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死亡 一种更大的 ...
-
“它们会飞！”
“快从大门逃出去！”
而像是故意和大喊的人开玩笑，应着喊声落地，三只鸟形怪物挥动着只剩着骨架血膜的翅膀，重重落在大门门口，撕扯吞咽着慌不择路的人们。
逐渐从一开始的震惊和恐惧中醒来，不少拿着枪械的安保人员开始朝着怪物开枪。
“该死！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打不死啊！”
随着人们发现枪击对怪物除了短暂冲击外毫无用处，一些安保也开始弃枪奔逃。
没过多久，坠落的尸体越来越多，各个楼层环廊上流出的血液甚至开始从边缘成线滴落到一楼大厅。
“砰！”
又一道枪声在耳边响起，莘倾急促地咽下喉间的血腥气息。
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穿着防护服的人已经被一只怪物咬穿脖颈带到了空中。
而趁着这个空隙，身边男人的大手紧紧锢着她的腰身，带着她四处躲避着人群和利爪。
周围到处都是惊恐扭曲的人脸，以及那些被血腥包覆的怪异物种，恐怖到让人觉得眼前的场景是否只是梦中的幻觉。
然而很快，一声“咔嗒”声响起，把人迅速拽回现实。
那把从死人堆里抽出的枪，没子弹了。
“呃……”
身边人突然一声闷哼，脚步停了一瞬，莘倾慌忙看去。
这时候她才发现，男人拿枪的那条肩臂，不知何时已经鲜血淋漓。
“温欲生，你……！”
来不及再说什么，莘倾腰间又一紧，没走几步，便被带到了大厅一处被尸体堆掩盖的死角跪坐下来。
一只没染血的手捂上了她的嘴。
“……不要碰。”
男人压低的声音钻入耳朵，即使空气中已经充斥着人们的杂闹哭喊，莘倾还是注意到了男声中的虚弱和气顿。
抬头看去，果然情况非常不好。
因为失血过多，男人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脸色也十分苍白，受伤的那条胳膊更是血泞不堪，伤口从肩头横跨手臂，隐约见骨。
此时看着眼前这一切，她突然发觉一个被忽略已久的事实——
面前这个人，所有人眼里最年轻的，却久居高位的温氏家主，也只是一具血肉之躯。
他会痛，会流血，也会和所有人一样，面临死亡。
而即使这样，刚才一路上他竟然一声不吭，带着她逃躲了许久。
心脏的跳动一声重过一声，此时此刻，所有的思绪仿佛才落到实处。
也是在这一刻，那些与眼前人的曾经种种像是被一层烟雾重重遮盖。
那些抗拒的，愤恨的，委屈的，愧疚的，还有一些难以辨别的情绪，都在一瞬间变得模糊了起来。
一种更大的恐惧，席卷而来。
他不能死。
她不想他死。
“你流了好多血……”
拉下男人的手，莘倾抑着眼中的热意，气音已经有些轻颤。
如果不是因为带了她……
怎么办……
做些什么，快做些什么啊……
“唔……”
似乎疼痛有些过载，男人略弯腰身，头抵在了女人的颈窝。
“莘倾……”
脖颈间的气息已经有些断续，女人眼中的泪水还是控制不住地成团滴落了下来。
“不要说话了，节省一些力气……”
血液仿佛失闸，毫无凝止的迹象。
白净的细指虚抬在那翻起的狰狞血肉上，不敢触碰。
不能让血继续流下去了……对，找药，她要找药！
“医务院的房间就在一楼，我去找药！”
然而正要起身，身前人的大手忽然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不要去。”
脖颈间传来濡湿的触感，然而此时情境下，女人已经完全顾不上计较这种约定之外的亲密接触。
“可是……！”
“……莘倾。”
脖颈间湿热突重，引起皮肤下意识的酥麻。
陷入恐慌的女人却以为这是最后的返照，声音中的呜咽已经快控制不住。
“你说，我听着的……”
一只干净的大手缓缓按上了女人洁白的裙背，冰凉的触感令女人身体一颤。
“以后……”
磁哑的声音低起，断续的喘息间，似乎夹杂了一声轻叹。
“别怕我了……”
随着尾音消散，所有的声响，都仿佛停止了。
直到那滚烫的泪珠，带着女人身上那股独特的香气，坠混入那猩红的血液，空气又开始重新流动。
然而紧接着，肩膀上的接触蓦地，沉重了下去。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莘倾持着泪眼，屏住了呼吸。
“……温欲生？”
像是回应一般，脖颈间的气息彻底完全消失。
而几乎是同时且猝然地，脑海深处一道巨力翻挖，一股被撕裂的疼痛，几乎要让女人痛吟出声。
“温哥哥，你画得好漂亮啊，你教教我嘛……”
“温哥哥，这是我新学做的蛋糕，好不好吃？”
“温哥哥，你的鼻子流血了……”
“温哥哥我好想你，你的额头怎么又多了一条疤，痛不痛啊……”
“温哥哥别害怕，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像是被人打开了厚重的压缩画面，却又以极快的速度一一略过。
最后，在一片无尽的黑暗里，小男孩单薄的身影站在一道光亮中，似乎朝她的方向，回头看了一眼。
然而很快，便又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折磨的疼痛终于彻底消失，然而那些画面，却也连同着一丝光亮都不剩了。
不要，不要走……
为什么会不记得……
“温欲生……”
“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你醒过来好不好……”
“拜托你不能睡，不要睡……”
女人压抑的低泣声里，是掩不住的悲伤和无助。
“它们的弱点在眼睛！”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隔着尸堆，夹杂着爆裂的电流击穿声，从高处响起。
“不想死的就把地上的枪捡起来！”
已经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会有闪电从人的掌心冒出来，但看着又一只怪物被电流击中倒下，还在逃奔的人们下意识信服了那个穿着夜潜服的身影。
“许思厌！身后！”
没有戴面具，已经有徽院的人认出翟祁，虽然对于现在他会和砺院的学生会会长联手有些奇怪，但根据现在的形势，无疑是让人们找到了主心骨。
很快，不同楼层中，也出现了或大或小的异动。
“四楼东部已经清理完毕！”
“三楼中部的怪物也都已经击杀了！”
随着类似的声音在各个楼层响起，方才还在肆虐的怪物一个个倒下，躲在暗处的幸存者们逐渐注意到了那些人身上的不同之处——
是异能。
见识了那种级别的怪物，人们对于异能这种虚幻的概念接受得十分迅速。
“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那个人昨天不是还发烧昏迷了吗，怎么现在竟然有异能了？”
“我靠我怎么没有！这异能怎么弄得啊！”
“诶你看，我记得那几个人昨天也昏迷被抬走了……”
“什么意思，只有发烧昏迷过的人才能唤醒异能吗，搞什么，天选之子吗这是……”
然而讨论并没有顺利继续，似乎被异能者惹怒，怪物也变得狂动起来，利爪抓起地上的尸体，接二连三地抛向异能者，试图扰乱对方的攻击并趁机偷袭。
或许是因为异能刚被唤醒，一些人的级别和操控能力还有些薄弱，怪物这种蛮横的回击竟然也起了作用。
没一会儿，便有好几个异能者身上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伤口。
局势又出现了变化，怪物们被异能者独特的血腥气息激得兴头大涨，一时间城堡内尖锐的怪叫声此起彼伏。
地上的尸堆很快被利爪抓得细碎，一些原本躲在死角的人也失去了避难所。
刚在二楼击落了一个近在咫尺的怪物，大厅里重起的阵阵喊叫声又引起了翟祁的注意。
刚皱眉看去，深棕色的瞳孔里，骤然映出了利爪下的洁白裙角，和那张几乎要刻进骨子里的苍弱面庞。
“轰隆！”
刹那间，城堡内雷声震动，数道闪电凭空生出，顷刻撕裂了一楼大厅中所有的怪物。
“好强……”
一楼不少人被暴雷惊动，惶恐中望着那道瞬间冲向楼下的黑影，心中不约而同地想道。
二楼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一根沾血的藤蔓消失在人偶熊的衣袖里，同时一声枪响，不远处的怪物头颅中弹，重重倒地。
与其它怪物不同的是，这个怪物不只体格和翅膀明显大了一倍，而且崎岖无毛的脑袋上，竟然分布着五只圆瞳。
只不过现在，全都变成了黑漆漆的血窟窿。
就在男人一声声力竭的喘息声中，奇异的景观出现了。
怪物庞大的身影渐渐消失，连同四周早已倒地的四只复制幻体。
最后，地上只剩下一枚剔透的黄水晶。
而与此同时，城堡里的人们很快发现了异样。
不知道为什么，所有死去的怪物突然化成了灰烬，消失在了空气里。
而那些活着的怪物，攻击也变得缓慢下来，很快就被击中眼睛死去消失。
只剩下满地的血迹和尸体，证明了这一切都不是幻觉。
城堡里渐渐响起了劫后余生的欢呼声和哭泣声。
而在一片喜闹声中，一只沾满血污的手缓缓垂下，捡起了那枚闪着异色的水晶。
直到它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融入了伤痕累累的掌心。
男人这才动了动僵硬的身体，缓缓迈开步子，跨过一具又一具残破的躯体，走到环廊栏杆处，垂眼看了下去——
看着一片血色里，那抹唯一的纯白，就那么轻飘飘地，落在了别人的怀里。
怪物尽除，城堡里那些沾染血腥的脸庞又渐渐光明了起来。
原前的恐惧与悲恸，在亲眼见证异能带来的超凡力量后，似乎正在迅速稀释变形，转而无声地，蒸腾出一种更加燥动的情绪。
而在得知所有异能者都是因为发热昏迷才觉醒后，每个人看向他人的眼神中，似乎都多了一把无形的新尺。
任何人，都可能成为觉醒者。
这一认知在人群中迅速蔓延扩张，砸出一道深深的裂缝。
古老森严的制度正在坍塌，以天选之名，新的秩序出现了。
人们逐渐意识到，这座孤悬的海岛，毫无疑问，正在进行一场空前残酷的地位洗牌。
改命。
这种原本天方夜谭的奢望，竟然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是极具诱惑的，同时，也是极其致命的。
是为人，还是会成神。
城堡中，人群表面看上去还热烈着，但每个人热切的面孔下，一种全新的恐惧和亢奋，已经开始疯长。
这次觉醒的异能者，不少都是被许思厌和翟祁两人集结的，一时半会看不到许思厌，有几个徽院的异能者准备找翟祁商议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只是等走到离人几步之外，又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
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