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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北境烽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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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北境,镇北王府。
炉火熊熊,却驱不散议事堂内的肃杀寒意。三十七岁的镇北王赵峥踞坐虎皮椅上,指节敲着案上两封密信,面沉如水。
一封来自帝都林相,言辞恳切,承诺三十万石军粮“已在途中”;另一封无署名,仅画着一枚劈开的棋子,附一行小字:“林氏粮仓,十室九空。”
“王爷。”军师谢谦捻须沉吟,“帝都来的信,不可全信,亦不可不信。但若真如这匿名信所言……”
“那就是林老头拿本王的将士当猴耍。”赵峥声音冷硬如北境铁石。
他起身走向堂侧巨幅舆图,目光扫过标注着各军驻防的红点。北境十六万边军,每日人吃马嚼是个天文数字。朝廷拨粮向来拖沓,去年冬甚至短了三成,若非他强征了附近州县的存粮,早已兵变。
“谢先生。”赵峥忽然问,“太子那边有何动静?”
“太子仍在侍疾,但三日前,其亲卫统领秘密离京,去向不明。”谢谦顿了顿,“另有一事蹊跷——崔家送往北境的过冬物资,本该半月前抵达,至今却滞留在沧州渡口。”
“沧州……”赵峥眯起眼,“那是林相门生的辖地。”
棋子的暗示,物资的滞留,太子的静默。这些碎片在赵峥脑中拼凑,渐渐显出轮廓——有人要借他的手,对付林相。
而送信之人,极可能是那位深居简出的年轻军师,萧清墨。
“王爷打算如何?”谢谦窥视着赵峥神色。
赵峥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北境风雪般的凛冽:“林相要我们按兵不动,那本王就动给他看。”
他转身,声音斩钉截铁:“传令,北境三军即日起‘冬训’,集结于黑水原。再派轻骑五百,以‘护送流民’为名,南下至沧州百里外扎营。”
谢谦倒吸一口凉气:“王爷,这是……”
“兵不刃血的‘兵谏’。”赵峥眼中精光闪烁,“本王要看看,是林相的承诺先到,还是他项上人头先落。”
命令在夜幕中传下。北境这座战争机器,开始缓缓转动。
而千里之外的沧州渡口,崔家货船队主事崔九,正对着林相门生、沧州知府李邕陪笑。
“李大人,这查验已三日了,天寒地冻的,货要是冻坏了,小人实在担待不起啊……”
李邕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崔管事莫急,北境近来不太平,本官也是为朝廷安危着想。再查两日,若无疑处,自当放行。”
他心中冷笑。林相密令,要借这批物资拿捏崔家,逼他们在朝堂上表态。至于边军缺不缺粮,不在他考虑之内。
崔九退下后,李邕唤来心腹:“盯紧崔家的人,若有异动,立即来报。”
他不知的是,崔九回到货船后,并未焦急,反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给家主传信,”崔九对亲信低语,“就说鱼饵已撒,就看哪条鱼先咬钩了。”
舱外,雪落沧江,江水森寒。
货船底舱的夹层里,其实并无过冬棉衣,而是满满的金锭与密信——崔家真正要送往北境的“礼”,早已通过其他渠道运出。
这整支船队,本就是诱饵。
当夜,一只信鸽从货船悄然起飞,直往帝都崔府。
信上只有四字:“沧州鱼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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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军师府。
萧清墨收到了北境与沧州的两线密报。他站在棋枰前,棋盘上已多出几枚新子。
“镇北王动了。”萧七低声道,“黑水原集结三军,沧州外五百轻骑已至。”
萧清墨颔首,将一枚黑子推向北境方位:“赵峥果然不是莽夫。他这一动,既施压林相,又试探朝廷反应。”
“崔家的货船仍被扣在沧州。”
“扣不住的。”萧清墨轻笑,“崔九是崔玄最得力的影子,他既敢以身作饵,必有后手。我猜,三日之内,沧州知府必会‘主动’放行。”
“那我们……”
“我们等。”萧清墨拈起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中心,“等林相先慌。”
他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亲卫来报:“军师,林相府来人,称有要事相商。”
萧清墨与萧七对视一眼。
看,鱼已经开始挣扎了。
“请。”萧清墨拂袖,将棋盘上的白子轻轻落下,落在“林相”与“镇北王”两枚黑子之间。
那是一枚孤子,看似岌岌可危。
但围棋之道,有时一子可定乾坤。
“告诉殿下,”萧清墨对萧七最后嘱咐,“戏台已搭好,请他来观第一场。”
夜色更深,雪势渐弱。
但北境的风,已经吹向了帝都。
而这局棋中,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在牵引着他人。
却不知,牵引者亦被牵引。
真正的棋手,正在等待所有人落子。
等待那枚可以翻转全局的——
胜负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