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期》霄鹤鸣

3、云雾重启 云起关上水

　　凌晨两点，云起被几十条消息提示音震醒。

　　出于职业习惯，云起睡觉时，手机从来不敢静音。她第一反应还以为是台里出了什么事，拿过手机一看，却是好友方觉夏。

　　“这什么情况啊？”

　　“你又得罪言知了？”

　　“我刚下夜戏，拿到手机一看，怎么今天晚上圈内圈外，全网都在骂你？”

　　方觉夏是云起大学时的同学，毕业以后一直在剧组跟组做制片，人脉消息比较广泛。

　　她给云起发了几十张整理好的截图，有从各大社交平台上截下来的，也有从行业内的微信小群里截下来的，无一不在打听言知的人渣前任是谁。

　　云起一张张地翻阅，看到了一些陌生又熟悉的微信头像，在群里打圆场，制止了行业内人对这个话题深度挖掘。都是她和言知在拍摄电影《云间》时，曾经合作过的一些制片人。

　　云起默默记下了那些善意，她知道她和言知的事情，在圈子里或许算不上秘密。只要有心留意，总会发现蛛丝马迹。

　　当年，是她太过大意。

　　曾经犯过的错误，怎么也不能再犯第二遍。

　　云起看了一眼热搜，那些“言知自爆恋情”、“心疼言知”、“言知被抛弃”、“言知人渣前任”、“人渣是谁”的词条已经被撤下去了。

　　言知的超话，主页广场也分成了两派。激进派义愤填膺，势必要把人渣揪出来，为言知报仇雪恨。理智派不希望因为过去的恋情，盖过了言知二夺影后的荣耀，自发开始洗广场。

　　公关团队下场控评，粉丝们一来二去，也掀不起什么水花。网络上的舆情基本控制住了，应该不会影响到言知的品牌活动。

　　云起松了一口气，只给方觉夏回了一句：“没关系。”

　　“没关系？？？？”方觉夏似是有些不可置信，直接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你放弃继承万华集团，不惜和家里决裂，也要回来重拍电影，不就是为了找言知求复合吗？言知现在都恨死你了，怎么能没关系？就凭她今时今日的地位，她跺一下脚，电影界都要抖三抖，你就不怕她趁机报复你？”

　　云起叹了口气：“报复就报复吧。只要别影响到她，她想要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那她要是不跟你合作，也不让别人跟你合作，让你的电影根本拍不下去呢？”

　　方觉夏提出了这样一个可能，她觉得这个可能会变成现实：“云起，你最好不要小瞧一个女人的报复心。”

　　云起下意识反驳：“言言不会的。”

　　她曾拥有过言知全部的温柔，知道言知冷冰冰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多么柔软的心脏。

　　她不愿意承认的是，被她伤害过的言知，或许早已心硬如铁石。

　　打脸很快就来了。

　　云起正式宣布电影《云雾》重启，开始筹拍那天，言知在品牌活动结束后，破天荒接受了采访。

　　当记者问起，她是凭借电影《云间》出道，一夜走红的。现在时隔多年，会不会继续出演电影《云间》的续作《云雾》。

　　言知淡淡一笑，语气冷漠的回答：“我不和不知名的导演合作。”

　　这句话表明了她的态度，也透出了一些信息，让那些原本想要和云起合作的人，望而却步。

　　言知说云起是不知名的导演，跟云起合作会让人觉得自跌身价。

　　云起可能得罪过言知，两个人的关系不好，和云起合作可能会得罪言知。

　　没有人愿意得罪言知。

　　言知之前也曾公开表示过，她在行业内有两个规矩不能破。一是不和盛世娱乐的艺人同台，二是不带悦行传媒的艺人演戏。

　　短短几年，盛世娱乐和悦行传媒的资源就少了大半。原本不可一世的两大经纪公司，接连跌落神坛，旗下艺人解约的解约，退圈的退圈，已经逐渐沦为娱乐圈的边缘。

　　如今言知的规矩新添，三不和不知名的导演合作，潜台词就是，谁和云起合作，谁以后就会失去和言知合作的机会。

　　言知和云起，一个是当红实力派影后，一个是多年没有新作品傍身的过气导演，是个人都知道应该怎么选。

　　电影投资方的商谈酒会，在北城华影国际的会展中心举行。言知代言的Di珠宝，也在华影国际的顶层举办活动。

　　云起走进会展中心，环顾四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环绕着的LED大屏，全都投放着言知代言的Di广告片。

　　有好几个穿着白衬衫包臀裙，挂着会展中心工作牌的粉丝，站在大屏幕前，举起手机和言知的照片打卡留念。

　　官方活动的粉丝入场名额有限，粉丝使尽浑身解数，最多也只能混进大厅，根本上不去顶层。

　　云起走到前台，向前台工作人员出示了邀请函。粉丝们的目光齐齐看向她，眼神中带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羡慕。

　　云起回看那些视线，感觉言知的粉丝好像对她有些莫名的敌意。

　　难道这就是粉丝们敏锐的嗅觉吗？哪怕她已经是言知的前任了，粉丝一见到她，还会觉得她这个人很讨厌吗？

　　云起还没来得及细想，前台就已经核实完她身份，领她进入了内部电梯，帮忙刷了电梯卡，十分礼貌地带她上了楼。

　　“女士，您这边请。”

　　云起深吸一口气，走进会场。她端起酒杯，笑着走向之前接触过的那几位投资方，拿出了一副长袖善舞，言笑晏晏的交际模样。

　　“王总，吴总，好久不见。”

　　“哎，是小云啊，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王磊和吴宏国都是在圈子里摸爬滚打了许多年的老狐狸，原本想要投资，就是打算借着《云间》续作的名义，打着言知可能继续出演《云雾》的幌子，蹭她的热度。

　　没想到言知直接公开回应了，不会出演，让他们的算盘落了空。

　　“王总，吴总，电影项目策划书，您二位已经看过了吧？投资的事情，还要请您二位多费心。这杯酒我干了，我先敬您二位。”

　　“好说好说。”

　　王磊和吴宏国含糊着答应，只让云起陪着喝酒，却丝毫不提半句有关电影投资的事情。

　　他们不想投资，倒不是忌惮言知，只是觉得蹭不上言知热度的《云雾》，丝毫没有投资的价值。

　　云起在一旁陪笑着，被灌了一杯又一杯的酒。她看出了王磊和吴宏国没有投资的意愿，仍不愿放弃机会，只笑着对他们说了一声“失陪”，又朝着另外几位投资人走了过去。

　　言知穿着Di礼服，被品牌方簇拥着，站在会场中央，周围围满了前来敬酒打招呼的人。

　　白雪适时上前，用酸梅汤换下了言知手中的红酒，笑着对周围的人致歉：“抱歉，各位，言老师胃不好，不能喝酒，这杯酒我替她喝了。”

　　“没关系，言老师不能喝就别喝了。”

　　“对，对，身体重要，言老师不用喝。”

　　“言老师辛苦，多注意身体。”

　　言知但笑不语，只象征性地抿了一口酸梅汤，就把酒杯放下，也没有人觉得不妥。

　　品牌方和投资方都偏爱她，哪怕她态度一般，也不爱奉承着说话。只要她站在这里，所有人都会偏爱她那张冷淡的脸。

　　“刘总，我敬您一杯。”

　　熟悉的声音，仿佛飘荡在耳畔。

　　言知移开视线，隔着喧闹的人群，看向了一侧角落里，点头哈腰，端着酒杯，一边陪笑，一边鞠躬敬酒的那个人身上。

　　云起做小伏低，陪笑讨好的模样，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在了言知的心上。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

　　她知道云起骨子里是一个多骄傲的人，没想到云起宁愿放下身段去讨好那些投资方，也不愿意来找她问一句要不要合作。

　　言知掩去眼底的错愕，压住了胸腔涌起的怒火。她看到云起步伐踉跄地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转过头，压低了声音，对站在一旁的白雪说了一句：“我去趟洗手间。”

　　“啊？”

　　白雪怔愣了一下，她们不是刚从洗手间回来吗？

　　她不知道言知是不是吃坏了什么东西，身体不舒服，不放心言知一个人，赶忙跟了过去。

　　云起一个晚上都没吃什么东西，又空着肚子喝了那么多酒，胃里早就翻江倒海，绞痛起来。

　　她头晕脑胀，扶着洗手间一旁的栏杆，弯着腰，样子十分狼狈的呕吐。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音，由远而近。

　　云起站起身，踉跄着走到洗手台前洗脸。冷水用力拍在脸上，不断地刺激着她的神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保持头脑片刻的清醒。

　　高跟鞋的声音在她身旁停了下来，溢出的冷水好似溅到了人家身上，云起听见了一声明显不悦，倒抽气的声音。

　　“对不起……”

　　云起关上水，一脸狼狈地抬起头，正撞进了言知冷冰冰的眼底。

　　“你是故意的吗？”

　　言知冷笑一声，质问云起。

　　她是为了报复她泼她的那杯酒，所以现在故意溅了她一身水吗？

　　“不是…我不是……”

　　云起怔了怔，她知道言知在这里，却从来都没有想过真的能碰见她。

　　毕竟言知现在走到哪里都像是众星捧月一样，身边总会围着一群人，她从来都不敢幻想，她还能靠近言知，尤其还是在她这样狼狈的时候。

　　“言言…我不知道是你……”

　　“言言？”

　　言知听到这个称呼脸色一沉，冷着脸狠狠瞪了云起一眼：“我跟你很熟吗？你有什么脸这样叫我？”

　　“还说不知道是我…知道是我又怎么样？后悔自己刚刚泼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