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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小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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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边,裴絮风以一掌为代价,摆脱了和尚的追击。他去了梅院小屋,只看到一群捕快和抱紧了赤鳞刀的莫少钧,心中冷哼。
无处可去,裴絮风在阴暗的街道里漫步,被掌法震散的长发如海藻般散落,行走间像一座全黑的怪物在蠢蠢欲动。
“吱呀吱呀……”
是木头结构的声音。
裴絮风抬起头,看见了街中央那顶血红色的轿子。
轿子里的人撩开帘子,作出邀请的姿势。
裴絮风身后适时地传来脚步声。
别无选择,裴絮风走进轿子里。
轿子里那位穿着散漫的纨绔子一把掀开座位上的木垫子,把裴絮风往里塞。
裴絮风瞳孔微缩。
封行正半蜷缩其中,摘了面具,笑得高兴。
裴絮风藏了进去,海藻般的长发拢住封行的胸膛,近乎面贴面呼吸。
木垫子被盖上了,封行的笑消失在黑暗里,温热的呼吸还在耳边。
轿子一摇一摆,光明正大地在街道现身,遇到巡逻的官兵,夏长有掀开帘子就开骂。此人骂得全场鸦雀无声,一脚踢在轿子栏杆上,伙计火急火燎扛起轿子,就这样摇摇晃晃上路。
真是个嘴不饶人的主。——封行想着。
坐垫底下的空间很狭小,裴絮风那一堆弯弯绕绕的头发占了一大半。封行想叹气,却总害怕咬到他的头发,于是闷着一口气,捏他的小指。
这是一个暗号,确认自身状况的暗号。
于是一大摊海藻窸窸窣窣地动,封行的额头碰到了毛绒绒的睫毛。
了解,同伙已困。
封行自己倒是十分清醒。
十天左右的共处,两人的作息完全卡上了,一个人刚睡着一个人刚醒,这样卡着。
封行喜欢在半夜做事,在天要亮的时候睡下,一觉睡到正午。
裴絮风则正常得多,所以封行刚进被窝的时候,裴絮风正从床的最里面爬起来,惊人的是,这样居然谁也没打扰谁。
偶尔封行会为了某个宴席起个早,睡得也偏早,但也绝不日落而息,非得玩到夜半才上床。
他的动作很轻,没一次吵醒裴絮风。
裴絮风起床倒是吵醒了封行,裴絮风道了歉再轻声解释,说是两个人窝着窝着就睡到了一块儿,动不了。
封行背过去,腿一跨,抱住了裴絮风留下的被子,嘟囔说没事。
算算时间,这时候也是夜半。
轿子有点晃,空间狭小空气不流通,容易犯困。
封行强打精神,注意着外面的动静,一路过来,耳朵里只多了许多句纨绔骂人的地道话。
从轿子里钻出来的时候,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正是封行睡觉的时间。
可他不能睡。
因为夏长有把一封信递给了他,那封信的落款是他的好友凤兼。
信中只有一句话:蓬门,枣下井。
封行回了一封:无刀。
随后,封行理所当然地躺进了夏府绵软的被窝里,睡了整整一个白天。
醒来时,封行脑子里雾蒙蒙的。他坐在床榻边醒神,手指无意识磨蹭毛茸茸的盖毯,房外传来浓郁的药草味。
是裴絮风在隔壁喝药。
被折腾了老半天,裴絮风的脸色并不好。
封行趴在窗边,满心新奇。
自从狼狈的初遇后,他再也见过裴絮风的黑脸。因长袖善舞,百宝阁的人恭敬地称他为少阁主;因天赋异禀,剑宗的人抬他一辈,称他为小师兄。
封行没见过裴絮风在商场上杀穿的样子,却也见过此人在武林盟里只身忽悠一群人的样子。
金玉剑傍身,风轻云淡间做了个好买卖。
难不成是秃头的功法专克剑宗的护体内功?
伤了根本?
这下,封行心里的新奇拐了个弯,成了不解。
他原本不想多想,可是事关凤兼的人情,不管怎么样,百宝阁的令牌还是要偷到手的。
念及此处,封行叹口气,又觉得心中憋屈。
他是听封棋行侠仗义的故事长大的,乱世的侠,救世济难,杀百人为雄。
等他入世,乱世已定,侠沦为了偷鸡摸狗的小贼。规矩套着人情,朝廷套着江湖,以武犯禁早已是史书上的传奇。
他已偷了两回了!
封行决心下次绝不再做这种小偷小摸。
此事必须速速结束,即便是去山头剿匪,封行也不要待在这里。
散成一团的思绪一根根抽动起来。
凤兼留的信,是事情败露的下一条路。有人和凤兼同样觊觎这枚弟子令牌,且已先下手为强。
可是百宝阁为什么会有埋伏呢?
封行想着,踢了踢脚边的柱子。
兴许是……
“百宝阁和官府联手,势在必得,只能说明一件事。”裴絮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封行一拍窗台:“他们不知道那弟子令牌是假的。”
不知何时来到窗边的裴絮风继续说道:“此事恐怕有不少内情。”
封行乖顺地看过去:“身体如何?”
裴絮风摇摇头:“无妨。你的刀要紧。”
是了,赤鳞刀还在莫少钧手里,他得找个机会拿回来才行。
“我去取就好。”封行想着:得在那个老古板反应过来之前取走才行。
裴絮风敲响封行耳边的窗框,惊得封行回神。
“我去取。”裴絮风说。
“为何?”
封行的额头贴上来了一只冰冷的手掌。
裴絮风似乎叹息了一声:“你得了风寒。”
这点小病算得了什么?
封行下意识就要回绝,余光却看到了赶来的夏长有。
封行立马长吁短叹:“啊——好难受。”
急匆匆赶来的夏长有脚步一顿,手一挥,身旁的侍从应当是又去叫大夫了。
封行这才看过去,拢拢衣袖,吸吸鼻子:“夏公子,多谢你收留我们。既然裴兄没什么事,我也能安心了。”
原本夏长有攒了一肚子的问题,这时候也不方便一股脑地问了,只能让人回去好好休息。
封行转过身回自己的屋子里,关上门之前,看了眼依旧在窗边和夏长有交谈的裴絮风。
裴絮风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重新藏进屋子里的封行肚子咕噜一声,环视一周,他坐在了桌边,把精致的糕点一扫而空。
不顶饱,封行喝下最后一口茶水,想着趁天黑摸去厨房偷些东西吃。
之前来夏府,他已经摸清楚了这里的大致布局。
不行,怎么又在偷东西!
封行绝望地把脸埋进手心里,只觉得自己辜负了娘亲的教导。
威风凛凛的赤蛇门弟子,不行大仁大义之事,也不作奸犯科,一天到晚除了偷还是偷,怎么能扬名呢?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封行马上钻进被窝,说:“进。”
是夏长有走了进来,身边跟着一名大夫。
大夫给封行搭脉,开了个祛风寒的方子就走了。
夏长有扬手,外面的侍女提来一道道散着热气的菜,摆了一桌。
封行看夏长有没有离开的念头,只能掀开被子下了床。
夏长有哼笑一声:“外衣都忘了脱?”
封行的嘴里塞满了菜,不去管夏小公子在叽里咕噜什么,含糊地应了几声,只埋头干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