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好不喜欢吗》是熊崽嘛

3、原来这个叫红温

　　裴疏觉得掉下河的可能是自己。
　　想想看吧，面前这个弟弟，简直和之前认知里的完全不一样。
　　那个叛逆、阴郁的少年怎么都和他对不上号。

　　裴疏呆愣愣地看着裴朗，耳朵里全是他碎碎念的句子。
　　什么“喜欢他”，什么“追谁”。

　　我喜欢谁？我要追谁？
　　裴疏半天没能反应过来，只能听着裴朗独自绝望地说着。

　　“等等，等等！”裴疏喊道。

　　便宜弟弟分给他一个眼神，带着满脸无望的表情。
　　即便裴疏觉得弄清裴朗脑子是不是有毛病更重要，也情不自禁地问道：“我，我喜欢谁？”

　　裴朗看起来好像更无助了，他咬牙切齿地从嘴巴里挤出一个名字：“简征偃。”

　　兄弟俩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一时间室内一点声音都没有。

　　半晌，裴疏找回了自己的脑子，有些好笑又纳闷地问他：“谁告诉你我喜欢简，简先生？”

　　裴朗二话没说开始掰着手指数起来：“你那会儿和他说话就脸红，还不敢看他，而且那个缺德医生也这么和我说的。”
　　说完，他用控诉地目光望着裴疏。

　　裴疏简直一个脑袋两个大，他无语地扶额，“我？他……你们……”
　　“我脸红？我脸红难道不是因为你吗？好端端地非要去跳河，还揍人家救命恩人？我好意思看他吗？”

　　裴朗没想到这个层面上，羞愧地低下头。

　　又听见裴疏长舒一口气：“林医生……我确实托他替我留意简先生。”
　　裴朗刷地抬起头，目光如炬。

　　裴疏摆摆手，笑了下：“但那只是因为他之前帮过我，我一直想和他道谢。”

　　“什么时候的事？”裴朗好奇问道。

　　“我高一的时候。”

　　裴朗眨眨眼，在心里算了算，瞪大眼睛：“有七八年了吧！你——”

　　看他有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裴疏解释道：“我没有，我不是！拖那么是因为学长他真的很难找到人，总是神出鬼没。”

　　裴朗嘴角抽了一下，心里阴阳怪气地学着复述了一句学长，把自己恶心得打了个颤。

　　裴疏无奈地叹了口气：“我高一的时候他都高三了，根本没什么机会见到他。虽然大学时候也和他一个学校，但不是一个学院，偶尔看见他也是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
　　他摊了摊手，“我是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找到。直到今天。”

　　裴朗脸上出现一个非常微妙的表情，这简直和他知道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在他那边，父亲死后很多叔叔阿姨来吊唁，无一不在唏嘘两人之间的感情。
　　什么年少情深，十年亲密无间的相处怎么能受得了生死两别。

　　可听裴疏说的那些，要满足简征偃在他二十七岁那年死，还要相处十年。他们好歹要在十七岁的时候在一起。
　　但看裴疏的表情，别说在一起了，就连喜欢都还不一定。

　　裴朗被自己的想法惊到，试探着开口：“所以，你不喜欢他？”

　　裴疏点点头，“我当然不喜欢。”

　　听见这个答案，裴朗觉得自己应该是开心的，但心里无端涌起一种莫名的情绪。
　　他看着眼前活力满满的裴疏，看着他尚年轻的容貌，想着和自己所知道的“过去”完全不一样的过去。

　　这里不一样！
　　裴朗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在嘶吼，这里不是他的世界。他和裴疏不是养父子，而是继兄弟，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亲密，甚至算得上陌生。

　　我该怎么办呢？裴朗攥紧被子，心慌乱起来。
　　要怎么样才能回去？或者自己要一直待在这个世界吗？

　　正这么想着，头上落了一只温暖的手。在发间轻柔地揉了三揉，然后用几轻的力道拍了一下。
　　裴朗眼眶发红，心里发酸。

　　他怔怔地抬头看向裴疏。
　　明明刚才认定他们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可这个动作，这样的习惯，却和自己父亲一模一样。

　　裴疏站在他面前，沉吟了几秒，才开口道：“我们确实相处的时间不多。你和阿姨到家里来的时候，都已经十岁了，我那会儿高中，也不常回家。”
　　他们确实是陌生的，直到这个月裴疏他爸请裴疏帮忙带一带裴朗。

　　“我不知道你之前到底为什么那样。但我听过有人说，当面临过死亡之后，人总是会感悟到许多。”裴疏的手落到了裴朗肩上，他微微弯着腰，努力让自己的视线和裴朗持平，“不管怎么样，小朗，我当然希望你懂事，这样阿姨和爸都会高兴。但我不希望你因为阴影而成长，这会很难过。”

　　裴朗几乎要呆住了，他眨了眨眼，眼泪顺着面颊流下。

　　裴疏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无措地去桌上找纸。
　　要知道想让青春期的男生哭，简直比让他们死还难。

　　裴朗没等到他支援过来的纸巾，察觉到自己哭了之后他便耳尖一红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他之前甚至没在养父的葬礼上哭过！因为他心里清楚，父亲或许已经期待这一天很久了。

　　他埋在黑乎乎的被子里，眼睛被热气蒸得发胀。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管他这里那里，相似的习惯和话语一定不是巧合。
　　或许这是裴疏这人刻在灵魂里的样子。

　　裴朗想着，既然不知道谁给了他再一次和裴疏相处的机会，那我为什么不能自私地把他们看作是同一个人？
　　这里的裴疏，再也不会遭受到那样的痛苦了。

　　像是突然被打通了关窍，裴朗猛地掀开被子，把靠近的裴疏吓了一跳。

　　裴朗没在意这个，朝着裴疏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谢谢哥，我知道了！”

　　裴疏当然不会知道他短短十几秒想了些什么，但看着他生龙活虎起来，也放下心了。

　　“行，你想通了就好。”他看了看天色，“走吧，回家吃饭！”

　　—

　　“这就是你说的饭吗？”裴朗看着面前的外卖盒，问道。

　　裴疏正忙着把它们拿出来，简短地应了一声。

　　裴朗眨眨眼，原来是不一样的地方还是挺多的。
　　不不不！这是同一个人，不同的一面罢了！
　　裴朗啪啪拍了自己的脸两下，帮着裴疏把外卖盒放好。

　　“我以为你说的回家是回那边呢。”裴朗嘴里包了一口饭，含糊不清地说道。

　　裴疏皱着眉点了点米饭，示意他吃完再说话。
　　“想什么呢？明天才周三，你还得上课。”

　　实际年龄二十二岁的裴朗愣住了，他掉河里之前已经大学毕业了，游手好闲了几个月，早就忘记了上课是什么感受。
　　更不要说记忆更加久远的高中时代。
　　他挪开眼神，“忘了忘了。”

　　裴疏倒也不至于让他经历这种事情之后立马就去上课。
　　他想了想，“这样，明天上午你再休息休息，我帮你给班主任请个假，下午再去上课。”

　　裴朗连连点头。

　　裴疏却笑道：“但我不负责你昨天逃学的事，你自己给老师说清楚。”

　　裴朗瞬间又蔫了下去。

　　裴疏哈哈大笑。

　　—

　　裴朗在A大附中上学，而裴疏的店就开在A大附近的大学城内，这间房子也是根据店的位置买的。

　　裴疏上班通勤二十分钟，裴朗上学半个小时。

　　第二天一早，裴疏按照平常的时间起床，打算先去店里看看。
　　昨天因为裴朗的事情，下午的事都交给店员了，还有好些单子需要他处理。

　　裴疏站在玄关，正想着要不要给裴朗留一个信息，就见他房间的门开了，裴朗穿戴整齐地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还有点困，揉了两下眼睛，“ba——八点都不到，你就要出门了吗？”

　　裴疏点头，“要早点去备料呀。你不再睡会儿？”

　　裴朗摇摇头，跟着他身后穿鞋。
　　开什么玩笑，觉什么时候不能睡，裴疏可不是每天都能见到的。
　　裴朗想起自己即将要重新上一次高中，简直想要长眠不起了。

　　两人慢慢朝着店里走去，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

　　裴朗有意无意地套着裴疏的话，谁让是个“裴朗”完全和裴疏不熟悉，自己对他的记忆就只有“讨人厌的哥哥”。

　　看着身边眉目清隽，举止温和的青年，裴朗在心里轻嗤一声，这都不喜欢，简直没品。

　　裴疏的店名叫“The Sunday”，主营西点面包，沿街两层小楼，还带着一个后院。楼上一半是露台，一半室内包间，很多大学生或者高中生都喜欢来。

　　裴疏大学毕业之后对自己专业的工作不是那么有兴趣，感觉上什么班都不自由。
　　他爸一听，直接替他买下一个门市，让他自己琢磨着干点什么。

　　正巧那个时候裴疏迷上了西点，也没考虑别的，索性就和朋友一起合开了这家店。
　　他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这家店居然开到了现在。

　　一般开店时间都是九点钟，裴疏负责店内活动经营，研究餐点，每周主推甜点是什么，这都是朋友的工作。
　　倒也真的让他实现了上班自由。毕竟老板确实可以不用每天都到。

　　他在路上简单地和裴朗讲了讲自己的事情，说完，还装模作样地像个长辈一样嘱咐道：“你现在就可以想想以后想做什么，免得学到了不喜欢的专业。”

　　裴朗笑笑没说话。

　　裴疏只当他还没这个心思。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到店门口，隔着几步路的距离，看见有个人站在招牌下，仰头看着上面的字。

　　或许是听见了两人的声音，男人扭头看过来。

　　就这一眼，裴朗觉得自己有点热了。

　　他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目光只落在裴疏身上的男人，觉得自己可能是衣服穿多了。

　　但一阵风吹过，他感受到凉风拂过赤裸的胳膊。
　　什么呀，原来不是热。
　　大家称呼这个叫红温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