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Under The Water 难以想象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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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白色丝线织成的纱网，星能勉强看清那人的模样。
黑色的长卷发，过于瘦削的脸，五官与雷米尔一模一样。
她很痩，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皮肤紧紧附着在骨头上，过大的躯干挂着软绵绵的四肢。
女人平躺着，肚子高高隆起，粗略估算里头能塞进两个成年男性，早已超过了人体的极限。
她的肚皮已经完全被撑成血红色，像削了皮的西瓜，沉沉压在一个瘦弱的女性身上。
“该死！”星期日的表情管理彻底失控了，“怎能如此丧心病狂——”
青雀能看到肚皮附近的白色被血液染红，可很快，又有洁白如新的丝线将她包裹起来。
一根丝线悬在女人的鼻子下方，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着。
青雀想，她一定得到了丰饶的赐福，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东西能解释这种完全不合常理的情景。
女人脸上没有一点皱纹，星只能猜测她是雷米尔的亲属，却无法判断对方的身份。
“父亲在哥谭医院工作，他总是很忙，腾不出时间陪我和母亲。”雷米尔犹如泥鳅一般，滑不溜秋地从杰森身边逃走，“我身体不好，性格不讨喜，长得和父亲一点都不像，倒和她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因此母亲总希望能再有个孩子。”
躲藏在丝线中的真蛰虫伸出触角，替他划开了绳子。
雷米尔揉了揉被粗绳摩擦到红肿的手腕，笑着说：“可她身体一直不好，于是我告诉她——信仰丰饶吧，药师会给你一具健全的身体；信仰繁育吧，塔伊兹育罗斯就给你一个健康的孩子。”
星期日用祈使句说：“她相信了。”
“没错。”雷米尔加深了脸上的笑容，“那会儿父亲刚去世，母亲伤心欲绝，每次一看到我的脸，就会怨恨我为什么和父亲一点都不像。”
“她的精神状况越来越差，越来越期望拥有一个和丈夫相似的孩子。”青雀咬紧牙，“然后你编造了关于寿瘟祸祖的故事，让她产生信仰；等她受到丰饶的瞥视后，你再把她当作实验对象，哄骗她只要信仰繁育，就能生下健康的孩子……”
何等的丧心病狂，他究竟恨自己的母亲恨到何种程度？
“为什么要我编造？难道丰饶的传说都是虚假的吗？”雷米尔反问，“之所以药王秘传日益壮大，就是因为的确有人得到了赐福——有人已过百年，容貌仍旧与年轻时毫无差别。”
他肯定道：“长生并非不可求之物。”
青雀的拳头越接越紧，掌心的琼玉牌嘎吱作响。
她是仙舟人，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寿瘟祸祖传说的真实性？
长生是不假，可普通人类的寿命很短，他们或许根本活不到见证长生种堕入魔阴身的那一刻，也没人去告诉这些可怜人，长生是必定要付出代价的。
“而且你说错了一点。”雷米尔对着青雀微微摇头，“我告诉她，繁育可以让她死去的丈夫再度降生于世。比起和丈夫相似的孩子，她更想要的还是本人。”
奥莉薇娅倒吸气：“这也太丧心病狂了……”
那个可怜的、精神衰弱的母亲，被自己的亲儿子害到如此地步。
“你到底有多恨你的母亲？”杰森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雷米尔并没有对他们的疑问感到意外，或许是早已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他答起来很轻松：“我并不恨她。如果我真的恨她，那她早就死了，可她现在还活着，也将与虫皇的子嗣融为一体……”
“她会诞下虫皇的子嗣，被虫皇的子嗣吞噬，然后成为虫皇的子嗣。”
“骗骗我们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星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短促地冷笑一声。
她对雷米尔的厌恶已经达到顶峰。
“……”
巨大的腹腔鼓动着，如蚊虫般细碎的声音从中传来，那只未出生的虫子似乎感受到了外界的争执。
它模仿着人类的语句，呼唤着他们。
“…………”
“它在说什么？”青雀捂着耳朵。
那些她无法听懂的词句在不断钻进她的脑袋，填满大脑中的所有沟壑。
她的脑袋涨得极为难受，里头仿佛平铺着太卜司的卷宗，是再熟悉不过的内容，可她的头顶似乎盘旋着什么黑影，黑影掠过之处，卷宗上墨色的字迹也扭曲着，如活物般爬行……
手掌并不能阻挡那些零碎的音节，就算闭上眼，那些声音也拥有了实体，将她包裹起来——潮湿的、黏腻的、泛着热气的、隐隐带着点倒刺感的柔软物体。
和舌头一模一样。
随着这个念头的诞生，青雀的胃仿佛被狠狠拧了一把，打成一个死结，呕吐欲前所未有的高涨。
手臂上一阵刺痛，有什么东西撞上她的肩膀。
青雀强撑着睁开眼，星的五官因痛苦扭曲着，已经无法独自站立，只能抓着她的手臂，将绝大部分的重量交给比自己还要矮些的青雀。
她能感受到星颤抖的呼吸与灼热的眼泪，星的呼唤声很小，她的大脑无法分析那些字词拼凑出的是何人的名字。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青雀语无伦次地安慰着星，安慰着这个仅有两岁的孩子，也安慰着自己。
不知道该不该感谢仙舟人的独特体制，她没有像星一样，因大脑的痛苦引起□□的强烈反应。
她微微转动脑袋，可以听见清晰的骨骼声，嘎嘎作响，像一扇老旧的木窗在经受狂风的拍打。
星期日垂着头，耳羽紧紧捂着眼睛，青雀看不清他的神情。
奥莉薇娅看着比星期日好一些，借点力还能站着，可握着刀的手臂已经因用力爆出青筋。
雷米尔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整张脸都是扭曲的，呼吸急促到青雀怀疑他会因缺氧昏死过去。
红头罩是他们当中唯一一个看上去正常的，他左手架着完全脱力的星期日，右手搀着死死咬着下唇的奥莉薇娅。
黑猫围着他们团团转，时不时对着逼近的真蛰虫挥出一爪，将它们威吓在几米之外。
青雀看不出红头罩的表情，但也能发现他的不同寻常之处。
为什么他们完全不受影响？
她卡壳的脑子缓慢转动着。
腹腔中的存在并没有过多言语，它只用了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对他们说话，没得到回应，便噤声了。
这几十秒的时间比半辈子都长，青雀等啊等，觉得自己都快堕入魔阴身了，那声音才彻底消失。
星把头从青雀的肩膀上抬起来，眼前还是一片模糊。
“还好吗？”她听见青雀问她。
星摇摇头又点点头，哑着声音向青雀描述自己刚刚的所见所闻。
她刚刚看到卡芙卡和姬子坐在一起喝咖啡，招呼她一起喝，她居然一点都不抗拒，甚至幸福地啜饮了一口——
香甜的味道，比起咖啡更像巧克力奶，却紧紧粘在她的上颚，无论怎么用力都舔不掉。
她的舌头早就被牙尖刮破，口中弥漫着血腥气，可她当时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听到了知更鸟在唱歌。”星期日紧紧捂着眼睛的翅膀放松下来，已经勉强能独自站立了，“很熟悉的曲子，可就是很诡异……”
处处都透着违和感，那种隐秘的恶意埋藏在每个音调中，调动着他体内的所有神经，过于剧烈的疼痛让他以为自己又被列车撞了一次。
奥莉薇娅不愿细说自己的情况，但也与他们大差不差。她在密大呆过，在这方面的耐受力还是胜过普通人的。
雷米尔还匍匐在地面上，又哭又笑，嘴里呢喃着和腹中那只怪物差不多音调的话。
周围的真蛰虫并没有袭击他们，而是以一种和谐的振翅声，将刚刚的那段音节复现出来。
这次没人再受到伤害。
“如果想解决虫蛹……”奥莉薇娅停顿片刻，还是决定把问题拉回来，“是不是必须杀死她？”
星摇头否决：“这是行不通的。她死了，肚子里的虫子就会吞掉尸体冲出来。”
“那也不能再让它继续长下去。现在还没见到真面目，光是听到呢喃就如此掉san了……持续生长下去，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星期日揉着太阳穴。
“我有个想法。”星真诚地说，“就是这个想法比较不顾哥谭人死活……哥谭人能举家搬迁到别的城市吗？”
杰森有种不妙的预感：“你该不会——”
星：“要不直接把这炸了吧。”
杰森：“绝对不行。”
星期日揉太阳穴的手一顿，半阖着眼苦笑：“冷静点，星。我觉得这东西应该不至于刀枪不入。”
如果真的刀枪不入，那就算给全哥谭绑上炸弹都没用。
“那我们能怎么办，趁它弱要它病吗？它最弱的时候我们都没来哥谭呢。”
星只能相信阮·梅，相信她的智慧远超于雷米尔·霍华德。
阮·梅复刻的繁育令使，没有精神攻击，纯粹的强大令她在那四十多秒的战斗里都很吃力。
雷米尔复刻出的虫子绝对没有那么强劲的实力，可精神攻击也很棘手，那她只能想个办法，让虫子静止下来，熬过那段时间后看它会不会自爆。
问题在于，办法在哪？
“现在好像不用我们思考，到底要不要杀死她了。”青雀脸白得能直接上街唱戏，“那个女人的呼吸似乎越来越微弱了。”
悬在女人鼻子前的丝线已经停止颤动。
下一刻，本就硕大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起来。
不知道能不能按令使来算的虫子即将诞生。
可星还没想到应对办法。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Under The Wa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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