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锦》一曲茶炉听暖色

2、夷三族 李锦笙

　　李锦笙只觉这声线无比熟悉，下意识回过头，果然，竟是老夫子！
　　周夫子还是那一套儒生装扮，只现下似是因为赶路程，气息稍稍不稳。见到李行简也不行礼，眼神中洞察世事的犀利一如既往，直截了当问他
　　“晋王，可是要弑君？！”
　　李行简尊他一生清廉高洁，也不多作计较
　　“夫子，他如今已经不是天子了。”
　　周秉生手中的拐杖狠狠往地面上一落，砸出掷地有声的响音
　　“荒唐！身为晋地藩王，犯上起兵，直逼长安，你这是弑君篡位！枉你还是李氏子孙！你若是如今退回太原，尚还有可转圜的余地！”
　　此言一出，满堂文武皆汗颜，想他们食君之禄，整日自诩为忠君之臣，临了临了，还没一个整日子曰诗云的老儒生敢说敢做!
　　但即使如此，还是无人敢违逆晋王。
　　李锦笙看了眼身后早已亮好刀刃、满面怒气的晋军将领，又转过头看着自幼便传授自己圣贤书的老夫子，心中一急
　　“夫子，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周秉生看也不看她，见李行简不说话，试图想唤回晋王的“良知”
　　“否则，篡逆之臣，天下共诛之！”
　　李行简闭了闭眼睛
　　“我父与先帝同为高宗皇帝嫡皇子，我亦是高宗皇帝血脉。若非先帝为了永固君位，派我父去大漠统兵，并诬陷他谋反，今日又有庸主在上。把他拉下来，换一个能力更为出众的皇室血脉，于大邺江山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周秉生冷哼一声
　　“宗室之子，非天下正统之名分所在，永远改不了篡位的事实！”
　　李锦笙看着兄长早已隐忍到极致，暗恼这夫子是如此的冥顽不灵，当即就让士卒将人架出去。李行简却出言制止
　　“周夫子，你虽没有教授过本王，但本王仍敬你是天下读书人的根骨。若你肯起早即位诏书，本王可保你余生无忧。”
　　谁料周秉生压根不领情，呸了声，似在嫌弃什么最为丑恶不堪之物
　　“就算你夷灭我的三族，我也不会助纣为虐！”
　　“好！这可是你说的！”
　　“来人，把他带到宣政殿门前，就地正法！周氏阖族男丁十四周岁之上的一律赐死，其余流放三千里，女眷充入官奴。”
　　李锦笙骇然，眼眶发红，但也知道兄长这是在立威，周夫子是非死不可了。
　　周秉生听到如此处置之后，非但不怕不求饶，口中还掷地有声地不断重复“篡逆国贼”四个字，就算被地上被拖出道道血痕，也朗声不改。
　　李行简立于御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强迫跪在地上的周秉生
　　“周夫子，本王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写不写。”
　　周秉生则瞪大双眸，狠狠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篡，逆，国，贼！”
　　李锦笙看着那双犀利明亮的眼睛，突然觉得害怕，往兄长身后挪了挪。李行简唇角勾起，将手中令牌随意一掷，士卒手起刀落间，无尽鲜血翻涌而来……
　　早就闭上双目的李锦笙，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