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也喜欢我?》十一目

26、水湾低语心未平 韩宸的

　　韩宸的目光落在宋慈微蹙的眉心和投向远方的、带着一丝茫然与执拗的眼神上。语气里蕴含的复杂情绪，远超过一个十六岁少年应有的情绪。这更像是一种深刻的回避，一种源于身体的本能防御。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倚靠亭柱的姿势，让语气保持闲聊般的轻松：“哦？为什么这么肯定？南方也有很多好地方，气候温暖，风景秀丽。”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我记得你沈大哥之前还总嚷嚷着要去江南吃遍美食呢。”
　　“风景……是很美，但是……”他深吸了一口气，内心暗暗道，“有些路，走一次就够了。
　　韩宸没有立刻追问，他顺着宋慈的视线望去，湖心的并蒂莲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相依相偎。他捕捉到了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和近乎决绝的回避。
　　短暂的沉默被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打破。沈沂南的声音老远就传了过来：“装备到齐！老韩，小慈，看看我们挑的！” 他和秦霄并肩走来，秦霄手里提着几根精致的钓竿和一个工具箱，沈沂南则抱着一个装着鱼饵、抄网等零碎物件的大篮子。
　　宋慈脸上残留的那点迷茫和阴郁瞬间被驱散，眼睛亮了起来，小跑几步迎上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雀跃：“哥哥！沈大哥！”
　　秦霄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宋慈脸上，捕捉到他眼中真实的兴奋，紧绷的下颌线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许。他将手中最轻便的一根钓竿递给宋慈：“试试这个，手感应该不错。”那根钓竿通体是温润的竹青色，配着银色的线轮，小巧精致，一看就是特意为宋慈挑选的。
　　“谢谢哥哥！”宋慈接过来，爱不释手地摸了摸光滑的竿身。
　　韩宸也走了过来，笑着指点：“小慈，我们去东边那个小湾，那里水缓，鱼也温顺些，适合新手。”
　　“秦先生和沂医生，你们要挑战的话，可以试试栈桥那边，水深流急，大鱼多，不过可要当心别被拖下水。”他最后一句是对着沈沂南说的，带着点调侃。
　　“嘿！瞧不起谁呢！”沈沂南立刻挺直腰板，故意拍了拍秦霄的肩膀，“老秦，走，咱俩去会会大鱼，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实力！”
　　“好啊，那我们比试比试，看看中午前，哪组钓得最多！”韩宸笑着应战，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宋慈和秦霄。
　　四人分成两组，秦霄在沈沂南的催促和韩宸的眼神示意下，还是和沈沂南走向了栈桥方向。临走前，他深深看了一眼宋慈，低声叮嘱：“别离水太近，小心点。”
　　“知道啦，哥哥。”宋慈乖乖点头，抱着自己的新钓竿跟在韩宸后边。
　　秦霄被沈沂南半推半拽地拉向伸入湖中的木质栈桥，一步三回头，直到看着韩宸带着宋慈走向另一侧平静的小水湾，身影被几丛茂盛的芦苇挡住，才勉强收回视线。
　　栈桥尽头，沈沂南熟练地挂饵、甩竿，动作一气呵成。他瞥了一眼身边握着钓竿、目光却总往水湾方向飘的秦霄，忍不住压低声音：“喂，老秦，差不多得了啊！韩宸在呢，还能让小慈掉湖里不成？你这眼珠子都快黏过去了！”
　　秦霄握着鱼竿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收回目光，冷冷地扫了沈沂南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让沈沂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行行行，我闭嘴。”沈沂南做了个拉链封嘴的动作，转头盯着自己的浮漂，嘴里却还是忍不住嘀咕，“……关心则乱，关心则乱啊……”
　　小湾水波不兴，岸边绿草如茵，几株垂柳的枝条轻拂水面。韩宸动作娴熟地帮宋慈挂饵、甩竿，然后自己也支好了钓竿。
　　时间在浮漂的轻微晃动中悄然流逝。宋慈的钓竿毫无动静，韩宸倒是收获了两尾不大的鲫鱼，放进了水桶里。
　　他瞥了一眼宋慈，少年微微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可能翻涌的情绪:“钓鱼啊，讲究个‘静’字，”韩宸的声音打破了宁静，带着一种闲适的安抚，“心静了，鱼也就来了。着急反而不成。”
　　“嗯。”宋慈低低应了一声，手指有些紧张地摩挲着光滑温润的竿身：“韩大哥，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韩宸的目光从微微晃动的浮漂上移开，落在宋慈身上：“当然可以。”
　　“如果有一件事，你很想做，但是你又不能做，你会怎么办？”
　　韩宸迟疑片刻，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宋慈专注的眼神：“有时候，我们觉得‘不能做’，是因为它违背了规则、责任，或者……会伤害到重要的人。这种时候，‘不做’往往是一种保护。保护自己，也保护别人。
　　“还有一种‘不能做’，是时机不对，或者能力未到。不如……先等等？把那份‘想做’暂时收起来，当作一个目标放在心里，等到合适的契机再试试看。
　　韩宸没有直接给出“怎么办”的答案，他只是铺开了几种可能性。每一种，都像一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宋慈心底漾开不同的波纹。
　　“所以…”韩宸总结道，语气恢复了之前那种闲聊般的轻松，但眼底深处却藏着认真，“这个问题没有□□。得看清楚，那份‘想做’到底是什么。”
　　“而那个‘不能做’的原因又是什么。是规则、是责任、是时机、是能力，还是……深渊在凝视着你？想明白了这些，答案或许就在你心里了。”
　　小湾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风吹柳枝的沙沙声，和远处栈桥隐约传来的沈沂南咋咋呼呼的抱怨声，大概是又一条鱼脱钩了。
　　宋慈低着头，久久没有说话。韩宸的话像一层薄雾，笼罩在他心头沉甸甸的秘密上，没有驱散它，却似乎给它蒙上了一层可供短暂呼吸的屏障。他想再细问，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宋慈的浮漂猛地向下一沉！力道之大，几乎要把他手中的钓竿拖走！
　　“鱼上钩了！”韩宸的提醒瞬间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宋慈几乎是本能地回神，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猛地抓紧钓竿，手腕下意识地向后一扬！一股巨大的、出乎意料的拉力从水底传来，鱼线瞬间绷紧，发出“呜呜”的轻鸣。
　　“嚯！”韩宸立刻放下自己的鱼竿，靠拢过来，眼睛紧紧盯着激烈晃动的水面，“稳住！别硬拽！顺着它的劲儿！是条大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迅速指导着，“竿子立起来！对！就这样！慢慢溜它，消耗它的力气！小心别让它钻进水草！”
　　刚才弥漫在两人之间的沉重话题，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搏斗瞬间冲散。宋慈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水下的力量牵引着，那份茫然被暂时压制下去，只剩下全神贯注的紧张和一丝被激起的兴奋。
　　水花四溅，一条青黑色的大鱼猛地跃出水面，银鳞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刺目的光，又重重砸回水里，激起更大的浪花。
　　“好家伙！是条大青鱼！”韩宸看得真切，声音也扬了起来，“小慈，坚持住！它快没力气了！”他迅速拿起抄网，半蹲在岸边，做好了准备。
　　栈桥那边，沈沂南和秦霄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秦霄几乎是立刻就想往这边走，被沈沂南一把拉住：“哎哎！别去添乱！老韩在呢！小慈自己能行！你看你看！”他指着宋慈奋力控竿的身影，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兴奋。
　　秦霄的脚步顿住，目光紧紧锁住那小小的、却异常专注的身影。
　　韩宸看准时机，手中的抄网如闪电般探入水中，精准地一兜！
　　“成了！”韩宸大喝一声，手臂用力，将沉甸甸的抄网连同里面那条还在奋力挣扎的大青鱼一起拖上了岸。大鱼在草地上扑腾着，溅起一片水珠和草屑。
　　宋慈这才松了口气，握着钓竿的手臂有些发软，心脏还在胸腔里怦怦直跳。他看着那条在网里翻腾的、足有小臂长的大鱼，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纯粹而明亮的笑容，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惊喜：“韩大哥！这鱼好大！”
　　“真棒！”韩宸由衷赞叹，拍着宋慈的肩膀，“这下午餐有着落了，说不定他们俩还比不过我们呢！”
　　“哎呀，失算了！”韩宸一拍大腿，“早知该立个赌注，好好敲他们一笔！”
　　韩宸笑道：“韩大哥你又不差钱！”
　　韩宸眨了眨眼，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这你就不懂了，赢来的才更有意思。”
　　他边说边利落地取下鱼钩，将那条还在扑腾的大青鱼放进水桶。
　　宋慈蹲在水桶边，指尖轻轻触碰青鱼湿润的鳞片。鱼尾突然拍打水面，溅起的水珠落在他脸上，惹得他笑着往后躲。
　　阳光透过柳枝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阴霾似乎暂时被冲散了。
　　“小心它跳出来。”韩宸递过一块手帕，“走，我们去看看他们收获怎么样，要是不如我们，就顺便嘲讽嘲讽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