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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白色天文台 去伪存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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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无色市零点钟声敲响,满天星河消隐无踪,伊沃斯的七天校庆结束了。
曲终穿过零点医院内无知的人群,找到了宁朗。他站在自己曾经翻出四中校服的垃圾箱旁,抬头看阴云密布的黑天。
曲终来到宁朗身旁,听见他喃喃自语:“黑色真的无法违抗。我或许不该催动翅膀上的颜色……”
“宁朗。”曲终叫宁朗的名字,促使宁朗看自己,“和你没有关系,不然任鸣也该坠落。”
宁朗僵硬转头,看上去依然失魂落魄:“任鸣没有靠近黑日。”
曲终心疼抱住宁朗,不断安抚他:“不要自责了,你已经尽力了。”劝说了一次又一次,但是萧笙狂奔在他认为正确的道路上,百折不回。
宁朗在曲终怀里,闷闷问,萧笙去往太平间了吗?曲终安慰的话语消失了,动作一顿。良久,他抱紧宁朗,说萧笙去外面的世界了。
宁朗说,他以为,萧笙既然在原色市——伊沃斯曾是原色市的四中,那么,他不会死。
“我以为原色市没有死亡。他只会又一次回到无色市,没有颜色的在四中某个角落呆着。”宁朗呢喃。
曲终感觉到自己衣服上晕开一片温热,闭上眼睛,说我们去海边散心吧。他怀里的人过了很久,才说了声“好”。
无色市有原色市没有的海,它就在零点医院背后。曲终和宁朗一起做到海边一块平整的礁石上,眺望隐没在远方黑暗里的边界线。
曲终听见宁朗皮鞋落地的声音,然后看见两双白色的袜子搭在其上。宁朗赤着脚,看着海浪抓住它,又不甘地于白皙脚踝处无力松手,留下濡湿的黑色指痕。
宁朗出神地凝视这不断消退的黑,直到被曲终捂住眼睛:“别看了。”
曲终难得不温柔,用上责怪甚至有些命令的语气:“黑和黑也有差距,你把黑海盯到发白,它也变不成黑日。”
“我知道。”宁朗被曲终“凶”了也不恼,“我当然知道,黑和黑是比一样的。”
宁朗被修剪好的两鬓被海风吹起,发丝拂面的触感,让宁朗回想起一个还没回来的人:铺天盖地的黑发、如出一辙的灰色眼睛……
还有藏在密室里,被锁上的老照片和勋章,以及跳出来照亮天地的黑日。
黑色亦有深浅。
宁朗拿掉曲终的手,强打精神:“别担心我啊,我很快就调节好了,你知道的。我只是担心,要是你校长不重新回去坐牢,那岂不是我爸又要出来发疯?”
曲终由着宁朗抓紧自己的手,也学宁朗刚刚看海浪,接话:“那要不你再去激他,又让他和严宣打一架召唤黑日吧。”
刚说完,曲终就意识到,说错话了。宁朗和那个所谓的“爸爸”,当初出现在曲终面前的“宁朗”,是同源的。现在说“召唤出黑日”,不等于又把萧笙的死,转移一部分给宁朗。
曲终头脑风暴时,宁朗学着他,遮住了他看海浪的眼睛,轻声说:“别贫了,我可没他黑。不然我当时就冲出去,和严宣打一架强制停演。”
说完,两人不约而同笑起来。笑声回荡在海浪与石滩之间,听上去有些寂寥。
“嘎——”
一阵难听尖锐的飞天液压钳大叫,让宁朗和曲终止住干涩的笑声,不约而同抬头,看向多云天空中,出现的小小绯红影子:
“丢丢!”
曲终比见过它一次的宁朗更加惊讶,以至于口不择言:“不可能!最多两年!不可能死掉了!”说完,他下意识看宁朗,发现他没关注,才继续看天上不该出现的鹦鹉。
丢丢在曾经主人的注视下,盘飞两圈,低至差点被海浪卷走,高到仿佛能穿过云层。在宁朗借着曲终站起来后,它在他们的注视下,飞去了四中的方向。
“我觉得我们在做曾经预想的事情。”宁朗带着头盔,抱紧曲终,“‘如果丢丢飞走了’,我们要怎样追到它。”
同样带着头盔的曲终把摩托车速度加到最大:“我们计划的是大街小巷贴传单!还有在地铁站投广告!”
“你忘了,还有一个!”宁朗的声音被风卷到后面,“学它大叫!”
两个人异口同声学问鹦鹉夹着嗓子的“欢迎光临”,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等摩托车又拐两个弯,又异口同声轻言细语地:“真是坏主意”。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鹦鹉带着点金属质感的声音从他们头顶掠过,停在他们前面死胡同的墙上。在鹦鹉停稳的瞬间,原本黑白的墙变为红色,缓缓在曲终和宁朗面前打开。
曲终一个缓弯,单脚落下,支撑住停在入口前的摩托车,问宁朗:“你们四中原来也有天文台吗?”
宁朗的语气也仿佛在飘荡:“理论上,如果原色市和无色市完全对称,那确实该有的。”
矗立在宁朗和曲终面前的,是白色的天文台,无色市从未有过它的传说。
宁朗和曲终一同走进去,穿过入口时仿佛穿过一层看不见的膜。“丢丢”又出现了,它叫唤着鹦鹉丢丢唯一会的“欢迎光临”,往天文台最高处飞去。
红色的鹦鹉化作一个黑色小点。随后,这个黑色的小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拉长成青色人形,落在地上,熟悉的脖子扭断声音。
宁朗看着脚下融化的青黑色,扭头对曲终说:“今晚不是探索的好时候,我们走吧。”
今晚确实不是探索的好日子。在宁朗和曲终莫名绕着白色天文台转了一圈,又一个青色人影在他们面前砸在地上扭了脖子,化成一滩青黑液体。
宁朗发色逐渐变白,但周围毫无变化。曲终看着很快皱起眉头的宁朗,缓和气氛:“可能它觉得你需要脱敏。”
宁朗发色由白转黑。旁边的白墙立刻突兀出现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宁朗看也不看,拉住曲终转身:“走吧,我没见过无色市有任性过我的。它迟早给我们把这看不见的迷宫撤掉。”
话音未落,又一个青黑身影摔在宁朗曲终前,阻挡住他们的去路。宁朗和曲终往另外一边,就在另外一边落下障碍。来来回回,宁朗和曲终被凝实的青色圈住,只有脚下一块是干净的。
宁朗对曲终说:“我脱敏了!”转身和曲终往入口走。
宁朗一进门,就在入口处停下,因为这里的楼梯是向上的。伊沃斯的黑色天文台,除开宁朗乘电梯莫名向上遭遇黑日,其余时候,都是向下的。
现在这里楼梯向上,宁朗还无权调用它的白色。
宁朗扶住曲终胳膊,抬头向上,试图看清黑暗的上方:“你说,上面不会是有一个黑日的黑房间吧?”
曲终抓住了宁朗话语的漏洞,反问:“伊沃斯楼上有个白房间,里面有黑日?”
宁朗的手一顿,复又抓紧曲终,望天的头低下:“对的。”
两人同时转身,发现背后也变成了向上的楼梯。宁朗没忍住:“无色市什么时候,也能活跃成原色市了。”
白色天文台证明了这是无色市。宁朗和曲终一登上台阶,他们“重见天夜”,绕着白色天文台,来到了它的顶端。没有七彩的楼层,没有生长的楼层,更没用楼顶的黑日。
白色天文台顶端,就是一个空旷的瞭望台。宁朗趴在栏杆边,指着天文台下流动的白色雾气,告诉曲终,就是因为这雾气,自己居然一直忽略四中校园里,有这样一个庞然大物静默着。
曲终拉拉宁朗耳畔的小辫子,示意他抬头看远方。
今夜无色市天气不好,但天文台显然不是什么正常地方。所以宁朗抬头,可以隔着黑森林清晰遥望原色市的黑色天文台,是非常合理的。
“我没看见无色市的伊沃斯?”宁朗向曲终确认。
曲终也没有看见。
在这个天文台上远眺,由近及远,有脚下的四中、宁朗家所在的黑白街道、幽静的黑湖和黑森林、三色的原色市、本来是原色四中的伊沃斯。
宁朗看另一个方向,是伶仃的零点医院,还有它背后辽阔的黑色大海,和依然看不清的天际线。
没有无色市的伊沃斯。
这时,曲终在宁朗耳边丢下惊雷:“那是你家所在的街道?有一户亮灯了。”
曲终身边刮过一阵黑白的风。宁朗悚然扑到栏杆边,瞳孔震颤看着黑白街道上唯一亮点的住户。
“他回来了?”
“他可能又要去拆一次伊沃斯的校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