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度》西皮皮

56、前度1 会心软是真

　　原本以为王老头会狮子大开口，要上一大笔钱的，陆莳已经做好了冒险的准备，比如趁王老头现在是个瘸子，又住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他要真想跑掉，是很轻松的一件事，就算王老头报警，警察找他也得花一点儿时间吧？
　　在那之前，他抓紧干完他的事就成。
　　至于事情结束以后。他爸妈那儿，他是无所谓再挨几个耳光，或者是又被砸多少东西，被转学。被送到什么鬼地方去了？
　　他不在乎。

　　秦简安……
　　反正秦简安已经对他失望透顶……
　　不会再更失望了。

　　王老头端起了海缸，气定神闲。
　　陆莳只觉得他肯定是要狮子大开口了，他想了想身上还剩了个差不多1000块现金，他只能找王野给他送钱来。

　　王老头终于开了口，“明天回收厂开门，你今晚把院子里的回收资源整理好，明天给我送到回收厂卖掉。”

　　陆莳傻了眼，望着堆成了小山一样的纸壳子，还有破铜烂铁们，这得收拾到什么时候去啊，“你就不能让人上门来收吗？”

　　“自己送过去纸壳7毛一公斤，铁一块五一公斤，人家上门来收，价格得少一半儿，账都不会算。”王老头给他把账算得明明白白。

　　陆莳立刻掏出了那1000块，递到王老头面前，“成，这院子里的破烂儿算我买了可以吗？”

　　根本就不是钱的事情，王老头没有接那些钱，只是指着他包扎成了粽子一样的腿，一点儿不客气，“小兔崽子，我是因为谁才断了腿啊？”

　　“没有半个月，我老头子都下不了床，没让你天天来伺候我就不错了，你不赶紧把这些东西收拾出来卖掉？是想让我住在垃圾场里面吗？”

　　陆莳没话了，谁能想到大晚上会在那种鬼影都不见的地方，碰上一老头捡破烂儿啊。

　　他戴上了手套，真就干上了收拾的活儿，王老头坐在一旁，还指指点点，嫌弃陆莳干活儿不仔细，“你们这些小年轻，一点儿都不会干活，你看看你那么绑绳子，提起来就得散。”

　　陆莳不服气，提了下他刚绑好的一堆纸壳，果不其然刚提起来就直接散了架，还激起了一堆灰尘，呛得陆莳直打喷嚏。

　　王老头啧啧两声，“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你收拾成这样，明天运到半道上就得落一地。”

　　陆莳只好又重新绑。

　　来回折腾了两小时，才收拾完一个小角落，王老头也不困在他旁边当监工。

　　陆莳又不想干了，边干边问，“你捡这么多破烂，到底能卖多少钱？”
　　“值得你大晚上还去拆破铜烂铁。”

　　王老头却坚持，“这些东西被扔了多可惜，捡了拿去换钱，还能让它们再次被利用起来不会变成地球的垃圾，多有意义。”

　　陆莳捡起地上的铁棍，无语得很，“捡破烂也能捡出意义，真是个老头子……”

　　王老头也许是缓过了精神头，问出了最后一个“小兔崽子，我还没问你呢？你大半夜跑那种地方去做什么？”

　　“你一个老头儿大半夜去那种地方捡垃圾捡出了人生意义，我就愿意待那儿不行吗？”陆莳怼了回去。

　　王老头其实对陆莳印象不算坏，他是自己被吓得摔到了钉子上，陆莳没把他给扔那儿不管他死活，现在还站这儿给他收拾院子，证明本性并不坏，“你别和黄家那小子一样，没个正形，整天只会干些丧天良的坏事。”
　　“虽然你这小兔崽子害我受伤，但你不算坏，以后路还长着呢，你得做点儿对你自己，对社会有用的事。”

　　陆莳手一顿，转过头，去问老王头，“黄家那小子，谁啊？”怎么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他心情复杂得很。

　　“是以前也住这块的小孩，和你差不多大。他出生起，他爸妈都不管他，跑到外面去打工，说是打工一分钱都没往家里寄过，只有他奶奶养他，结果有一回，他还把他奶奶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给偷了，也不知道是拿去做了什么，他奶奶怎么打他，他也不说。”
　　“小时候偷钱，等大点儿上了初中了，就更不得了，每天跟着街上那些小混混一起混日子，欺负同学。”

　　王老头现在想起来往事，还挺气愤，“后来他们家那块先拆迁了，他们家分了钱分了房子，他那个爸回来把钱和房子全拿走还把他带去了城里读书，只他奶奶是一天福都没享受到，自己搭了个棚屋住，没几天就得病走了。”

　　“他奶奶出殡那天，他跪了一天一夜，我还以为他良心发现了，从此以后，会好好做人。”
　　“结果第二天在他奶奶坟前，他突然捅了他爸后头娶的老婆一刀，要不是还没成年，他早就被抓去蹲大牢了。”

　　“小时候偷钱，大点儿了敢动刀子，以后还不知道会坏成什么鬼样子。”

　　“你说得这个坏小孩儿，该不会叫黄一鸣吧？”陆莳都无语了，天底下姓黄的那么多，坏成这样的，就不多见了。

　　“对，是叫这个名字，这名字还是他奶奶找我给他取的，本来是指望他能一鸣惊人，成为栋梁之材，没想到他后来坏得跟他爸是一样一样的。”王老头点了头，“你认识他？”
　　“你不会和他一起当小混混吧？”王老头有点儿恨铁不成钢，“你要是我孙子，你敢跟那种人混一起，我一定要打断你的腿。”

　　陆莳更无语了，立刻撇清关系，“谁会和他那种烂人混在一起。”

　　“你最好没有。”王老头是信的，要是陆莳和黄一鸣那种混账小子一起混，根本就不会管他。

　　“小兔崽子，快点儿干活，你这磨磨蹭蹭地干一晚上都干不完。”他继续指挥着。

　　陆莳没法，只能埋头继续干。

　　王老头也没事做，也不管陆莳听没听，也可能是他上了岁数，难得有个孙辈的小子和他相处，别管是怎么认识的，正好聊到了黄一鸣，就顺嘴提起了黄一鸣小时候的事。

　　“他小时候也挺可怜的，他奶奶又赚不了什么钱，就一点儿村里分得钱，连给他买奶粉都不够，他快5岁了，长得和人家3岁的孩子差不多。”
　　“每天眼巴巴站在其他小孩儿旁边，看他们吃零食，我还见过他捡地上掉的零食渣渣。”

　　陆莳根本就不想听。
　　怎么和小说似的，每一个大反派都得安排上有一个凄惨的童年吗？可这和他，和那些被他欺负的人有什么关系？

　　“他小时候可怜是他爸妈的错，其他人凭什么要被他欺负？”
　　“就因为他小时候可怜？”

　　王老头倒是很赞同这句话，“谁说不是呢。”

　　“前段时间，我还见过他一回呢。”
　　“也是在老玩具厂，你们这一个二个的，都往老玩具厂跑什么，那种地方有什么好待的。”王老头自顾自顺着话说，“他爬上了水塔，从上头往下丢石头，差点儿就把我给砸了，真是一点儿都不像样。”

　　陆莳却已经恍然大悟，难怪他找这么多天都没找着。

　　他在地上找了半天，人家可以往天上藏嘛。
　　*
　　王野抓紧了安全带，瑟瑟发抖，不为别的，就为他现在被三双眼睛给紧盯着，他手机拨出的电话已经因为无人接听而自动结束，他小声解释，“他不接我有什么办法？”

　　“你还好意思委屈？”陈欣冷哼了一声，“他要是真出事了，我看你怎么和叔叔阿姨交待。”

　　“我也不想的。”王野也不敢委屈，“反正定位在这儿，我们直接开过去找到他就好了嘛。”

　　“你还好意思说呢，你自己看这个定位，从一开始，就没有动过了，你确定不是坏了吗？”

　　“万一那就是黄一鸣藏东西的地儿呢？他肯定是发现了些什么，才会停留这么长的时间。”王野也急了，“一定是这样。”

　　秦简安尽量保持着镇定，在限速内开着车，就这么压着车速开了快两个小时，终于接近了陆莳的定位区域，这片地方属于青城下属的乡镇范围了，都是一片老旧的平房，和陆莳提到过的老玩具厂距离也不算远。

　　只是顺着定位开进了村子里头，定位就跳来跳去了，因为只有一个大概的位置了。

　　秦简安皱起了眉头，把车停下，这会儿深更半夜的，车上还有两个小女生，他不能让她们去冒险，“你们两个待在车上，不准下车，王野，我们两下去看看。”

　　王野迫不及待，“好。”他都快被陈欣给念死了。

　　“先等一下。”秦简安叫住了他，又去后备箱拿出了提前准备的防身用的辣椒水喷雾，“拿着，别太莽撞。”

　　王野把喷雾装进了兜里，“我们挨着敲门问？反正就是这一片。”

　　秦简安往前看了一眼，这片村庄住的人已经不多了，亮灯的都没几户。

　　“先去那家问问吧。”秦简安指了前方一个还开着灯的小院。

　　两个人走过去，敲了门，秦简安还挺有礼貌地开口，“请问有人在家吗？”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里头传出来一声苍老的声音，“谁啊？”

　　王野立刻翻出他和陆莳的合照，递到门缝给里头看，“老爷爷，您有见过照片上这个男生吗？他是我朋友，他离家出走好多天了，我们每天都在找他。”

　　王老头这才开门，“你们找那小兔崽子啊，他刚走没多久。”

　　“他去哪儿您知道吗？”秦简安赶紧问。

　　“去老玩具厂的水塔了，他说他想去看看那儿是不是藏了什么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