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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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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沈寄檀和岑砚约好在民政局会面,排号,交材料,办理手续,签字,拍照一系列操作一气呵成。
直到带有钢印的红本交到沈寄檀手中,他心中的某处地方才有种说不上来的踏实感。
“你手机呢?” 走到门口,岑砚停下脚步侧过头问身旁看起来还在神游的男人。
沈寄檀也没问他要他手机干嘛,从白色大衣口袋里摸出来递给他。
“行了,这是我的号码。” 岑砚将手机还递过去,
“私人号码。”
“你有事没事都能打。”
岑砚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眼底却是一片化不开的柔和。
沈寄檀接过来,视线上移到这人的脸上,明明天气算不上好,但这个时候太阳光偏偏就洋洋洒洒附在面前人的身上。
他突然觉得手上的红本的温度骤然上升,烫的他指尖有些发痒。
岑砚抽走他手上的红本,和自己的放在一起,又拿出自己的手机拍了张照。
“还愣着干嘛,你在这儿生根了?”
他微微弯了下腰,双手环抱在胸前,侧过头,直直盯着沈寄檀,疑问的尾音懒懒往上翘,像猫儿的尾巴,拂过人心底,直叫人发痒。
沈寄檀此刻连他脸上的细小绒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他忽地觉得自己耳廓有点发热,他低低嗯了一声,伸手想拿回自己的证件,还没碰到,伸出的左手无名指上便传来一圈微凉的触感。岑砚直起了身子,握住他的手腕,替他调整好戒指。
岑砚专心致志地进行着手上的动作,仿佛在进行一场庄重的仪式,浓密的眼睫垂下,在脸上铺下一层浅色的阴影。沈寄檀没有抽回手,世界仿佛都静下来,只剩下心脏收缩和舒张的声音。
他的鼻尖萦绕着岑砚身上的薄荷清香,然后,在他的心跳声里,他听见岑砚叫他,
“沈寄檀。”
“现在,不分你我了。”
那股薄荷香一层一层浓起来,直到把他浸透。
岑砚的手心也隐隐起了些薄汗,活了二十几年,这是他第一次紧张到有些发抖,不过还好,一切都很顺利,他的目标,现在又找到了。
十年前,那时候的岑家还有个规矩:成年之前,岑家小辈不得透露自己的身份。于是十八岁以前,岑砚一直以“季景从”这个名字生活着。
十六岁,父亲把他转到了江城一中读书。那时候,他刚从他爸的训练营里放出来,肤色黝黑,还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宽大的校服很好地掩盖了他身上的肌肉,整个人像脱胎换骨了一样。那时候的外貌虽然不比现在,但还是比许多人出色。他不爱说话,总是冷着一张脸,独来独往,所以总给人一种沉闷但是又很拽的感觉,尽管如此,喜欢他的女生也不少
可能是季景从的外表太有迷惑性,给人一种好欺负的错觉。总有人爱找茬,几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说是混混更合适,仗着家有钱,在燕城一中出了名的横行霸道,于是这些人就瞄定了季景从,在他们的观念里,像这种家里没钱没权但是在学校里又招女生喜欢还拽的就是最可恨的,并且就算欺负了,家里给点钱也就摆平了。
于是十六岁的季景从同学就被堵到了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领头的那个伸手就想摘他的眼镜,被他侧头躲开了,剩下几个人见状也开始上手推搡,嘴里的污言秽语也一点不少。
这时候领头的胖子发话了:
“季景从,要不然你跪下来给我磕几个头,说不定我心情好就少打你一会。”
之前十五年即便是在离上京更远更偏的南城读书时,岑砚也没遇到过这种事情,更没一次性遇到过这么多蠢货。
那些人见季景从还是没反应,手上推搡的动作更用力了。
岑砚忍了又忍,他如果还手的话,这几个人应该会伤的有点重,到时候他爸估计又得给他扔到训练场里关禁闭。
但是在看到那个胖子抹完汗又抹鼻子的手快要接触到自己的衣服时,好不容易被他爸治疗好洁癖的岑砚还是攥紧了拳头。
那胖子眼睛倒挺好,一下看见了季景从攥紧的拳头,当即叫嚷起来:
“哟呵,还不服气呢,给我弄他!”
岑砚侧身躲过那只手,刚准备开打,就见前面拐角突然闪出一道白色的身影,长腿一踢,刚才还嚣张的胖子就直直跪倒在他面前,还没等剩下的人反应过来,那人又扯住两个人的领子将他们的头狠狠撞在一起,他背后的人挥着拳冲上去,他转身截住那个人的手腕,狠狠向上屈膝,又是一声哀嚎,还有一个人从侧面想踹上去,他往后撤了一步,等那个人再想回过身补上一拳时,迎接他的就是一个肘击,剩下两个人见状不妙,转身就跑。整个过程中,这个人的动作流畅干脆,极其具有观赏性。
“同学,下次遇到这些人,直接动手就好了。”
沈寄檀说完,打量了一下面前看起来有些瘦的男生,顿了顿,又补充道:
“如果打不过的话,后面左拐有堵矮墙,直接跑就行。”
他说话的时候,岑砚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去细想他话里的意思,他只觉得面前的少年那双琥珀色眼眸,淡漠却又漂亮得紧。
沈寄檀说完,拍了拍校服衣摆上的灰,转身向外走去,走的时候不小心掉了什么东西,他自己也没注意。
岑砚上前捡起来,是一块名牌。
——江城一中A部
——沈寄檀
岑砚想叫住他把东西还他,但是人已经消失在拐角,没管地上呻吟的人,他跟上去,人却已经消失了。
“算了,下次再还吧。”
于是他将名牌揣在兜里,也走出那条小巷。
岑砚回到自己的住处,脑子里才回想着刚刚沈寄檀说的话,他顿时感觉自己好像被羞辱了。
“什么叫如果打不过就跑?”
“我靠,他看不起我?”
后来,他才知道,沈寄檀是江城一中A部的风云人物。
A部年级第一,A部学生会会长,高一就京北大学计算机系保送,还是上京沈家的少爷。
岑砚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让自己精益求精的目标,毕竟他还没拿到京北的保送名额,于是一年后,高二的季景从拿到了京北大学数学系的保送名额。
他莫名其妙和沈寄檀较上劲了,有些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但是少年骨子里的骄傲是怎么都压不住的春草,只要沈寄檀能做到的,他也同样去做,和他做的一样好,但是他不得不承认,沈寄檀确实是很值得尊敬的对手,他以前从来没有过的胜负欲很好地被激发了。
大家后来谈论起江城一中,就不得不想起两个人
——江城一中两巨头 沈寄檀和季景从。
后来高三AB部合并,季景从和沈寄檀分进了同一个班,除了那次巷子里那次,两个人在班上几乎零交流,但是他观察了大半年,发现沈寄檀似乎也不是面上那样冷冰冰的,也没有所谓的少爷架子,他对谁都是温和有礼的。
他们唯一一次正面交流,是季景从坐上了年级第一的宝座,为了证明自己比他强而挑衅他:
“沈同学,承让。”
沈寄檀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说了一句:
“不会有下次。”
后来季景从同学就成了万年老二。
沈寄檀在面对质疑的时候像一根不肯折的竹子,他身上那股子韧劲,等春雷一响,便可刺破寒天。
最后半年的时候,他心底那点不服气也变成了一种难以言状的情感。
直到后来毕业了,那块名牌也没还回去。
为什么呢?
因为季景从意识到了那种难以言状的情感——原来是喜欢。
于是后来岑砚一直保守着两个秘密:
——他就是季景从。
——季景从喜欢沈寄檀。