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度》西皮皮

57、前度2 下坠

　　被王老头指挥着干了一天一夜的收拾了破烂，王老头不放心，非得坐在三轮车上，跟着陆莳一趟一趟的去镇上的废品回收站，来来回回一整天，时间都耗在了上面，等卖完最后一趟后，陆莳累得都快直不起来腰了，结果老王头拿着薄薄的几张钞票给他看，“你看看，拢共卖了600呢。”

　　陆莳无话可说，现在天黑得挺早的，他想拿出手机看一眼几点了，结果刚打开就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也是，他瞎忙了一整天，都没来得及给手机充电。

　　趁着还在镇上的功夫，陆莳去了药店买了一把单拐，也买了些日用品和中老年奶粉。
　　那一千块老王头没收，他干脆全给花了，来时拉废纸壳的小三轮，回去的时候也装满了东西。
　　王老头默不作声看着。

　　他把老王头送回了家，归置好了买的所有东西，把从饭店里买回来的饭菜摆上桌，给老王头盛好了鸡汤，陆莳拿上外套就打算去老玩具厂的水塔看看。

　　老王头却问他，“这大半夜的，外头黑灯瞎火的，你要去哪儿？”

　　这话问起来像他们是真爷孙儿两似的，陆莳一时恍惚，顺嘴说了句，“王老头……王爷爷，你放心，我不会逃走的，过两天我能刷卡了，我会给你转赔偿金的。”

　　老王头却开口，“你就算要逃，也等明天早上再逃，走夜路不安全。”

　　“都说了不是要逃……”陆莳无语，“我出去逛逛总成了吧？”

　　“大晚上去哪儿逛？”王老头追问着。
　　陆莳拔了充了一会儿电的手机，往包里一揣，“我去水塔看看，万一上头有宝贝呢？”
　　*
　　“水塔在哪儿啊，老爷爷？”王野立刻就问，“您能给我们指下路吗？”

　　王老头给他们指了路，顺便提了一句，“见着那小兔崽子，记得让他把我的小三轮给开回来。”

　　秦简安顾不上太多，只是道了谢，就往回走去开车。

　　王野还在试图给陆莳打电话，但一直没人接，他怎么就不接电话呢？

　　秦简安握紧了方向盘，“你们有陆莳爸妈的电话，对吗？”

　　“有是有，但是……”王野嘟囔着，“他和他父母关系不好，要是今晚就联系他们，陆莳肯定会恨死我的。”

　　“电话给我，我给他们打。”秦简安伸手，示意王野把手机给他。

　　王野不愿意，“反正我们不是已经知道他没事了嘛，不用先联系他爸妈吧？”

　　就算经历过一次青春期，秦简安知道仍然搞不懂这个年纪的小孩儿们到底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他懒得试图去给年轻猴子们做安全教育，“电话给我。”

　　王野不愿意给，陈欣找到了袁琳的号码，把手机递给了秦简安，“这是陆莳妈妈的电话，你打吧。”

　　“陈欣，你！”王野急了。

　　秦简安接过去，拨通了号码，就响了两三声，电话就被接通。
　　“欣欣，你是有我们家小莳的消息了吗？”袁琳只以为是陈欣有了陆莳的消息，有些激动，却听到了对面传出来的陌生男声，“您好，我是陆莳的……朋友。”

　　袁琳第一时间，想到了那晚在赛车场看见的男人，她开口，“你怎么会拿欣欣的手机给我打电话？”

　　“我们知道陆莳在哪里，我们正赶过去找他。”

　　袁琳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他在哪儿？”

　　秦简安说明了打电话的意图，“我让陈欣把定位发给您，但在这之前，我想趁您和陆莳见面之前，和您先谈谈……”
　　他能听见电话那头，袁琳急促的脚步声，和关上门的声音。

　　袁琳已经拉开车门，准备开车前往，“你说，我听着呢。”

　　“我希望等他回家后，您和他父亲不要骂他，也不要对他动手，我希望你们能和他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聊聊，可以吗？”

　　拐了个玩儿，已经快要能够看到老玩具厂的大门了，秦简安在挂断电话之前，最后和袁琳说了一句，“他是已经十八岁了，可这并不代表他不需要父母了。”

　　他其实没有立场讲这句话，毕竟他也不是陆莳的谁，可好像他不讲，就永远不会有人对陆莳的父母讲了。

　　老玩具厂里头黑灯瞎火的，大门是关着的。王野一蹦，开始翻门，正当他跨坐到铁门上时，秦简安一手推开了门，抬头看他，提醒他，“门又没锁。”

　　“别管他，他就是个大傻子。”陈欣不想理他。

　　于知晓叹气，牵着陈欣跟在秦简安后面往里走也不管他了，王野赶紧爬下来跟上去，开着手电筒，给他们照明，“别怕，我来保护你们两个。”

　　他们按照王老头口述的路线往水塔走去。

　　抵达水塔区域时，秦简安一抬头，看到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画面，那一刻，他好像连心脏都随之骤停，无法继续跳动。

　　距离地面十米高度的水塔顶端边缘，站着两个人，其实一个被步步紧逼，已经无路可退，一只脚往后踩空，身影一晃，随后下坠……

　　不知道是谁尖叫了起来，划破了黑夜的寂静。也惊醒了推人的罪魁祸首，对方一愣，转身就跑，很快就消失在黑夜里。
　　*
　　或许人总会在漫长人生中偶尔迷失掉自我，但是在濒临生死的时刻，还是会本能地爆发求生的欲望。
　　坠落的一瞬间，他好像听见了风从耳边刮过的呼啸声，还有很多熟悉的声音在叫着他的名字。
　　他伸手抓住了水塔边缘的卡槽，下意识闭上的双眼睁开时，还有一瞬间恍惚他是不是已经摔死，灵魂已经出窍。
　　但很快，因为过于用力的手掌仿佛要撕裂的痛意，和脚底悬空而产生的失重感，两相拉扯，终于把他拉回了人间。

　　他都不知道自己能够撑多久，只是依靠着本能。

　　“陆莳，陆莳！”王野几乎是连滚带爬，他几次想要爬上水塔外墙上的铁架梯上，都因为手抖而握不住。

　　秦简安狠狠掐了手掌一下，强迫自己清醒，推开了王野，往上爬，还不忘提醒他们，“快报警！”

　　那两个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于知晓稍微比他们冷静一点儿，拿出手机开始报警。

　　秦简安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上去的，又是怎么抓紧了陆莳的手，死死地抓住。
　　王野终于回过神来，赶紧跟上，两个人合理把陆莳往上拽，直到把人拽上，浑身湿透，秦简安顾不上自己，他大口喘着气，却又发现陆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拍了拍陆莳的脸，“陆莳，陆莳，你醒醒，醒醒。”

　　王野脱了力，从地上爬着过去，一眼看到了陆莳肚子上的那块衣服正在被什么液体给浸湿，他伸手一摸，是血色，“他在流血！”

　　秦简安赶紧撩开陆莳的衣服一看，陆莳腹部已经被血给打湿，模糊一片。
　　秦简安赶紧按住他的伤口，不放弃地好这他的名字，“陆莳，你醒醒！你醒醒！”

　　秦简安站在icu的玻璃窗外，静静地看着里面，躺在病床上的人安静地沉睡着，进去探视的人无论怎么说什么，病床上的人都没有反应。
　　陆莳被救下，被送进医院，进了抢救室，又被送进icu，这些事情，其实是两天之内发生的，但秦简安却觉得仿佛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那么难熬。

　　他再次看了一眼里面，转身去了走廊尽头接电话，“喂，活动怎么样？”

　　阿沁淡定回答，“一般吧，我们也就拿了五个第一。”

　　秦简安想要笑一下，“总共就报六个项目，你们赢了五个第一，这也能叫一般吗？”

　　“所以一会儿还有一个第一能稳稳拿下，其他的项目幸好没报名，总得给别人留几个项目，让他们也能发挥发挥嘛。”
　　“对了，陆莳还没醒吗？”阿沁又问。

　　秦简安有些疲惫，“还没有。”
　　“不过医生说他情况已经稳定了，清醒也只是时间问题。”
　　“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

　　“那还好。”阿沁说完，身后传来一声哨响，还有广播声，“不聊了，两人三足快开始了，我去给他们加油去了。”
　　“这个第一，也得稳稳拿下！”

　　陆莳还躺在医院昏迷不醒，秦简安哪里有心情，乐队的拍摄机会推迟，连心心幼儿园的亲子活动，也临时换了Key和阿沁代替他去参加，他说不上来有多愧疚，当初幼儿园面试时，他信誓旦旦说一定不会错过幼儿园的亲子活动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没想到第一次活动，他就失言了。

　　*
　　“别睡了！醒醒啊！”

　　陆莳很久都没有睡过这么沉了，这都得怪那个王老头，让他收拾了一整天的破烂，才会害得他浑身上下像是散架了一样的酸痛和无力。

　　也不知道是谁在叫他，他很想睁开眼睛。
　　可实在是太困了，就不能让他好好睡一觉吗？非得叫他起床干什么？起床后的生活也挺没意思的不是吗？

　　但是那道声音依旧锲而不舍地在他耳边呼唤着让他醒来。
　　真讨厌。

　　可他没有力气张口，也没有力气睁开眼，只能让对方一直在他身边继续吵来吵去。

　　探视时间结束了，王野不得不离开病房，他狠狠擦了下眼睛，在门口脱下了防护服，出门一看，没看到一只守在门边的秦简安，他往前走，拐了个弯儿，走到了露台的小花园，秦简安果然坐在那里，手里夹着一支点燃的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