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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幕初启 不喜勿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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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还残留着盛夏最后一丝滚烫,裹挟着街边梧桐被晒透的草木气息,慢悠悠拂过黎阳中学的教学楼。
高二的新学期刚刚开启一周,所有的一切都还停留在崭新又陌生的过渡期。崭新的课本叠在课桌一角,字迹陌生的新同桌,重新划分的班级座位,还有一成不变、聒噪绵长的秋日蝉鸣。
高二(4)班在教学楼三楼东侧,走廊栏杆正对着整片校园最茂盛的梧桐林,视野开阔,风也比别的楼层更盛。
午后第二节课的课间二十分钟,是整一天里最松弛、也最喧闹的时刻。
教室里大半人都涌去了走廊透气,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打闹,粉笔灰混着温热的风飘在空气里,讲台上残留着老师刚刚写完的板书痕迹,风扇在头顶一圈圈缓慢转动,发出轻微、单调的嗡鸣。
孟盼撑着下巴,懒懒散散瘫在靠窗的座位上,看着随性又松弛,半点没有文科生的拘谨文静。
她性格本就跳脱搞笑,爱花痴、爱脑补、自带中二小剧场,玩得开、嘴皮子溜,和死板安静完全不沾边。唯独在藏心事这件事上,执拗又专一。
此刻,她的目光越过喧闹的走廊、婆娑的梧桐枝叶,遥遥落在斜对面的高二(7)班门口。
两个班级隔着一条宽阔的走廊,不算远,却隔着整整一个陌生的世界。
她和沈知远,从来不在同一个频率里。一个从文,一个从理。
整整一年,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过一次正式交集,甚至没有认认真真对视过一次。
所有的心动、所有的惦记、所有藏在心底小心翼翼的欢喜,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沈知远身形高挑挺拔,骨架清瘦,皮肤是干净的冷调白。笑起来眼尾轻轻弯开,气质温润柔和,自带一种清冷又舒展的少年感。
孟盼的心动,始于高一下学期的秋季运动会。
那日操场人声鼎沸,广播声、呐喊声、喧闹声层层叠叠,席卷整片操场。孟盼和朋友挤在树荫下席地而坐,打打闹闹、说笑玩闹,活得肆意又鲜活。
离她们不远处的石桌旁,几道男生围在下五子棋。
嘈杂人海里,一道清浅温柔的笑声格外干净,穿透层层喧闹,清清楚楚落进孟盼耳里。
她下意识抬眼望过去。
碎金似的阳光透过梧桐枝叶的缝隙,斑驳落在少年肩头。他微微侧着头,眉眼舒展,方才下棋时淡淡的疏离尽数褪去,那一笑干净澄澈,晃得孟盼瞬间失神。
她悄悄戳了戳身边朋友的胳膊,压低声音,带着少女隐秘的雀跃:“那个下棋的男生,叫什么名字啊?”
朋友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随口答道:“沈知远,理科班的。”
三个字,被孟盼悄悄妥帖藏进心底。
风卷着操场的热风掠过,周遭的喧闹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外。
就是那一眼,浅浅的欢喜落地生根,悄无声息在心底发了芽。
自那以后,她的青春多了一场遥遥无期、无人知晓的单恋。
往后的日子,她掐着每一个课间,借着打水、透气、遛弯的由头,一次次刻意望向七班的方向。她悄悄收集他所有细碎的小习惯。
可她自始至终,连上前搭一句“你好”的勇气都没有。
于沈知远而言,偌大黎阳中学千千万万的普通同学里,从来没有孟盼这个名字。
她是彻彻底底、单方面沉浸式的暗恋者,是他人生里完全透明的陌生人。
“又在望梅止渴、犯花痴呢,孟盼。”
一道凉凉的、带着戏谑与欠怼的少年声线,猝不及防在身侧炸开,精准打断孟盼满脑子的中二花痴小剧场。
她心头一慌,像偷干坏事被抓包的小偷,猛地收回目光,转头瞪向身侧的人。
少年支着半边侧脸,手肘随意搭在课桌边缘,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黑色水笔。眉眼清俊利落,嘴角挂着一抹熟悉的嘲讽与无奈,眼底通透清醒,自带几分桀骜散漫。
吴江驰。
她高中的最佳损友、互怼搭子。
两人从高一同班起就磁场相克、天生不对盘,吵了整整一年,却又莫名玩得最合拍。
他是全校最离谱的反差学霸:散漫贪玩、爱闹爱打球、偶尔叛逆玩火,上课走神摸鱼是常态,偏偏天赋过人,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列,恃才傲物又清醒通透。
而孟盼,看着软和,实则执拗倔强、爱脑补、中二又感性,最大的软肋就是这场无望又固执的暗恋。
偏偏吴江驰最会戳她心事、怼她执念,次次精准拿捏她的软肋,把她脑补的浪漫滤镜撕得一干二净。
孟盼被抓包花痴,脸颊微微发烫,又羞又恼,压低声音怼回去:“吴江驰你能不能别偷窥我?我看哪里关你屁事!”
吴江驰倏地停下转笔的动作,抬眼,漆黑的眸子直直落在她脸上,语气通透又刻薄,字字扎心:“全班谁不知道,你课间固定节目——遥望七班、沉浸式花痴。你这明目张胆的走神,想看不见都难。”
孟盼窘迫得抿紧唇,嘴硬辩解:“我走神我的,又不耽误你刷题!”
吴江驰扯了扯唇角,笑意浅浅,满是不解,“就是觉得离谱。”
他侧头扫过对面空荡荡的七班门口,语气平淡,却句句真实又残忍:
“半年了,孟盼。整整半年。”
“你天天看、天天惦记、天天脑补幻想。”
“结果呢?”
“人家知道你是谁吗?见过你吗?和你说过哪怕一句话吗?”
三连问句轻飘飘落下,瞬间击溃孟盼所有的嘴硬和侥幸。
她瞬间语塞,指尖下意识攥紧校服下摆,喉咙堵得发闷,半点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什么都没有。
无交集、无相识、无回应。
从头到尾,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一场自我感动的中二执念。
吴江驰看着她瞬间蔫下去、眼底光亮骤然黯淡的模样,心里没有半分心疼,只剩无奈和费解。
他见惯了少年人热烈直白的喜欢,见过双向奔赴的偏爱,见过坦荡勇敢的告白,唯独没见过孟盼这样蠢笨又固执的暗恋。
对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耗费半年心思,日日走神、夜夜脑补,自我内耗、自我感动。
在他眼里,幼稚又多余。
“我真搞不懂你。”吴江驰垂眸扫过习题册,语气淡淡,纯粹客观吐槽,“明明连认识都算不上,到底在执着什么?”
“你看到的,不过是他表面的干净温柔、温润得体。”
“你不了解他的性格,不知道他的喜好,不清楚他的为人。你靠着远远几眼,给自己脑补出一个完美无瑕的白月光。”
“说白了,你喜欢的从来不是沈知远本人,是你自己幻想出来的滤镜。”
这番话,冷静通透、一针见血,没有丝毫留情。
换做旁人,或许早就幡然醒悟、及时止损。
可孟盼偏偏执拗得要命。
越是遥遥无期、越是无人知晓、越是没有结果,她越是放不下。
她抿着唇,眼底带着不服输的倔强,小声反驳:“你不懂。”
“我是不懂这种没用的自我消耗。”吴江驰嗤笑一声,懒得争辩,语气敷衍,“随你吧,劝不醒的犟驴。”
“你乐意对着陌生人发呆找罪受,是你的事。”
“只提醒你一句,别最后感动自己,尴尬所有人。”
说完,他彻底收回目光,低头摊开数学练习册,指尖捏笔刷题,彻底不再理会身侧闹别扭的少女。
此刻的吴江驰,对孟盼没有半分多余好感。只觉得她幼稚执拗、爱钻牛角尖、拎不清,是个天天沉浸在自我幻想里的中二笨蛋。心里只有无尽的不解、嫌弃,和一点点看热闹的闲散心态。
他笃定,等她撞够南墙,自然会清醒退场。
这场荒唐的单恋,早晚会落幕。
而他,自始至终,只是个冷眼旁观的路人、爱怼她的冤家。
孟盼望着他冷淡疏离的侧脸,心里又气又委屈。
她最讨厌吴江驰这一点。永远理智、永远清醒、永远一针见血。总能轻易撕碎她所有浪漫柔软的幻想,把最残酷直白的现实,赤裸裸摊在她眼前。
可偏偏,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
她无从辩驳,只能憋着一口闷气,沉默良久。
风穿过窗户,吹动窗帘轻轻扫过桌面,带走些许燥热。
孟盼慢慢压下心底的酸涩,再次悄悄抬眼,望向对面的七班。
恰逢此时,课间人流散开,七班门口缓缓走出一道挺拔少年身影。
干净的红色校服,身姿清瘦笔直,眉眼温润柔和。秋日暖阳落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浅浅柔光,温柔得恰到好处。
是沈知远。
他走到栏杆边,抬眼望向远处的操场,神色安静淡然。
仅仅一个侧影,就瞬间抚平了孟盼刚才所有的窘迫、委屈和低落。
心底所有的别扭、酸涩、不甘,统统被这一眼温柔冲淡。
哪怕隔着遥远距离,哪怕从未相识,哪怕这场喜欢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可只要看见他安然站在那里,她就觉得心安,觉得值得。
孟盼眼底重新漾起细碎光亮,藏着无人知晓的温柔与执拗。
她清清楚楚知道,吴江驰说得全对。知道这场喜欢虚无缥缈、没有未来。知道自己沉溺滤镜、自我消耗、幼稚可笑。
可喜欢从来不是理智可以控制的东西。
她控制不住目光追随他的身影,控制不住心底翻涌的心动,控制不住这长达半年的执念。
再等等。
她在心底悄悄对自己说。
再攒一点勇气,再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哪怕只是简单认识一次,哪怕只是一句普通的你好。
也不枉费她这半年,日复一日的遥遥相望。
她想得认真又温柔,满心都是远方的白月光,全然没有留意,身侧低头刷题的少年,笔尖早已微微顿住。
吴江驰的视线看似落在密密麻麻的习题上,余光却不经意间,扫过少女发亮的眉眼。
他清晰看见,她方才黯淡下去的眼睛,在望见那个男生的瞬间,重新亮起细碎星光。
执拗、热烈、又愚蠢。
他实在看不懂,一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到底有什么值得她日复一日、心甘情愿沉溺?看不懂她的执念,也懒得懂。只暗自觉得,这人真是无可救药的幼稚,难怪成绩永远中游不上不下,心思全浪费在没用的地方。
他收回余光,心底只剩漠然。
课间的喧闹依旧,走廊人来人往,笑声打闹声交织成片,热闹滚烫。
梧桐叶簌簌作响,晚风穿过长廊,吹起两人的校服衣角。
此刻的孟盼,满心满眼皆是远方遥遥相望的沈知远,固执守着一场无人知晓的单恋。
此刻的吴江驰,满心都是嫌弃与不解,只当她是执迷不悟的笨蛋冤家。
两人近在咫尺,心思两两无关。
没人预知未来。
没人知道,日后漫长的时光里,这个最爱怼她、最嫌弃她、最看透她幼稚执念的少年,会慢慢闯进她的世界,一点点扎根、发芽、占据她所有目光。
会在她追逐远方无果、满心疲惫时,悄悄站在她身后,把所有笨拙、别扭、隐忍的温柔,尽数独予她一人。
会从冷眼旁观的冤家,变成她整个青春最安稳、最坚定的偏爱与靠山。
爱意尚未萌芽,心意未曾偏移。
蝉鸣聒噪依旧,晚风温柔如初。
这场慢热绵长、后知后觉的青春故事,正伴着九月热风,慢吞吞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