的吗。”
将那挣扎的细手硬控到自己腰上,翟祁扯了扯嘴角。
“我就是这样的人。”
这个人疯了。
她的身后,还躺着昏迷不醒的思厌,他怎么能……
女人强忍着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压低的声音一字一句,带着屈弱至极的颤抖。
“……我不回去!”
“那就把1405的医护撤了。”
“你没有权利这么做!”
终于,仿佛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彻底崩断,成颗的泪水如玉珠掉落,足以砸碎在场任何一个人的心肠。
眉钉旁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一瞬。
然而片刻后,男人也只是抬指按上那泛红的眼尾,缓重摩挲。
“试试?”
短短两个字,却是压迫意味尽显。
被嫉妒蒙蔽双眼的人没有理智,甚至连多年的原则都可以抛弃。
如果苏冶现在在这里,估计又是一声长叹。
“翟祁你不能这样做……”
“是你在逼我这么做,莘倾。”
他不明白,为什么许思厌这样的废物,可以得到她全部的爱。
甚至连温欲生那样的人,都能得到她的在意。
可如果神真的爱世人,那他呢。
他为她做了这么多,忍耐了那么多,为什么,到现在却只在她心里留下那么不堪的影子。
手指一时失控,当即在那细嫩的下巴上留下了一抹红痕。
“接受我之后又拒绝我,然后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觉得,可能吗。”
男人的话语仿佛瞬间把人带回了那个潮热神乱的夜晚,那是女人背叛情誓的铁证,是灌满了不忠的烙印。
即使那时有人是不清醒的。
可是事实已经发生了不是吗。
“明明,你也很喜欢。”
吃得他*都要*了。
望着那双沉欲翻涌的眼睛,女人沾湿的眼睫下是无尽的惶楚,只能紧促着呼吸,用剩下的一只手用力抵上那线条绷实的肩头。
“我一直爱的人只有思厌一个,我从来没有接受过你……唔……”
男人的气息带着前所未有的强势,精准侵袭着女人的弱点。
唇齿间的血腥与缠吮,是被激怒的掠夺者决定拆咽入腹的前兆。
“看来你确实喜欢在这里……”
舌根被吮得发麻,那强势的力道仿佛要侵入更深处,女人无力地拍着那紧缚着她的手臂。
黏碎的声音,混沌着仿佛融为一体的阴影,尽数倾泻在病床上,压盖了监护仪逐渐加快的“滴”声。
“笃笃!”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从病房门口传来,惊得人心一跳。
门缝中漫出来的各种声音在她敲门的那一刻便瞬间停止,但是门却迟迟不开,赵含柯掌心越攥越紧。
“我是后半夜的值班医护,查房。”
又过了一会儿,没等她破门而入,门从里面打开了。
背着光的高大人影积压而来,直面着高阶异能者和普通异能者之间的鸿沟,赵含柯稳住被窒缚的呼吸。
“翟学长,里面还有探望的人吗?”
意料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男人侧过身让了位置,房间内一览无余。
正常运转的机器,昏迷不醒的男人,坐在床边看不清神容的女友,以及这个站在门边,像是来看望伤员的异能者领袖。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普通寻常。
但只有听完全程的人知道,刚才在这房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赵含柯紧攥着手,目光再次没忍住掠过那个脸上还带着一道新鲜抓痕的人。
“翟学长还要在这里待多久,现在已经超出探视时间了。”
顿了顿,穿着医护服的女人像是刚想起来什么,朝着病床方向面色如常道:“莘会长可以再留一会儿,亲友的探望时间可以适当延长。”
说完,面露询问地看向还站在门边不走的男人。
却见人眼皮微耷,像是完全看穿了她,却毫不在意。
没有说话,只是侧首看向了病床旁的丝绿身影。
果然,不好的感觉刚刚浮现,赵含柯就听到一道轻哑的声音传到了耳朵里。
“……赵同学,我这就要走了……”
猛地转头,却只对上了一双仿佛雨水冲刷过的净粹眼眸。
“这里……就先麻烦你了。”
看到那靡艳未消的唇角撑起柔意的一瞬间,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坠入无底黑洞。
像是遇了一朵在飘摇风雨中,姿态秾弱的白蔷薇,却隔墙难救。
甚至,那阵风雨里,也曾有过她一份。
病房里一时无言,只剩下脚步踩在地毯上的闷声。
直到在门口擦肩而过的瞬间,女人纤白的手腕突然被人拉住。
“……莘会长,我明天想再看看那个药膏……”
湿意未干的眼睫眨动了一下。
“可以吗?”
看着那张难隐忐忑与愧疚的面孔,女人熏粉的眼尾渐弯。
最终,绽放出一抹绵长而轻缓的笑意。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