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4、【螺旋】Sharon     宣 ...

  •   宣子桓落地看见滕萝无数个未接电话,连忙拨打过去,对面没有接。

      他眉头皱起,只得先往滕萝的家中走。

      他到的时候兰妮神情复杂,他先开口道,“兰姨。”

      “你来了。”兰妮叹气,“你怎么才来?夫人的葬礼已经开始了。”

      “什么?”宣子桓登机之前给她发过短信,她没有回。

      冬时令的巴塞罗那与港岛差七个小时,他从早上开始飞,中转换乘在当地时间傍晚六点到站。

      爱尔兰距离很近,宣子桓赶往兰妮口中的殡仪馆时,梅切尔姑妈正在一旁陪着滕萝。

      她像一件没有灵魂的躯壳,空荡的衣服裹住她的身躯,腹部隆起的弧度显得她有些笨拙,无神的眼眸下更多是死寂。

      梅切尔姑妈注意到宣子桓,她记得他,朗声开口:“是Warren吧?”

      “梅切尔姑妈。”宣子桓朝她颔首,梅切尔姑妈拥有和丹尼尔一样的健谈和热烈。

      她拍了拍宣子桓的肩膀,让他好生安抚滕萝。她得去看看葬礼的仪式安置的如何,侄女精神溃散,她得把把关。

      滕萝眼珠转动,直直注视他,干涩的嘴唇开合:“你来了。”

      她低低发笑,突然伸手拽住他的领口,布满血丝的双眸死死盯住他:“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嗯?”滕萝凝望他,没有得到他的回复,伸手推开他。

      她望向自己曾经拔过火盆的手,指甲缝里甚至还藏着洗不清的黑渍。

      小声呢喃:“你总是不回消息,你永远在忙。不管是我作为你的助理还是转到风控模型,你在寰宇永远是这副模样,冷淡,高高在上。我总是会想家里的你和寰宇的你是不是同一个人,一切都像梦一样。”

      网恋、见面到他们在一起的三年,虚幻的如同泡沫。

      她笑了下:“若真是梦就好了。”

      舟车劳顿的宣子桓摸了把脸,抱住她:“阿萝,我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我一直在飞机上。今日中转的时间也很短,我没来得及看消息。我一落地就和你打了电话,真的。”

      滕萝抬起眼望向他,破碎的眼眸试图抓住他,宣子桓微微颔首,握住她的手。

      “别害怕,我来了。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

      宣子桓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他抱紧滕萝,怀中的人满脸呆滞,若不是肩头逐渐湿润,好似她真的一动不动。

      “宣子桓。”良久,滕萝突然出声,“好像一切都是错的。”

      什么意思?

      宣子桓来不及问,滕萝轻轻挣脱他的怀抱,扭头问来人,“梅切尔姑妈,外面是有人来了吗?”

      两人用西语交流,西语母语者的对话熟练而迅速,宣子桓听得一知半解,来人了吗?

      “oh,我的玛丽帕兹。是你的那些姐姐哥哥们来了,我们都会陪着你的。”梅切尔姑妈慈爱握住她的手,满脸心疼,她可怜的玛丽帕兹,这么短的时间里接连失去了父母。

      男男女女围住滕萝,巴塞罗那风味的西语听得宣子桓一阵头疼。

      他们天然地划分了两个圈,宣子桓被隔绝在外。

      滕萝缓慢地闭上眼睛,时不时回应哥哥姐姐们的关心,死寂的表情让她的表姐忍不住抱住她,“可怜的玛丽帕兹,我那可怜的妹妹,一切都会过去的,死亡不是终点,他们永远活在你的心里。”

      对啊,死亡不是终点。

      罪恶多端的人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

      滕萝勾了勾嘴角,目光落在隆起的腹部。

      还差两个月她就出生了。

      一切都阻止不了。

      晚间他们让滕萝离开,梅切尔姑妈挽住她,“你肚子大了,经不起折腾,咱们家人多,轮流守着就行,快让你的未婚夫带你回去休息,你现在可受不得累。”

      宣子桓有了片刻和滕萝独处的时间,她靠在车上,却俨然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

      “阿萝,伯母她除去身体因素,本身可能也撑不住了。换个角度想他们会在天堂重新相遇的。”

      滕萝睫毛颤动,似有触动:“对,他们是好人,一定会在天堂相遇的。”

      “宣子桓,我不行。你知道我,我不行。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她扭过头,眼泪顺着眼角滴落,水蒙上她的眼眸,大颗大颗向下落。

      宣子桓察觉不对停下车,“发生了什么?”

      “我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妈妈烧毁了一半的遗书,可仅存的字迹也足够清楚,我不是他们的女儿。”滕萝指向自己,“我……”

      她情绪激动,死死攥住胸口的衣衫,“1979年妈咪随同爸爸去国内寻亲,在村落遇见了我。”

      ……

      “亲爱的玛丽帕兹,我的孩子直到现在我还记得第一次和你见面时候的场景。当初我和丹尼尔来华寻亲,当时的外籍人士的移动受到管控,即使我们有丹尼尔祖辈的祖籍和相关证明,可这片土地没有了可以联系的亲属,大多时候我们是和桥办人员沟通。但很幸运的是,我们找到了丹尼尔祖辈遗留的血脉,经过多层审批,我们获得了许可。

      丹尼尔很激动,我现在还记得那个村子叫做和六村。不过实际到达后与我们想象的相差甚多,不到晚上我们便打算返程。我们返程的路上遇见了你,那是一个说西语的女人,亲爱的孩子,在异国他乡听见自己的母语是一件非常让人触动的事。我们没忍住上前,她却很快跑了,她裹得非常严实,唯有一双眼睛落在外面,黑发蓝眸,她看起来很像西班牙人。这很奇怪,按照侨办的工作人员说,那个时候管的很严,像我们寻亲的人都不行,怎么会有西班牙人和国人成婚。

      她留下了你,听她对面的男人说,她把你卖给了他。我看着你,水汪汪的眼睛是一片清澈的淡蓝色,如同湖泊一般干净明亮。我和丹尼尔的时间受到限制,我们对视,也没有过多思考从他手中带走了你。以旁族血脉为由。

      回国后我们谎称你是我们亲生的孩子,这件事除了丹尼尔和我也只有和我们最亲近的兰妮清楚。

      丹尼尔和我被迫接受了家族的亲切问候,因为我的心脏病,我们原先并没有生儿育女的打算。两家见我身体无恙,只以为上帝的恩赐,他们自然而然为我们有了后代而庆幸。

      oh,我可怜的孩子,她到底为什么抛弃你,还是以这种方式。我无法忍受自己的好奇心,多番查看。终于有一日在自己学生口中打听了有关信息。

      当时鼓励少生,女孩常常被挂在其他亲戚家名下,或者送走。

      这件事的背后或许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一半的信件表明滕萝的身份,她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自欺欺人,难怪呀难怪妈咪临终之前会说,我不是你的母亲,也会爱你。

      滕萝对宣子桓道:“买卖是有罪的,可倘若她也是呢?我也是有罪,我是罪恶的诞生。”

      “事情没有盖棺定论,你不要往最坏的地方想。”宣子桓握紧她的手,“我派人去查。”

      他突然止住话题,敛眸遮掩情绪,政策没有完全实施未必没有人听见风声,而且村子里重男轻女的现象尤为严重。

      他声音和缓,轻轻抚摸滕萝登脊背:“我们先查好吗?”

      “可是,可是你告诉我,为什么当年会有西班牙的女人出现在国内!”

      “村子里有些人不办结婚证,走个席子,一了百了。你的发色是黑色,很可能你的母亲也是黑色,不是明显的外国人特征,可能也看不出来。”

      宣子桓在胡诌,他不在乎滕萝的出身,她哭得撕心裂肺,宣子桓心也跟着一起痛,大不了把人都带到港岛解决,宣家处理人的方法有很多,只是他一般不用罢了。

      “真的吗?”

      “当然。宝宝,伯母把信件烧毁本质上不想让你知道,他们认定你是他们的孩子,你当然是。”

      滕萝攥住宣子桓的衣服,失神般一遍遍重复,“我是他们的孩子,我是他们的孩子……”

      宣子桓柔声哄骗她,“明日你还要去教堂进行弥撒,早些休息明日才有力气。”

      他眼底划过暗色,将滕萝哄睡后传消息给Ryan,“去查内地一个叫和六村的地方。”

      Ryan收到消息是在凌晨,他狠狠翻了个白眼,他能为了在巴塞罗那的滕萝熬夜接收消息,可他不能啊。

      周五啊,难得明日是周六,他当然要熬夜啊。

      “Warren,您知道现在港岛几点了吗?”

      “明天去。”

      Ryan怒摔手机,“我不同意,明天是周六。你不能见到了Ophelia,就忘记了。我拒绝压榨。”

      宣子桓:“……工作日去。”

      话到这里,Ryan怂了,查查查。

      他倒要看看这个村子何方神圣。

      滕琴火化的时候,滕萝晕了一次。

      她再次苏醒睁眼望进宣子桓地眼眸,“我怎么了?”

      “有些早产的征兆。”宣子桓见她激动,急忙安抚,“不过没事,孩子现在好好的。”

      滕萝轻柔抚上自己隆起的肚子,察觉她安安稳稳再肚子里才放下心。

      她试图坐起身,宣子桓自然搭把手将枕头靠在她身后,随即摩挲她的虎口。

      “医生怎么说的?”

      “孩子发育没有问题。”宣子桓垂头细细蹭她的手,轻轻叹了口气,“母亲的身体更要注意。”

      滕萝抿了抿唇。

      “阿萝,你与孩子一体,她的感知很敏感。你的好与坏,你的心情,她都会感受到。日子越来越近,你没有力气,怎么能熬的过?生产九死一生,你怎么办?”宣子桓起初还能拿孩子劝她,“照顾自己的身体吧,我会留下来看着你。”

      “你不回港岛吗?”

      宣子桓掀开眼皮瞧她:“你的预产期快了?我不在你身边还能在哪?”

      他扣住滕萝的手,缓缓道,“总是说傻话。”

      “……妈妈呢?”

      “后续的流程不多,已经安排妥了。”

      “好。”

      出院后宣子桓全套安排滕萝的生活,滕萝适应良好,毕竟在港岛他们就是这样。

      兰妮轻轻皱眉,滕萝的衣食住行每一处细节都有宣子桓掌控,这太过了。

      “玛丽帕兹小姐,您要吃海洋饭吗?”

      “嗯,好。”

      宣子桓插了一句:“西班牙的海洋饭是不是有藏红花?”

      滕萝回他:“可以不放。”

      “你不是在视频会议吗?”

      “可以先闭麦。”宣子桓想了下,“必须要彻底炒熟,要避免含汞高的鱼类,可以用三文鱼和虾。”

      “哦哦,兰妮妈妈听他的吧。”自从滕萝查出来怀孕,宣子桓就询问了家庭医生。

      她在巴塞罗那的半年里,宣子桓除了经常和她电话联系,有空就会来。不间断的渗透润玉无声,比不得宣子桓现在大张旗鼓地闯入。

      兰妮微微叹气,他不是伤害滕萝的就好。

      晚上宣子桓开完会松了松领带,踏入房间发现沙发上的鼓包,眉眼松下。

      他轻手轻脚进去将人抱起放在床上,沾床地一刻滕萝惺忪睁开双眼,语气粘稠:“你回来了。怎么还是这么忙?”

      呆呆的模样,看着很乖。宣子桓嘴角弯起弧度,“他们废话比较多,等久了吗?”

      滕萝眨了眨眼,从宣子桓的禁锢中离开,抱住自己的被子。

      好像三年里很多时候都是这样。

      她作为宣子桓的助理时,她和他一起忙。她转走后,两个人各忙各的。平日的时候,下班的时间都不一样,只有在周末的时候,两个人才可以窝在一起,去电影院看一场电影,在街道随意走走,或者再去坐一回天星小轮。

      滕萝恋爱中喜欢这样的生活,简单一点,生活一些。

      生活中的问题有很多,世界上的事不是由你说了算的,它也不会准确的只降临在周六周日。

      两人的感情需求不一样,宣子桓显然更粘人一些,他想滕萝的时候,滕萝忙的要死,她需要负责风险模型,数据需要跑,需要和各方沟通。

      宣子桓有所怨念,可滕萝也有啊。忙到一定程度,滕萝厌烦办公室所有的人,为什么那些人无论怎么沟通都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们到底是听不懂呢,还是不愿意听懂,装傻充愣。

      末尾总会跟上她是Warren的女朋友。

      风险模型和Warren有什么关系?

      滕萝想找宣子桓时,他永远在不停地开会!开会!

      或者和重要客户见面,全世界到处飞。

      滕萝背过宣子桓,轻声道:“总感觉这样的情景永远在我们的生活中上演。如果爸爸没有出事,我辞去寰宇的工作后,这样的场景应该会像现在一样成为每天的生活。我不知道你工作什么时候可以结束?你还有多少的会要开?公司的例行会议,跨区域会议,还有跨国会议。”

      “我最近陪你的时间少了么?”

      滕萝望向天花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好像一直是这样。起初好像没有感觉,两个人都在忙,可以歇息的周六日成为了我们彼此默契的狂欢。一周的开始,我们也可以去畅想这周末我们可以去哪里?”

      宣子桓躺在她身边,说去从前,他眉眼带上笑意,“一想到周六日可以待在一起消磨时间,一周的工作也变得轻松很多。”

      “是啊,工作。”滕萝语调拉长:“延迟回复像未知的盒子,早上发的消息可能中午才会得到回复,我可以把这个当做生活的延迟的惊喜,可有些时候情绪延长太久,得到的回复太晚我也会很难受。”

      她吸了吸鼻子,宣子桓侧身将她揽入怀中,滕萝在他怀中道:“我是不是想太多了?”

      “你有这些情绪是正常的,你的所有情绪都是正常的。”

      因为他也有,他也可以希望得到对方及时的回复。

      事实就是如此,两个人空闲的时间并不同步。

      短暂的周六日成为他们期盼的狂欢。

      现在滕萝预产期越来越近,脱离繁忙工作后的大脑以及孕期激素的影响,滕萝的每一瞬间的情绪都是重要的。

      “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不想打扰你的工作。”

      “你可以随时进来,没有场合是你不能出现的。”

      滕萝觉得他在胡说八道:“你在工作啊,不要胡闹。”

      “你是我的妻子,我的伴侣,他们看见不很正常?他们不认识你,你来公司他们怠慢你怎么办?”宣子桓任由她调整舒服的姿态,将下巴放在她的头顶。

      “小兔子崽,支棱一下你的耳朵听话,有不舒服一定要进来找我。”

      “哦。”滕萝仰起头,盈润的眼眸望向他,弯起眼尾:“晚安。”

      “不够,今晚还没有晚安吻。”

      滕萝脑袋贴在他胸口蹭蹭,佯装听不懂,掩手打个哈欠,“好困好困。子桓,我好困啊。”

      宣子桓已然低头透过缝隙吻住,他一开始亲的时候很凶,渐渐才温柔下来。

      二十分钟后,滕萝推开他,“你不准乱亲,孩子还在呢。”

      宣子桓伏在她身上,胸膛发出愉悦的闷哼声,像小猫一样蹭蹭她的鼻尖,“今天孩子有没有闹你?”

      “没有,她很乖。”提起孩子她眉眼都柔和下来。

      “和我们Ophelia一样,都是乖宝宝。”

      滕萝脸颊微红,两人像小动物一般依偎在一起陷入黑夜。

      早上宣子桓讨要早安吻,滕萝敷衍的亲了亲,宣子桓也没过多要求,扬起嘴角继续处理工作。

      书房的门口恰好可以看见楼下的沙发,宣子桓时不时在门口溜一圈,发觉她在发呆寻了个理由讨要亲吻,打乱滕萝的思考。

      滕萝被亲得脑子发懵,宣子桓捧起她的脸,又亲了亲她的鼻尖。

      “好Ophelia,把事情都交给我,我会查清楚。你什么都不用管。Ophelia最听话了,是不是?”

      “好。”

      宣子桓将把滕萝抱在自己腿上,向后仰让她的身子舒服一些。

      “乖bb。”他含笑用手背贴了铁她的脸颊。

      “Warren,你最近好粘人。”

      宣子桓贴住她,蹭蹭:“我好想你,电话两端我们隔着时差和距离,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Ophelia,等孩子出生之后我们离开这个地方,换一个地方生活,你不是想继续读博吗?我这两年把生意挪到美国,你去上学,我去接你下学。”

      滕萝在他怀里,凑近轻嗅:“Warren,你好香。像松松软软的小面包,你被阳光烤过吗?”

      宣子桓无奈:“Ophelia,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在听。孩子出生之后,我们一起去美国。你要去哪里?去纽约还是华盛顿?”

      “也可以是波士顿。”

      滕萝轻笑:“他们又不是菜名。”

      她的脑海中冒出似曾相识的情景,周末宣子桓会亲自下厨做饭,他会问她吃什么,也是这样的场景。

      “也可以是。”

      “那你去华尔街。”

      宣子桓立马警觉:“你想见谁?”

      滕萝:“……”

      不是说你去哪里吗?又来,乱吃醋。

      “困困,睡觉。”

      滕萝真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外面的天早就已经黑了。

      巴塞罗那没有太阳的冬天阴冷冷的,天空压的很低,厚重的连人的影子都看不见。

      滕萝推开窗户,不远处的街道乌云密布,不见一人。

      天,要下雨了。

      她抬眼看向墙上的钟表,已经十二点了。

      宣子桓呢?

      屋外缝隙露出的些许光亮夹杂着声音,滕萝凑近去听,是宣子桓还有Ryan。

      “听和六村的人描述,多年前确实有个女人在海边被人捡回去收留下来。她脸上有伤,常年裹着头巾。他们家只办了酒席,没办结婚证,根本没走那道程序,上面没消息,下面碍于他们家在港口的话语权大,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宣子桓:“现在人在哪里?”

      “还没找到,不是我说你让我找这个人到底干什么?看样子像是被拐的,可能跑了吧,跑的越远越好,你找人家干嘛?这个村子可能是个惯犯,村子里面女性的精神状态都不太对。”

      “想办法把他们带到隔壁。”

      “啧,又塞人。他们肯定还不起啊。”

      宣子桓冷笑一声,他要的就是还不起。

      他敛眸不语, Ryan明白,“行,过几天安排,他们还挺谨慎,这两天就动手可能没那么容易上钩。”

      惯犯……

      特殊的字眼深深刺痛滕萝的心,她惊呼一声捂住肚子,她顺着墙壁跌下,宣子桓闻声转头正对她痛苦的面容。

      她看下脚下一摊黏腻,颦眉哀喊:“羊水破了……我、我要生了。”

      “阿萝!”宣子桓喊了一声,顾不另一头的Ryan,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到滕萝身边。

      他指尖轻颤,一鼓作气抱起滕萝开车往医院赶,口中不断安慰她,“别怕,我们快到医院了。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说话间他呼吸的频率加快,冬日的白雾久久不散笼在面前。

      他驱车赶往医院,滕萝被推向手术室那一刻对上她的眼,充斥了痛苦与怨恨。

      “先生,您不允许进入手术室。”宣子桓脚步向前,护士一把拦住他,用西语开口。

      手术台上,滕萝的耳边像被蒙了一层雾,听不清他们的话语。

      “情况不太好,小姐……小姐您醒醒,不要睡,用力一些,孩子快出来了。”

      我……

      没有力气。

      要是死在手术台就好了。

      是她,掩耳盗铃,自以为被宣子桓蒙骗可以佯装不懂揭过此事。是她,自私自利,享受十几年妈咪爸爸的关心疼爱,这些都不是她该有的。

      如她这般带着罪恶诞生的人,主该怎么看待她?

      谁能来告诉她?

      她死后应该去哪里?

      “醒醒,活下去啊。玛丽帕兹·费雷尔·阿罗!”

      玛丽帕兹·费雷尔·阿罗

      滕萝呜咽一声。

      我的孩子,我的小玛丽帕兹。

      活下去我的孩子,活下去。

      泪从她的眼角滑落,随即响亮的哭喊声在室内回荡。

      “上帝保佑,母女平安,太好了!”

      护士抱着孩子,宣子桓连忙上前询问:“母女平安吗?”

      “平安,上帝保佑,母女都平安。”

      兰妮松了口气,“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病房内滕萝空洞凝望天花板,睫毛一帧一帧扇动。

      她还活着吗?

      “阿萝。”

      宣子桓柔声唤她,滕萝迟钝扭过头与他对视。

      窗外的天依旧阴沉,一丁点的太阳和月亮都没有,滕萝转头望向窗外,她的意识模糊,分不清白昼还是黑夜。

      不出两秒闭上眼。

      “我应该死的。”

      事到如今,她居然想笑。

      “哈。”滕萝笑出声:“我应该死的,死并不可怕,我为什么没有死?”

      滕琴和丹尼尔的爱是扬帆起航的风,它让滕萝成为舵手,学会掌管方向,直到风平浪静后能够安稳前行。

      死亡不是终点,是将我们的生命和联系跨过死神的界限,不管我们身处何方,我们都会有家人。

      可风一开始就不属于她呢?

      因为爱,滕琴死前的遗言无比清晰地印在滕萝的脑海中。

      和平Maripaz是她的名字,是滕琴和丹尼尔予以祝福的名字。

      所以她听见会停留。

      她贪恋。

      贪恋的一刻让她挣扎,她还是活了下来。

      “Warren,你带她走吧。”

      宣子桓身体僵住,不可思议开口:“你让我带她走?你要去哪?”

      “不知道。”滕萝摇头,无声的泪甩在她自己的手心里,她错愕伸手凝视手心的泪。

      原来她在哭吗。

      “不知道?”宣子桓仰头呼吸,“那我呢?你说让我带走,我就带走,那我呢?我算什么!”

      他偏头凝望滕萝:“你不要这样看着我。你让我怎么办?”

      “我不知道怎么办!”滕萝攥住心口,不间断喘息。

      宣子桓抹去脸上的眼泪,俯在她的床前:“我们不提这个话题好不好?你刚生产完,身体还没好,我知道这边不爱坐月子,但你身体没养好,我们先把身体养好再说别的。孩子还没有名字,你给她起个名字吧。她长得很像我们,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你要见见她吗?”宣子桓握紧她的手,转移话题。

      滕萝凝视他的眼,他的眼睛其实很漂亮,像玻璃珠一样,可惜今天的巴塞罗那没有太阳,否则会更漂亮。

      孩子也是吧,像他一样。

      于是她回应:“好。”

      宣子桓弯起笑容,去兰妮怀里接过孩子,她小小的,窝在宣子桓的臂弯处,滕萝难得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她长得很像你,一定都不像我。”

      宣子桓抱住她,她称赞的玻璃般的眼眸蒙上一层水雾:“也很像你,她是我们的孩子。想好给她取什么名字吗?”

      “Sharon吧。”

      宣子桓:“I am the rose of Sharon, and the lily of the valleys.”

      他缓声读出,俯身从后抱住滕萝和孩子,趴在她的肩头。

      “为什么取这个名字?”他压制尾声的哽咽,柔声问她。

      “很温暖吧?辽阔的平原可以生出鲜花,可以长出橡树。我希望她自由,我作茧自缚,既做不到没有道德地忘却,也做不到全然地赎罪。”

      “为什么你要赎罪,她生下你,卖掉你,这一笔账已经算清了。你的上帝不是说父母的罪不落在孩子身上吗?”

      “不,不是的。她是痛苦的,我怎么能够幸免呢。或许我不该读那么多书。”她含泪亲吻女儿的额头,“没有读书就不会痛苦。”

      就不会去感受她的痛苦。

      她不是完全的教徒。

      “信仰”像是习俗贯穿她的人生,留下痕迹,却不是完全的她。

      “如果没有被伯父伯母带走。村子里的生活是你根本就没有办法想象的。滕萝,你接受太多他们的爱,所以才会太痛苦。

      没有读书就不会痛苦了,因为麻木。

      麻木的痛苦。”

      宣子桓不想放手,他做不到,她都没有在乎过他的想法,她就要走。

      还不如我们一起去死。

      他根本不在乎滕萝的亲生父母是谁,不在乎她到底是谁,他只知道她是她。

      他厌恶一切悬而未决的事。

      为什么主动在他们的关系中画上句号?

      她明明彻彻底底该是他的。

      “我想要把你留在我的身边。”

      “那你把我关起来吧。我不再去读书,不去发表文章,我根本就不知道我应该怎么去再去面对我的专业,我的文字。”

      宣子桓:“你要做什么?自我惩罚的赎罪吗?你不再去读书,不做研究,伯父伯母教给你的一切你都不要了吗?为了你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人,你把一切都不要了吗?”

      滕萝掩面哭泣。

      她一直在摇头,怀中的Sharon跟着哭起来。宣子桓嫌她太吵,喊兰妮把她带走。

      “可以。我可以把她带走。你去看看,看国内这一片辽阔的土地上,到底都在发生些什么?看整个世界都在发生什么?

      会有人幸福,可也有人永远痛苦。我不替你做决定,我不替你逃避了。因为我永远无法替你做决定。”

      不要惊醒我的爱人,等她自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4章 【螺旋】Sharon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