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重逢 七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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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后。
海城国际会展中心·贵宾休息室门外
九月的海城，空气里还残留着夏末的燥热。
一场高规格的青年艺术家慈善晚宴正在进行。休息室厚重的隔音门隔绝了里面的喧嚣，走廊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一丝微凉的夜风。
萧允枫刚送走一位难缠的合作方，解开领结，手里拿着一份赞助协议，准备回休息室换件衣服。他现在是业内顶尖的律所合伙人，习惯了在各种名利场上游刃有余。
路过拐角时，前面的走廊被几个人堵住了。
“许先生，您看这合同里的分成比例，是不是还得再商量商量？”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满脸堆笑地拦着另一个人，语气里透着讨好。
被拦住的人背对着萧允枫，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手工西装，身形挺拔，只是那随意插在裤兜里的姿态，透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慵懒和桀骜。
听到那个声音，萧允枫的脚步猛地一顿。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血液瞬间涌上头顶。
那个声音，他在无数个失眠的深夜里回放过，从最初的愤怒、怨恨，到后来的思念、悔恨。
“商量？”前面的男人嗤笑了一声，声音清越，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冷意，“王总，这是法务部拟的格式合同，爱签签，不签拉倒。我赶时间。”
那人说着，侧过身，想要绕过对方。
就在这一瞬间，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许淮脸上的不耐烦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僵住，随即化作了一片难以置信的空白。那双总是盛气凌人、仿佛看谁都不爽的桃花眼里，此刻写满了震惊和慌乱。
萧允枫站在原地，神色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握着文件夹边缘的手指已经因为用力而泛白。
七年了。
那个曾经在高三教室里，把腿翘在课桌横档上、拽得二五八万的校霸，如今褪去了青涩，轮廓更加深邃锋利，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风韵，却依然透着那股子野性难驯的劲儿。
“萧……”许淮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那个金丝眼镜男显然没察觉到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转头对萧允枫客气地笑道：“哟，这不是萧大律师吗？您也来参加晚宴？”
萧允枫没有理会那人，他迈开长腿，径直走到许淮面前。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清冽冷硬的气息瞬间笼罩了许淮。那是成年后的萧允枫才有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高级定制西装的面料香，极具压迫感。
许淮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强撑着最后的倔强，仰起头：“真巧啊，萧律师。”
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萧允枫停下脚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拳。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淮，目光沉沉，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看不出喜怒。
“不巧。”
萧允枫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律师特有的那种掌控全场的冷静，“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许淮的心脏猛地一缩。
特意来找我？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刚想说“萧律师找我有事？”，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大手猛地攥住。
那只手骨节分明，力道大得惊人，隔着薄薄的西装布料，许淮能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和那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跟我来。”
萧允枫没给他拒绝的机会，转身就走，直接把他拽向了旁边的消防通道。
“哎？萧允枫！你干嘛——”许淮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只能被迫小跑着跟上。
萧允枫推开通往消防通道的铁门，里面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光。
他反手锁上门，将那个金丝眼镜男和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许淮背靠着冰冷的铁门，胸口因为刚才的奔跑而微微起伏，他瞪着眼前的男人，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和强装的镇定：“萧允枫，这大庭广众的——”
话还没说完，萧允枫突然逼近。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将许淮完全圈在双臂和墙壁之间。
萧允枫低下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冷静理智的眼睛，此刻却翻涌着压抑了七年的惊涛骇浪。他看着许淮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总是挑衅自己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惊愕，心里的那道防线终于彻底崩塌。
“许淮。”
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当年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就敢玩失踪？”
许淮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想反驳：“那是我爸——”
“我不听借口。”
萧允枫打断了他，另一只手抬起，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夹住许淮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眼睛。
“这四年，我找你找得很辛苦。”
萧允枫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危险的诱哄意味，“你知道我为了今天，忍了多久吗？”
话音落下，他不再给许淮任何说话的机会。
低头，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惩罚的意味，凶狠、霸道，却又在触及那柔软唇瓣的瞬间，化作了无尽的思念和温柔。
许淮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反抗和借口都在这个吻里土崩瓦解。他颤抖着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抓住了萧允枫的衣领，像是抓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消防通道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良久，萧允枫才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许淮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许淮，听好了。”
萧允枫的声音暗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这次，你跑不掉了。”
许淮眼尾泛红，睫毛上还挂着生理性的泪花，却在听到这句话后，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抹傻笑。
“谁跑……谁是狗。”
他小声嘟囔着，主动凑上去，在那人的唇角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
“我也没换人。”
萧允枫的拇指指腹缓缓摩挲着许淮的下唇，眼底的风暴尚未平息，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珍视。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仿佛要透过这张成熟了许多的脸，去寻找那个曾经在课桌下偷偷勾他小指的少年。
“没换人？”萧允枫低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的嘲弄，却又透着股如释重负的意味，“许大少爷，你现在说这话，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当年是谁，一声不吭就去了国外，还将我拉黑了？”
许淮的脸皮向来不薄，此刻却被他看得耳根发烫。他别过脸，避开那道灼人的视线，闷声道：“是拉黑了。但我爸把我的护照和卡都冻结了，手机也被他拿走了，扔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国外庄园里，除了看书就是跑步，我拿头留？”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委屈，还有一点点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儿，“萧允枫，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能把这几年的行程单甩你脸上。除了练琴，我哪儿都没去。”
萧允枫的动作顿住了。
他当然知道许淮的父亲手段强硬，当年能做出拿儿子手机发分手短信这种事，把人强行软禁也不是做不出来。只是这七年来，他习惯了用恨意来麻痹自己，习惯了在深夜里一遍遍翻看那些石沉大海的消息，早已忘了去深究当年的真相。
“所以，那条短信……”萧允枫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是我发的。”许淮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这辈子，就没想过要和你说那两个字。”
消防通道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萧允枫看着许淮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那堵筑了七年的墙，轰然倒塌。
他叹了口气，原本钳制着许淮手腕的力道松了下来，改为轻轻握住那只总是不安分的手。许淮的手指修长，指腹带着常年练琴留下的薄茧，此刻却温顺地任由他握着。
“笨蛋。”
萧允枫低声骂了一句，抬手揉了揉许淮的头发，动作有些生涩，却带着无限的怜惜。
许淮像是被顺了毛的猫，原本炸起的刺瞬间软了下来。他顺势靠在萧允枫的肩窝里，闻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冷冽气息，心里那块空缺了四年的地方，终于被填满了。
“萧允枫，”他小声叫道，“我好想你。”
萧允枫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抬手环住了他的腰，将人紧紧地抱在怀里。
“我知道。”萧允枫把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也是。”
窗外的风穿堂而过，吹散了楼道里的燥热。两人就这样在昏暗的光线下相拥，仿佛要将这四年的时光，都揉进这个迟来的拥抱里。
过了许久，许淮才从那个窒息的拥抱中抬起头，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萧允枫。
“那个……”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被自己抓皱的西装，“这衣服挺贵的吧？”
萧允枫挑了挑眉，重新恢复了那副清冷禁欲的模样，只是眼底的笑意出卖了他。
“嗯，限量定制。”
“那……”许淮眼珠子一转，恢复了往日的狡黠，“算工伤？”
萧允枫失笑，捏了捏他挺翘的鼻尖：“许淮，你现在胆子不小啊。”
“那也得看是对谁。”许淮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对萧大律师，我当然得放肆点。”
萧允枫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低头，在许淮的唇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走吧。”他牵起许淮的手，十指相扣，“晚宴还没结束，我的钢琴家先生，该回去继续你的表演了。”
许淮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
“好。”
两人推开通往宴会厅的门，重新回到了灯火辉煌的名利场。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隔着人群遥遥相望的陌生人，而是手牵手，共同面对这喧嚣世界的爱人。
而在不远处的角落里，秦阳端着香槟，看着这一幕，对着旁边的叶环挑了挑眉，做了个口型。
叶环笑着摇了摇头，举起酒杯，远远地向那两人遥遥致意。
灯光璀璨，衣香鬓影。
萧允枫牵着许淮的手，重新踏入这片喧嚣的金色海洋。周围是推杯换盏的名流，是虚与委蛇的寒暄，但两人交握的手心传来的温度，却让这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们没有刻意高调，却也无法低调。
一个是海城最年轻却最铁面无私的律政新贵，一个是刚归国便引爆乐坛话题的天才钢琴家。这两个名字单独拿出来都足以引人注目，此刻却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态并肩而立。
“看，那是许淮吧？他身边那个是……萧允枫？”
“不是说许家大少爷在国外早就有未婚妻了吗？”
“胡说八道，没看两人手都快扣出水来了吗？”
窃窃私语像细小的电流，在人群里飞快地蔓延。
许淮向来是个不怕事儿的，甚至还有心情侧过头，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打趣：“萧大律师，这算不算你公开‘出柜’了？明天律所的股价会不会跌？”
萧允枫步伐未停，神色自若地端起侍者托盘里的一杯香槟，递给他，语气淡淡：“我只负责打赢官司，股价跌不跌，是老板的事。”
“那你就不怕被网暴？我可是个麻烦体质。”许淮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映着他眼底的碎光，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
萧允枫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探究的视线，最后落在许淮的脸上，眼神清冷却坚定。
“许淮，”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当年是我没护住你，让你被强行带走。现在既然找到了，这层窗户纸，我不介意亲手捅破。”
许淮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知道萧允枫的性格，这人平日里看着冷淡克制，实则最是执拗。一旦他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萧允枫……”许淮的声音有些发紧。
“在这儿等着。”萧允枫拍了拍他的手背，将空酒杯放在路过侍者的托盘上，“哪儿也不许去。”
说完，他转身走向宴会厅前方的致辞台。
此时，主办方正在致辞，麦克风有轻微的电流声。
萧允枫径直走上台，礼貌地向愣住的主持人点了点头，拿过对方手中的话筒。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
“各位，抱歉打扰。”
萧允枫站在聚光灯下，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场全开。他目光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台下那个正仰头看着他的男人身上。
“借贵地一分钟。”
他顿了顿，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宴会厅，清晰、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正式介绍一下，台下那位穿黑色西装的先生，许淮。他是我的人。”
全场哗然。
许淮站在台下，看着那个平日里严谨克制的男人，此刻却为了他，毫不避讳地站在聚光灯下向全世界宣告。他感觉鼻子有些发酸，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
他举起酒杯，隔着人群，遥遥地向台上的萧允枫致敬。
萧允枫看着他，原本冷硬的眉眼在这一刻柔和下来，对着麦克风，用只有两人能懂的语气补了一句：
“许淮，别忘了你的承诺。”
“什么承诺？”许淮挑眉。
“今晚的庆功宴后，”萧允枫目光幽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侵略性，“回家罚站一小时。”
台下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和口哨声。
许淮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化作一抹恼羞成怒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他咬牙切齿地做口型：“萧允枫，你狠！”
萧允枫微微一笑，将话筒递还给目瞪口呆的主持人，从容地走下台。
他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再次来到许淮面前，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十指紧扣。
“走吧，”萧允枫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哄，“庆功宴结束，我们‘回家’。”
许淮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要将这七年的时光，都揉进这个迟来的拥抱里。
“好。”
灯火阑珊处，故人重逢，一切，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