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记忆漩涡 生日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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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朗挣扎睁开眼，发现室内一片黑暗，唯有窗帘间缝隙间落一缕阳光进屋。宁朗本能想去拉开窗帘，突兀身后传来敲门声。
这时宁朗转过身，才发现这是一间足够狭窄的房间。但门外敲门声足够急切，于是宁朗还是先开了门。
“太好了，你还好……对不起，是我多嘴，你……唉。请……”门外穿着军装的人因为多嘴，被身边人敲打一下，龇牙咧嘴道歉，将一个意外很轻的箱子塞在宁朗怀里。
门又关上了。宁朗一脸疑惑把箱子随手放在正中的床上，在阳光中打开它——
里面是一块染血的勋章。
宁朗知道刚刚支支吾吾的人一直说不出的话是什么了。他想说，“请节哀”。
宁朗捂着嘴，好像这样就可以抵制喉咙间不断翻涌出的血腥味。大量莫名的悲怆席卷全身，以至于宁朗还没来得及反应，究竟发生了什么，便是眼前发黑，无力跌坐到地面，膝盖与地面的碰撞发出巨大的响声。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试图维持住基础的呼吸，却只是徒劳干喘。最终实在忍不住喉间的黏腻，痛苦咳出的血花点点，在床单上变黑。
宁朗虚弱趴在床边，失神盯着阳光下徽章分外刺眼的血迹，颤巍巍触碰到它的边缘，产生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既然一切都是从日食开始的，为什么不能从它结束。】
一个深夜里，宁朗驱车，开进了已经是永夜的城南。这里已经是生命禁区，一切色彩消失，黑白的街道像童书里的简笔画，可惜这里不会有任何奇迹发生。
宁朗进来前，考虑过是否会折在半路。离开前他听其余幸存者讨论，因为保存了一些同源的有生力量，反而让那些灰影暴走了。但真正踏入这个黑白分明的世界，宁朗反而安心下来，随着一条他认为安全的道路前行。果然，一路没有遇到任何的灰影，只有不断被宁朗甩到身后的无色街道。
又安静经过一个冷白的光源，有一个橙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坐到了宁朗的后座，带着疏离的笑容指路：“大哥哥，往那边开，有热闹的夜市。”
宁朗从后视镜看着出现的少年，他大概15、6岁左右，脸上稚气未脱，橙色的头发翘起，有几分面熟。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宁朗观察少年的表情。
“有吗？我连名字都没有啊。”少年指着自己，一脸困惑，不明白宁朗怎么还能和他搭话。但很快客套的笑容回到他脸上，告诉宁朗，可以直接叫他向导。
“是吗，我一开始想叫你任鸣，不过后续也觉得你不该叫这个。”对，不是任鸣。宁朗的思绪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尤其在发现向导少年的肤色不太正常。
听见宁朗的话，橙色的向导挑眉，让宁朗清晰看见了他隐藏起来的缝合线，和在橙色衬托下越发不和谐的发青肤色。但他们两人谁也没有再开口，安静来到夜市口。
“怎么都披着袍子？”全都看不清人脸，但也不是外面那些无知无觉的灰影，因为露出的皮肤、手脚全都五颜六色的。
向导漠然回身：“我也觉得挺多此一举的。没被选中的话，迟早会褪色的。”
“选中？”宁朗觉得不对劲，停下脚步，被向导反手拉住，疑惑宁朗怎么不继续跟上他。
“不用害怕啊，我是你的向导。”向导笑容不变，靠近宁朗。在灯光的阴影下，连他全身暖色调的橙色都浮起冷意，那只僵硬的手试图伸进宁朗风衣内里靠近心脏的口袋，被宁朗躲开。
那里有曲终的遗物，那枚勋章。向导说，这个就是信物。
宁朗护住勋章，反驳说这是曲终的，还是一枚代表官方的奖赏。小孩子不了解的话，可别信口开河。
向导比了个投降的姿势，向宁朗道歉，表示八字没有一撇的事情确实不能这么武断。
“我们还是继续逛夜市吧。”以宁朗不能反抗的力道，向导将宁朗拉入阴影里。
“木雕喜欢吗？”向导在第一个绿色的摊子面前驻足。
宁朗看向这个有着枯瘦手指，像个老树桩的摊主。他的摊位上是各种各样的根雕，多是人，少数是动物，神态惟妙惟肖。
宁朗摇摇头，他对这个不感兴趣。向导很遗憾，表示他还因为宁朗跟雕像很有因果，才选择的这个摊位。没想到，宁朗不喜欢，那就接下来继续吧。
向导带着宁朗到下一个紫色摊位前，摊位上是许多精致的饰品。如果曲终还在，宁朗或许会和他蹲在摊位前挑很久，最终选一枚买下后或许根本不会再带出来的戒指。但当时，宁朗会觉得这枚戒指很合适曲终今天传出来的繁琐服装。
现在宁朗身边没有曲终，他也就没有挑选的兴致，径自走到旁边蓝色的摊位前，越过它。
就算宁朗如此“挑剔”，向导也没有发火，至始至终保持弧度不变的笑容，和宁朗一起穿过形形色色的小摊，赤橙黄绿青蓝紫，各种颜色。
宁朗一路不停，和向导到了最后的摊位上。它在夜市的范围外，是夜市的尽头，更前方的道路没入未知的黑色。
“居然到了这里，好厉害。”向导站在夜市灯光的范围里，看着终于蹲下详细看商品的宁朗。
简陋的摊位上也没有摊主，色彩只有黑白灰三色，头顶有盏一闪一闪的白炽灯。摊位上只有三样商品，一个针线包，一个坏掉了的时钟，还有一支用完了的多色彩笔。
宁朗皱起眉。其实随着路过的摊位越来越多，他昏昏沉沉的大脑越发清醒，他要找黑日。唯一的目的，牵引着他来到这个摊位，迫使他停下脚步。
“黑日？你们这样称呼祂？”向导只在此刻变了表情，“祂学名叫原点。一切光从这里开始，一切暗也在这里终结。你不关心？好吧，是我多嘴了，祂也确实无所谓叫什么，反正祂只是存在。”
“选择一个吧。”向导催促宁朗，“【选择一个吧。】”
宁朗抓住了正中的彩笔。因为它在正中离宁朗最近，而且宁朗生活里也多彩色。不论是丢丢羽翼边缘的彩虹，还是咖啡馆宣传板上宁朗手绘的各种花花绿绿的颜色，又或者曲终衣柜里那些排成一条彩虹的服装。
宁朗抓着彩笔站起来，身后五光十色的夜市、保持笑容的向导，通通消隐无踪。只有他的车，沉默地于近在咫尺处等候他。
宁朗偏头，看向前方的道路。它的尽头不再未知，光源缓缓攀升，如日出之阳。只是这轮太阳，是黑色的。
宁朗睁大眼睛，立刻回到车内，启动发动机，握紧方向盘。黑色的车辆如离弦之箭，以不正常的速度离开原地，朝不断升高、扩大的黑日冲过去。
宁朗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膛，过速的心率让他以为那是要与黑日失之交臂的恐慌。眼看目标就要逃走，宁朗踩死油门，嘴角咬出血迹，瞳仁只印出黑日的倒影。
近了，更近了。黑暗中不断涌出诡丽的色彩，挤压宁朗的道路，拍打在告诉行驶的车上，留下一道道狰狞的痕迹。车内的一切也在腐朽，宁朗嘴角已经蜿蜒下一路血迹，黑色的瞳孔也开始褪色成灰，连发尾都泛起白色。
宁朗认为，自己是和周遭城市一样，等色彩被黑日夺走，无色化后就是死亡。
宁朗颤抖的手伸进大衣口袋，在握住那枚勋章后，忽然有了无尽的力量。
这枚勋章，曾经也是个小型光弹，威力巨大。但随着动态平衡的被发现，消灭灰影无意义，只能抑制自身力量，维持光暗的相对稳定后，它已经没有用武之地。
现在，宁朗打算用它解决源头：不断把灰影这些诡异投放到正常世界的黑日。
宁朗咬紧牙关，巨大的压力让他的牙齿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用更深处的痛觉维持清醒。
宁朗拉开了勋章上的保险，在最后的时刻往黑日冲过去，视野变为一片空白——
在巨大的空白前，面对冲自己纷纷扬扬飞来的白点，真实的触感让宁朗从记忆和情绪的裹挟中清醒，不自觉放松方向盘和油门，离开已经被咬到不能看的下唇。
伴随宁朗清醒分出自己，“宁朗”的回忆如玻璃般破碎，化为齑粉跟随记忆的主人往头顶的原点飞去。
这时，宁朗才发现自己于一片黑暗中下落。那唤醒他的东西，是什么？
宁朗看清跟随自己一起下落的，灰白色粉末。在感觉到它们擦过自己脸庞的触感时，宁朗的眼泪不自觉流出。他试图抓住它们，却是徒劳，只能任由它们如沙般从缝隙溜走，最终掌心空空如也。
宁朗不甘闭上眼睛，倔强将一小撮强行护在自己心口位置。
“宁朗，生日快乐。”
宁朗惊讶睁开眼，这是院长的声音。周遭的黑色不知不觉再次变换，这次是真正的宁朗的记忆，是宁朗记忆起点，他的五岁生日。
记忆中的院长无奈看着因为被忘记生日赌气藏起来的宁朗：“好了，是我的错，忘记今天不仅是立秋，还是我们宁朗的大日子，是不是？”
“生日快乐，宁朗，恭喜你五岁啦。”
听到院长的生日祝福，小宁朗从藏身处出现，是一个对他来说很高的枫叶堆。这时头顶一片枫叶不巧遮住他视线，不得不在院长面前狼狈摘掉它们。
“那其实是我的错，是我不请自来，害小宁朗生日没有好好过。”温柔的陌生男声靠近，轻轻替宁朗摘掉了那些烦人的枫叶，顺手帮他整理好衣服。
宁朗看着面前有着紫色眼睛的男性Omega，联想到今天有像福利院捐款的好心人要来，立刻认识到就是眼前穿的像绘本里王子一样的人，瞬间因为自己的任性红了脸，小声道歉。
院长咳了一声，Omega却不介意，表示让孩子难过是他考虑不周。反而因为宁朗的脸终于露出来，让他惊艳地“哇”了一声。
“你好漂亮啊。”Omega忍不住捏宁朗的脸蛋，“能让叔叔多看看你吗，我也希望我的弟弟将来和你一样好看。”
弟弟？
宁朗终于发现，这个特意蹲下到和他视线持平的Omega，原来怀孕了。
“哈哈，那就谢谢小宁朗愿意让弟弟也好看点了。”Omega笑起来，眉眼和曲终如出一辙，只是虚幻许多，如一场美梦。
看着他，宁朗低头看怀里所剩无几的那点骨粉，才明白在记忆之初，他和曲终就更早相遇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记忆漩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