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歉意 “你特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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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警察姗姗来迟。
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三言两语可以揭过的了，更没有可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和解。
陈决穿着一身肮脏不堪的衣服，捧着杯热水，看着墙上贴的“不要打架，打输住院，打赢坐牢”的海报，太阳穴突突地跳。
两个醉汉嚷嚷着自己挨了打，要验伤，要赔钱，一通胡搅蛮缠。
民警对此显然习以为常，该调监控调监控，该取证取证，一个一个录口供。
“你要不要验伤？”民警问陈决。
陈决说不用。
“你呢？”
周池一直垂着头，听民警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才迟钝地反应过来问的是自己。
没说话，只摇了摇头。
民警同他确认再三，“真不用？”
这人的手掌血肉模糊，刚缠纱布前还挑出俩玻璃渣，怎么看都是伤得最厉害的那个。
陈决按着右边的半截腿，感觉自己哪儿都在疼，疼得他没心力再去管周池。
监控取来，一切明了，从闹事到砸东西再到动手，责任基本都在光头那俩身上。老沈夫妻是受害方，陈决属于无辜卷入。事情如果到这里并不难处理，可偏偏周池把人拖出去揍了。
“别以为你们就是受害方。”办案民警对着陈决他们再教育，“你们这叫没把人打伤，要伤了呢？这事儿的性质是不是就变了？”
“遇到事情先报警，警察没来前，先想办法自保！动什么手，啊？显得你们能耐，显着你会打架？”
光头那俩趁机无病呻吟，呼天抢地，民警气笑了，转过头去，“你们要闹是吧？行啊，都去验伤。看看是你们伤得重，还是人家，”他冲周池扬了扬下巴，“伤得重。”
说着重重把笔录本摔在桌上，“手都快被你们捅个对穿了，你们还有脸叫！人家没诉你们，你们还蹬鼻子上脸了！”
“要乐意被拘留，就接着闹，往大了闹！”
调解到最后，光头那俩无非就是耍无赖，说没钱赔，说今天是误会，说自己也伤重。
老沈实在没精力听他们闹，最后在民警的协调下，达成调解。
砸坏的桌椅折价算，营业损失估了个成本价。
这俩身上掏空了也就这么一百来块，其余的打了欠条。但谁都知道，这事儿多半就没后文了。
最后那俩和周池写了保证书，签了字，按了红手印。
民警这才放人。
从警局出来已经两点过半，陈决脑子发胀，身上没有一处不在疼，要是没张秋秋扶着他，多半已经站不住了。
“徐虎，”陈决强撑精神，“你打车，把老沈和小胖姨送回去。”
“那你们呢？”徐虎问。
陈决捏了一下鼻梁，深深缓了口气才继续安排道，“秋秋陪我去趟医院，周池的手得处理。”
周池一直都没说过话，听到自己名字才抬了点头，只一眼就又垂下头去。
他说：“不用。”
陈决火气再也压不住，“不用？你的手他妈的还能看吗？”
不知道还有多少玻璃渣子嵌在皮肉里。小臂才拆线多久，又添新伤！
“我刚才喊你那么多声，你是聋了听不到？！”
“我说了我没事，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张秋秋被陈决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越发用力地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陈决好像发烧了，手心很烫，人在发抖。
“我问你呢！是不是以后但凡有人碰着我磕着我了，你就要把人往死里揍？”
“我一瘸子多他妈金贵啊，让你周池什么理智都没了。你感觉不到痛是吧？周池，你感觉不到痛，所以你不要命，你他妈躲都不肯躲，你把你自己当什么了啊？”
“你特娘的到底在惩罚谁！？”
陈决吼完的那几秒钟，谁都没有动，甚至呼吸都放轻了。
老沈和邱美琳对视一眼，想劝，又开不了口，转而沉默。
饶是最会打圆场的张秋秋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寒风席卷着枯黄的落叶而来，照着他们的路灯似又越发昏黄了些。
枯叶落在脚边，周池很轻地笑了一声，他慢慢抬起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睛，望向陈决。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样看着，看得人心脏都开始疼。
积攒了一夜的情绪在此刻爆发，又在这人深暗的眸色中骤然冷却。
陈决自认不是个容易被情绪支配的人，可在这一刻，他又不得不承认，自己败给了情绪。
等他意识到自己究竟说了什么，已经来不及了。
说出口的话，收不回来。
报了一天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毛毛细雨飘着，像一根根针细细密密地刺入这个纷乱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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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慢点。”张秋秋扶着陈决进门，徐虎跟在他们身后。
灯开下，屋里空无一人。陈决下意识往周池的房间看去，房门开着，那人没回来。
张秋秋和徐虎忙着给他拿水拿药，两人忙忙碌碌的脚步声来来回回，给空荡的屋子增加了点人气。
仰躺在沙发上，陈决阵阵恶寒，可眼神又空洞地落在天花板上的某一处，似是出了神。
张秋秋喊了他，“哥，要吃点什么吗？让虎子做？”
陈决哑着嗓子回答，“不用，你俩回去歇着吧。辛苦了。”
“成。那我俩先走了。”张秋秋把热敷的东西塞他手里，“你自己弄。”
说完推着徐虎走了。
徐虎放不下心，伸长脖子回望，“决哥一个人肯定不行，你别推我！”
张秋秋烦他这个二百五，“你让他静静行不行？”
徐虎一撇嘴，耷拉着眼皮子问他，“咋办啊，秋秋……池哥也不知道走哪儿去了。还是头一次见他丢下决哥不管……”
“池哥不会走的。”张秋秋笃定道，“没回家多半就去店里睡了。”
他想了想，“这样，明早你还是正常去开店，到了要是看到池哥，就给我发个消息。决哥这边早上有我。”
说完，又叮嘱，“要是忙不过来，晚市就不做了。你门口贴个纸，就写店主有事，明日正常营业。”
他条条框框都给徐虎交代好，省得那傻子自己忙到崩溃，到时候不知道怎么办。
走到楼下，两人又同时往楼上望去，灯依旧亮着。
陈决躺了会儿。
他也不知道几点了，只是慢慢吞吞地去洗澡，再慢慢吞吞地蜷缩回沙发上。
外面的雨越发大了，噼里啪啦地打着玻璃窗。
他的烧也愈演愈烈，断腿处蔓延出来疼，止痛片起不了多少作用，他该睡觉，这样他会好受很多。
可他睡不着。
手机捏在手里，又落到地上。咣当一声，砸在他心上某一处，将那儿砸出一块小小的凹陷。
他怎么会不后悔呢？
他想道歉，想跟周池说自己也是气上头。
想走过去牵上那人回家，不去医院就不去了。回来他慢慢给他处理伤处就是。
可他没能走过去，断腿叫嚣起尖锐难忍的痛楚，让四肢百骸跟着疼。
他不住地打起寒颤，身体轻微痉挛，呼吸灼热滚烫。
勉强提起拐杖往前一步，人却被禁锢在原地。他没力气拖动这具身体，没力气挪动他重伤过的左腿。
邱美琳看出他的心思，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今晚上都累了。赶紧回去了。虎子，给你两个哥打辆车。”
周可池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低声说，“婶，不用了。我不回去。”
说完，没抬头，掉转步子走了。
“诶这……”邱美琳急切看向他。
张秋秋也问要不要追。
可陈决那一瞬脑子却是空白的，想了很久，久到看不见周池的背影了，才回神一般说，“不追了。”
他说：“随他去吧。”
他们都不够冷静。今夜也确实太累，不如各自休息。
可真等回了家，自己反倒不踏实了。
周池没地方能去，多半还是回店里睡。后仓库还是只有那一床夏被，这么冷的天哪里够？
周池的伤处，他自己能不能处理？玻璃留在里头可怎么弄？
狼狈捡到地上的手机，拨了电话。
那人没接，他又转而发了语音。
“手上的伤别直接用酒精擦，先用双氧水冲洗，自己对光看看有没有玻璃碎片残留的。”
陈决眼前模模糊糊，意识也有点散，只能想到什么，交代什么，“弄完之后撒一点消炎药。再去吃点东西。”
“明天睡晚一点。不开门就不开了。你睡晚一点。”
“伤口别碰水，”他手指嵌进断腿痉挛的肌肉里，蜷缩得越发紧。
声音带着忍痛时的紧绷，“冷的话睡去前厅，把空调打开。”
说完又否定自己，“别睡店里，周池。去旅馆睡。身上钱够不够？”
语音消息一条一条跳入手机，周池回过神，关掉水龙头。
他的手被冰冷的水刺激得通红，手心又全是血口子，薄薄的雪痂被他洗掉了，血又重新冒出来，沿着指尖往下滴。
他立在那，盯着伤口好一会儿，才去听语音。
听到第二遍，他勉强控制住自己，照着陈决说的去做。
缠好纱布，他点了支烟，坐在黑暗的后仓库抽着。
烟圈明明灭灭。
最后陷入彻底的黑。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歉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