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一对》谬日

1、第 1 章 不想回家的

　　冬。狂风大作，卷起遍地泥沙尘土，给无辜路人一记耳光，吹得人头脑发懵。

　　通体黑亮的车在疗养院前熄火，昂贵车标抢眼，惹人频频注目。男人一气呵成地打开再拉上车门，搂紧呢绒外衣，一头扎进飞沙走石中。

　　位于郊外的疗养院漆成白色，因年久失修而微微泛黄，些许藤蔓植物攀附蔓延在外墙。

　　孟沉嗤之以鼻，冷眼扫视一圈才推开走廊末尾的门。他低头看看表，二十分钟，足够他和这间屋子里的人扯淡了。

　　房间的温度很低，空气干冷到鼻腔发涩。孟沉视若无人地拎起遥控器调高温度，二话不说拽过床头的座椅就不客气地欠身落座。

　　床上的男孩，更该说是病人，仍无动于衷地望着咫尺窗外，不知目光是否也落在外边的黑车上，丝毫不理会身旁的孟沉。

　　“孟远。”孟沉试探性地叫了声他那惹人厌的倒霉弟弟，谁知人连正眼都不愿意赏他一个。

　　油然而生的火气平白无故让回温的气氛跌至冰点。他忍无可忍地钳住孟远的下巴把他掰正，迫使他只盯着自己。

　　“你打算什么时候滚回来。”门边的护士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停在门边。

　　孟远置若罔闻，转而低头端详起雪白的被子来。孟沉早有准备，他不急不忙地点开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对啊。我就是故意的。这里这么舒服我不好好待着上哪去？告诉你亲爱的爸爸妈妈，他们的好儿子就是个可怜的神经病。别让他们再千里迢迢派你来说客了。你累，我也累。是吧？”

　　声音俨然出自病床上的孟远。他本人不过充耳不闻。

　　孟沉自以为法宝的利器失效，他有些恼怒：“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拿镜子照照你这不人不鬼的样子。”

　　“什么时候。”这是孟远在探视的人来后的第一句话。

　　孟沉没听清：“什么？”接而孟远一字一句地重复：“我问你，我什么时候说的这些话。”

　　“上星期下午三点，也是在这儿。”孟沉不耐烦道。

　　孟远眼神茫然，语气却一如既往的笃定：“上个星期下午三点，我正在后花园里散步。”

　　孟沉懒得和他说鬼话，直接起身走人，临近门边还被护士战战兢兢地训了句：“下次探望病人的语气要温和些，免得小远情绪不稳定应激了。”

　　狗屁的小远。睁着个眼装疯卖傻，丢人丢到美国去了。还有什么疗养院，挂羊头卖狗肉，关着一屋逃不出去的疯子。哦，还有个不想回家的傻子。

　　孟沉恶狠狠地骂着，随即驱车离开这偏僻之地。

　　孟远的确在看那辆闷骚的车，黢黑又特地亮个车标。更准确来说，是在看车上的人。

　　连十五分钟都不到他就走了。孟远也后悔这次自己玩得过火了，又白白浪费一次见面的机会。还搞得这么不欢而散，什么兄友弟恭在他看来只是装模作样。

　　孟远好声好气地吩咐护士出去后，拉开床头的抽屉，最深处躺着瓶药。

　　他服着水送了一枚，在他哥来之前他也偷摸吃了一颗。镇定剂是孟远最好的护身符。

　　平常他吃不了多少，只有盼星星盼月亮等到每周三才吃两颗。

　　药瓶沉甸甸的，也不知道在他出院前能不能用完。丢掉又觉得可惜，毕竟它和自己几乎滋生出同病相怜的无望等待。他等着他哥，药瓶等着他。

　　这种不良的恶性循环还是终结了要好。免得结果闹得谁都精疲力尽，还是不尽人意的坏结果。那可划不来。

　　孟远轻手轻脚地拉上柜子，躺下慢悠悠地翻了个身，正面对陷入阴影的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