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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修行 叶辞在梦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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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辞在梦里起起伏伏,感觉身体没有重量,那么轻飘飘的。
好像抓住了什么,睁不开眼,眼皮似有千斤重,虚开的眼缝好像恍惚看见自己抓住了一片白,可身体被什么束住了,像是在淤泥里挣扎。
要被拖走了.......
陆陌看着自己被抓住的宽袖,握得那么紧,然后又松开。
他缓缓抽出衣袖,上面沾着不多的血,又看向人松开的手掌,掌心肉全是自己掐过的痕迹,有的血已结痂,有的还翻出肉红。
陆陌替人清洗伤口,拿出药粉撒在掌心,少年身体受到药粉刺激,痛苦的面容扭得更紧,眉间皱成一团。
陆陌手放在了他额头,想试探下叶辞的体温。
或许是看不惯皱紧的眉峰,陆陌手不自觉在那额头轻抚了几下,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陆陌眼神里滑过丝复杂情绪,但手搁在了叶辞额间没动。
冰灵根的身体自然比平常人体温低,叶辞忍不住往前贴了,陆陌顿了下。他低头凝视着手下的叶辞,毕竟离桦草是他要叶辞去拿的,而之后的事也脱不开这个源头,所以现在叶辞的情况,他有不可推脱的责任。
他想,师兄说这孩子是受的无妄之灾,并无错误。
陆陌感到手下的身体一个颤抖,接着是紧促的喘息声。
叶辞一下睁开了眼睛,刚醒来的他忍不住大喘气,瞪大的眼睛就和眼前的陆陌就对上了。
“师...师尊。”叶辞不知道能说什么,心里在尖叫着,现在别看着我,不要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我谁也不想伤害。
他不由地逃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和冒冷汗。
“嗯。”陆陌应了他一声,抽手去拿手帕,擦掉了叶辞额间冷汗,只问,“醉花用了多少?”
叶辞上下牙像在打架,忍不住蜷缩了身子:“记不.......得.......了。”
“我跟另一个性子的你见过了。”叶辞身体僵硬,咬紧了牙关,他听陆陌接着说道,“这之前就见过了,上次给你的药是想修补这个状况。”
听到这话,叶辞强行去回忆:“是那两次师尊早上出现在我房里吗?”
“嗯。”得到了陆陌肯定的回答,叶辞觉得自己可笑,自己遮遮掩掩,对方却早已知道。
醉花放大了他的情绪,让他敢对陆陌说出了质问的话:“为何师尊不早告诉我,为了看我现在这样可笑吗?因为我这样在你看来就是个怪物!”
而叶辞激动地喊完这番话,那种迷雾的感觉又来了,视线朦胧,浑身乏力,他知道只有醉花才能消除他的不适感,他猛地起身,想在储物袋里翻找醉花。
陆陌早就收走了他的储物袋,随即叶辞感觉四肢一阵冰凉,被冰气操控的绳索已经锁上了他的四肢,绑住他的身体,封锁了他的行动能力。
“放开我!给我花!”
叶辞发疯似地啃咬着手上的绳索,陆陌只能收紧绳索,保持四肢的固定,他不理会叶辞的挣扎,一指点向叶辞喉部,直接封了叶辞声音:“待你清醒,再和我谈论。”
醉花已经成瘾,必须要戒掉。
叶辞虽然不能言语,但他不停地扭动着,绳索在他的四肢不断摩擦,激烈的挣扎下,很快便磨出了血痕,可一旦松了绳子,他的行动就难以限制。
那手腕脚腕的血迹,让陆陌只得松开了绳子,他想用符咒把叶辞四肢定住,防止人继续自我伤害。
改用定身符咒后,效果比绳索的情况好,陆陌给人手腕、脚腕上药。
少年也就没怎么大幅度挣扎了,可上完药后,陆陌看到他眼泪止不住地流出,不停地呜咽,眼神里全是受伤、痛苦。
陆陌只得解开了禁言术。
“呜.......呜,不.......不,不要用——符。”
“不要用符.......我不是怪物,我不是怪物.......我不是怪物.......师尊——”
“我不是,我不是.......”
叶辞一直重复着这几句,本来就体力不支,心力又损耗过大,哭过之后,他已经是神志不清了,眼神涣散,最终失去意识。
待第二天白瑜从外面回来,派其他弟子去送东西后,直奔玉衡峰,结果到叶辞房间扑了个空,只能也问到了陆陌这儿。
白瑜敲响了陆陌的房门:“师叔?那个,我想问问小师弟的.......”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陆陌的声音传来:“吩咐他闭关去了。”
有了陆陌的肯定,这番说法让白瑜也安了心:“师叔告辞。”
房内房外就是两个世界,远没有展现的宁静。
叶辞胃里空荡,吐无可吐,全靠灵气和辟谷丹来维持生气,陆陌解开绑在他嘴上的布条,这是为了防止人咬舌。
一松开布条,叶辞就咬在陆陌手背上,充其量也就是叼着皮肉,没什么痛感,因为这人没什么力气,对陆陌来说就像是幼犬玩闹的力度。
陆陌钳住他两腮,迫使叶辞松了口,然后顺张嘴之势,让人吞下了丹药。
丹药的辅助,叶辞回了些气力,就又开始了闹腾。
“师尊给我花吧.......要死了,我要死了,”
“我不行了.......”每次发瘾,叶辞的神智就所剩无几,要不是绳索限制,叶辞甚至敢和陆陌动手了,动嘴除外。
陆陌也没离开过房内,只等他闹腾,直到精疲力竭,熬过一轮又一轮发作。
待人吵闹声越来越小,陆陌才上前给人补了些灵气,换下叶辞被汗浸润的里衣,再给他手脚腕部上药。
冰灵气的注入,唤回些叶辞的理智,叶辞想起自己发病时对陆陌的态度,想说抱歉的话却是那么苍白无力,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他注视着正在上药的陆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现在这样被师尊看到比死还难受,他宁愿死了。
叶辞垂丧着头,只觉生不如死。
陆陌觉得人现在应是灵台清明了,可一看叶辞眼里依旧是灰败无神,陆陌抬起他的下颚:“叶辞,看着我。”
那睫羽轻颤,却挣扎地降下,叶辞抗拒地闭上了双眼。
毒瘾可以靠调理和术法强制戒掉,可若是叶辞自己没这份断绝意志,再戒有什么意义。
“叶辞。”陆陌第二次叫了叶辞,叶辞还是睁开了双眼,只见身前有一面陆陌唤出的水镜。
水镜上显出些画面,那些倒在塌上的人三两成群,衣衫凌乱,却没人在意这些状况,还没倒下的,则拿着木卷,趴伏桌上吸食一些粉末,这些人男女皆有,脸色发青或发白,眼神飘忽,神色里却有一种颓唐的向往。
叶辞能听到榻上两人的对话,
“你娘子准你来玩了?”
“谁?”被问话的男子反应了一阵,才回答到,“噢,那贼婆娘啊?我怕她作甚,但她还是有点用的,卖到勾栏里值了几两银子哩,能食个几天。”
“你家那小东西呢。”
“买一送一,都给了,这样说起来还是赔本买卖,该多要一两。”男人飘忽的声音里藏满了悔恨。
对于卖妻典女,他们说的稀松平常,根本没意识到他们自己的恶行。
陆陌开口了:“这些凡人吸食的是逍遥散,醉花就是其中的引子之一。”
水镜的视角离开了卧榻之人,转到了那些正在走动的人身上。
厢房门被推开,新进一人,那人脚步虚浮,本来不济的精神在融入这层朦胧迷雾里,一下活泛了,但那种强提的兴奋只持续了一会儿,他就如同一摊烂泥,倒在那群同类里吞云吐雾。
又一个男人左右腿打着圈,去往茅房,噗通一声栽在了粪坑里,可是没人知道。
连他自己都没发觉这事,等他反应过来,却是将要溺死了。
陆陌问叶辞:“你也想变成这样吗。”
成为这样把生死,人伦道德全然不顾的瘾君子。
等这些瘾君子想脱离的时候,好像觉得可以靠意志熬过去,但成瘾的身体不允许他们这样做。饥饿,毒瘾,心瘾,他们挣扎着半推半就,最后还是会再次沉沦于这东西。
叶辞可以不食五谷靠灵气吊命,再佐以丹药和术法治愈。
叶辞还有悔路,他们已经没有了。
“他们已经迷失了,而你是一个修道之人。”陆陌抬手指着水镜,“如果现在这就是你向我承诺的修行,那我就送你去这儿,与你的同道一起。”
空气里酝酿着难以言喻的沉默,陆陌转身要出去,叶辞终于说话了,声音很小,但对于陆陌来说,清清楚楚。
“师尊……救我……别......别丢下我。”叶辞声音有气无力的,他的眼神里说不上多有生机,但多了一种挣扎。
陆陌要的就是他的挣扎和求生,连这点意志都没有,这瘾何谈戒除。
“那就让我看到——你的修行。”
陆陌走了出去,留下的话却扎在了叶辞的心头。
六个月,整整半年,叶辞在清醒和昏迷中来回往返。
昏迷时整个人意识昏沉,像是在海上漂泊,他时不时回忆起以前的事,他娘的死,他的生,他的现在。
清醒时面对的是空荡的房间,受限的四肢,身体因戒断的无力,止不住地抽搐和发冷汗,每日服食丹药,每三天泡药浴,以及用如此糟糕的模样,面对自己敬仰的师尊。
又一次从昏迷中醒来,叶辞嘴边被递上药丸,还能感觉到陆陌指尖的冰凉贴在了唇边,他虚弱地睁眼看着陆陌:“师尊。”
陆陌松了绳索,替叶辞解开衣结,把人抱起来,放进浴桶中。
这段时间,为了方便,叶辞只穿了件宽大的里衣,叶辞本就纤细的少年身板,若不是丹药灵气辅助,怕只剩皮包骨,他靠在浴桶一侧,双手无力地搭在边上防止滑落水底,腕上绳索磨出的暗红之下,已经留下了一层难以抹去的绳印。
“手。”叶辞听话地抬起手臂,只不过说是抬起,脱力的手臂也就是挪动了一下,高度都没变,任由陆陌在他手腕上涂抹药膏。
等擦完,陆陌正想收手,手被叶辞抓住了,也不算抓住,最多是搭在了手上,甚至只用一拂之力就能挪开,但他没有动作。
叶辞顺着手望了过来,陆陌看到他半阖的眼中露出疲惫和迷茫,像是迷途的羊羔,看到少年唇瓣上下轻触喊出那个称谓。
“师尊......”声音很低,低到了地面的水迹里,泛起寒潭的圈圈涟漪,“我会好吗。”
陆陌惜字如金:“嗯。”
听到回答,叶辞睫毛微动低垂了下来,阖上眼里最后一丝情绪,不佳的精神像是安心了几分,在水汽蒸腾中昏睡过去。
有些人只要一个肯定,便能安下所有,盲目也好,考量过也罢,皆由信任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